第五百一十九回(1 / 1)
陆仁那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停了,而筋肉男加大老粗型的孟获楞了半晌才回答道:“孟获继任部族头领不过两年,在南蛮一带众多的部族洞曲中都甚少有人知晓,可陆夷州却似乎早就对我知晓了,真是奇怪!”
陆仁摆摆手打了个哈哈,赶紧的出言补救:“我夷州的商旅这两年来也常常前往云南等地收购一些奇珍异玩,回报于我时自然就知道了孟获大王的名号。”
这个解释勉勉强强说得过去,孟获又比较大条,点点头表示释然。这时有侍从送上了待客的茶酒糕点,陆仁作了个请用的手势,亦借此掩饰过去了自己的几分尴尬。
礼节性的互敬了三杯,陆仁也留意到孟获似乎懂得一些汉时的礼节,只不过不怎么标准罢了。头脑中也清醒了许多,稍稍理出点思路之后陆仁问道:“孟获大王不在南蛮治理宗族,却千里迢迢的到我夷州来却是有何贵干?”
说起来陆仁觉得很奇怪,孟获好歹也是个南蛮王……好吧,这时的孟获只是个部族之王,但也总归是个王是不是?那么又哪有身为一族之王者只带了自己的老婆就跑到别人的领地里来求见领主的?而且似乎孟获夫妇的身边连侍从都没有,更别提一般情况下这一类“高层人仕”走访他地的什么鼓吹开道、遣使求见,至于什么“进献礼品”那更是想也别想。再就是从孟获刚才的话里,陆仁隐约的查觉到了什么,只是一时间还没能理清乱七八糟的头脑而已。
那边孟获正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美酒,听到陆仁的过问后忙不迭的放下酒杯就想回话,只是因为太急反到把自己的呛到了。孟获身边的祝融皱了几下眉,跪坐在那里肩膀动了动,孟获的脸上就露出了应该是在忍耐疼痛的神色。
陆仁莞尔。孟获夫妇的这个举动虽然看不确切,不过类似的事情到常常发生在陆仁与身边那几位的身上。现在突然看到相近的一对夫妇,不由会得令人发出会心一笑。陆仁更是用同病相怜的眼光望了孟获一眼,笑着叹了口气。
孟获愕然中向陆仁摆出个“原来你和我差不多啊”的神情,陆仁微笑着点点头。
那边的祝融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暗中复又拧了孟获一下后向陆仁拱手道:“陆夷州,我们其实本来是去广州做生意的,是因为一些变故才到夷州来求见陆夷州。”
陆仁好了奇了:“做生意?好啊!我一直都很欢迎各路来和我做生意的朋友,可你们又是因为什么事专门跑到夷州来了?一般的生意在广州那边做不就行了吗?”
祝融道:“陆夷州的话到是说得轻巧,可为什么前段时间夷州中断了与交州士家之间的贸易往来?算算时间都将近半年了,我们南蛮有很多部族的族中积存了大量的货物,到现在却都卖不出去,很多都已经白白的败坏掉了。”
这番话祝融说得有些快,不由自主的也带上了些他们的南蛮腔,那德性简直就和中文不怎么流畅的老外讲的那一口“塑料普通话”差不多,听得陆仁老半天没能回过味来。好在祝融也查觉到自己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在放慢了语速之后重新的向陆仁解说了一遍,陆仁这才搞清楚了事情的由来。
这个事说起来似乎有点搞笑。陆仁虽然曾经和士燮干过一仗,但是夷州与交州之间的贸易往来却是一直在进行着的。准确的说,陆仁与士燮之间的那场仗,其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确定广州的归属权,同时借此来进一步扩大与交州之间的贸易往来。这个事用战后士燮写给陆仁的信里的话来说,就是士燮虽然丢了个合浦北部的广州,但是与陆仁扩大贸易之后的交易收入,比以前还要多出很多。
交州士家是个很重视与各方进行贸易往来的家族,因为除去贸易能给士家带来相当庞大的收益之外,交州那边复杂的多民族群居现像也不方便用常规的管辖方式去治理,那么与其用强硬的手段去费力不讨好,到不如用和平交易的方式来进行维系。
而士燮从陆仁那里贸易来的大量货物在交易给这些大大小小的部族之后,又可以把从部族那里交易来的东西转卖给陆仁……说得简单点士燮就好像是一个中间商,利用自己的地利之便赚取陆仁与境内部族货物中的差价,基本上都可以定义为是一种无本万利的买卖了。
然后嘛,交州再往西一些就是云南地区,也就是孟获他们所在的南蛮地区。士家的生意范围本来就很广,与南蛮地区也是早就有着很大的贸易往来。而在好几年前士燮与陆仁再挂上钩之后,夷州的许多产物也经由士燮之手转卖到了南蛮地区,并且渐渐的成为了南蛮地区的抢手货。当然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好东西谁不喜欢?
本来这种情况可以一直就这样进行下去的,但是!在半年前的时候陆仁与孙权的战事暴发,陆仁为了集中手头上可以调集的力量与孙权抗衡,不得不暂时的中断了与一些地区的贸易往来,与交州方面的贸易自然也在其中。
这个事陆仁当然是有向士燮打过招呼,士燮那头在收到消息之后也无非就是回应一下陆仁再适当的调整一下交州这段时间的安排,可南蛮地区的人又哪里知道陆仁这头的变动?
他们所需的货物都是从士燮那里交易来的,士燮暂时性的失去了货源,之前贸易回来的存货又要供给交州的内部消耗,自然就没有份额再交易给南蛮地区,于是乎南蛮地区的许多部族可就吃不消了。这么说吧,已经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突然一下让他们又去吃纯素纯斋,这尼玛又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而且情况还不仅如此,数年的贸易进行下来,南蛮地区已经有不少部族转变成了经商性或半经商性的部族,说白了就是靠着交州与南蛮地区的贸易往来吃饭养家。这商道突然一下子断绝,而且一断就是近半年的时间,外面的货进不来,自己这里收购来的货又运不出去,这些个部族又哪里能吃得消?
孟获的部族就是这一类部族中的一支,在无奈之下,孟获和其他的几个部族自行组织起了一支商队,带着大量的货物沿着水路出发,几经波折之后越过交州并抵达了广州。
只是孟获的商队虽然抵达了广州,陆仁这边对交州那边的贸易路线却还没有恢复。说得不客气点,陆仁这里的仗也才刚刚打完没多久,各方商道得一条一条的恢复,而优先恢复的当然是获利最大的北方商道与最方便的江东商道,广州那边要往后排。
也就是说,孟获的商队虽然在广州顺利的卖掉了带来了货物,但同时也得知广州方面与交州那头的贸易往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之内还会处在一个中断的状态,心里自然会十分的着急,然后就自然而然的……也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傻气的去找邓艾,再然后就被邓艾给送到夷州来了。
这时的邓艾虽然还二十岁都不到,但是本身的天赋以及陆仁的教导,在某些事情上已经有了自己很独到的见解,因此邓艾很敏感的查觉到在这个时候把孟获夫妇送去陆仁那里,很有可能会让陆仁逮到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所以孟获夫妇就这样来到了夷州,而且还是带着邓艾的书信来到了陆仁的面前。
这些就不扯了,只说陆仁耐心的听完了祝融的话之后,脑海中急转了一阵,忽然向孟获夫妇微笑道:“南蛮本是偏远异族之地,与我大汉州郡少有往来。今日大王伉俪只身来此,实与孤身犯险无异。既然大王这么看得起我陆仁,我也不能太小家子气。大王有事只管明言,不必这么吞吞吐吐的。”
孟获可能是被祝融管住了,低着头在那里不作声。
祝融接过陆仁的话回应道:“陆夷州,实不相瞒,这南蛮王的称谓我这愚夫实在是愧不敢当。其实在云南周边,各类部族极多,而当中的部族头人在汉室中人的口中都称之为南蛮王。真要论及,或许陆夷州唤我这愚夫为宗主或头人才更合适一些。”
陆仁微微一笑,因为这些事陆仁已经想到了。按照祝融的说法,孟获不过是众多的南蛮异族中的一个宗族头领,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什么有人有势的宗族……真要是有点人势的宗族,哪里会像这两夫妇一样这么寒酸?
顿了顿,陆仁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容我唤一声孟宗主吧。你们夫妇远离云南宗族,跑来我这夷州到底是有什么事?”
祝融道:“陆夷州,我们其实只是很想问一下,陆夷州与交州之间的互市交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陆仁仍旧微笑以对:“这就是你们风风火火、千里迢迢的赶来夷州要向我问询的事情?怎么交州与你们南蛮之间的互市往来有那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