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转身已是不再见(1 / 1)
春日的夜是温暖寂静的,二人缠绵不休的吻到忘我,来不及发现门外透过半开的门扉追过来的灼灼目光。
贺霖提着包裹的手有些颤抖,所有的心思竟又回到了那日他站在安心门口要说法的情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那日只是猜测,今日已是释然,但难免心还是痛的,泪水被微风吹过化作一抹冰冷洗过面颊。
湛台浚停了动作,将怀里的安心抱得更紧,头埋进她的脖颈里,气息不稳,“安心,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安心,相信我……信我最后一次……”
安心抚着湛台浚的背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一边哽咽一边说到:“大人,不要让我走,让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也不要让我离开你,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大人……”
湛台浚直起身替安心擦着泪,点了点头,“是我糊涂了,想让你与贺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为这样就是对你好……安心,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
安心点了点头,笑到:“那大人,你怎么今日会过来呢?”
湛台浚低头深深叹了口气,苦笑到:“安心,其实我每日都会来,只是你住进了角院之后,我只能来闻一闻你的气息,你一直不肯回来住我也便一直看不到你罢了,我是以为……我以为你不会再回这个房间了。”
安心听了嗤笑一声,湛台浚亲了亲她的额头,又问:“安心,跟我在一起,你……后悔过吗?”
安心拢了拢湛台浚有些乱的衣襟,嗔道:“是大人后悔了吧!”
湛台浚闻言有些慌乱,他握紧了安心的双肩,直视她的双眼诚恳的说到:“不,安心,我从不后悔,我只是很开心也很庆幸,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能够遇上你。”
安心再次被湛台浚的话惹哭了鼻子,她一头扑进湛台浚怀里,唤到:“我也是,大人。大人,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安心。”湛台浚唇角抹开笑意,他闭了双眼将怀里人揉了揉,似乎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屋外的人再也没有力气看下去,转身的时候有些踉跄,泪水模糊了双眼,贺霖提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踏出西斜苑,他想这里再也没有自己可以待下去的必要了。
“安心,你信我,我不会娶公主的,公主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而且她已经答应了我不会逼我与她成亲……”湛台浚忽而想到了什么,突然捧起安心的脸,一脸严肃的发起誓来,“即便她如果真的做不到包容……我也绝对不会奉旨而行的,安心,信我……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难受了。这辈子,我只要你。哪怕,是死……”
安心赶紧捂住湛台浚的嘴,斥责他,“大人,你又不守信了是吧?明明说要好好照顾我的,怎么又要说死不死的话,安心不要你为我而死,安心要你为我好好活着,活着对安心好,活着好好的爱安心……”
湛台浚叹了口气,搂着安心回到榻上,将她安置在床上,自己则坐在绣墩子上握着安心的手,语气恳切的劝到:“安心,我本想着让你跟着贺霖离开这里先去幽夜囯等我,却没想到自己还是忍不住来找了你……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做的究竟对不对……如今朝中形势不稳,安心,如果你真的做好了选择,我觉得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如果你知道了一切之后决定不改……”
湛台浚说着有些犹豫起来,安心反握住他的手,催促到:“大人,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活着,如果那些是我该知道的,那么你就告诉我吧,我什么都能够承受的……”
“安心,你与三王爷其实很早就认识,而你的亲生父亲就是当今的苏国相。”湛台浚总结性的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安心眼里的变化,安心眉头蹙了蹙随即松开,换作笑脸问:“还有呢?”
她担心的倒不是自己与三王爷或者那所谓的父母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她真正担心的,不过是怕这些身份一旦真的与自己或多或少有关联,那么定是会给湛台浚带来麻烦的!
“大人,你……”安心见湛台浚只看着自己不说话,摇了摇他提醒他继续说下去。
“新皇登基那年三王爷才十岁,皇上封了府邸将他安置在宫外,一个十岁的孩子无依无靠孤单无助,苏国相便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假意丢失在三王府门口,被管家捡了去,那女孩也就是当年的你。”
湛台浚起身倒了杯茶饮过,又给安心带回一杯,复又重新坐回绣墩上继续说着:“你陪着三王爷长大,这份情谊是什么也比不了的,所以三王爷才一直无法忘记你……”
“大人!”安心打断湛台浚的话,笑了笑,说到:“不论是三王爷还是苏国相,安心都已经不记得了,安心现在只认识湛台大人,大人是安心喜欢的男人,是安心唯一的家人。”
湛台浚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心,“那……你的父母呢?苏国相可是你……”
安心怎能不知这个什么苏国相根本不会是自己的父母,却也不好在湛台浚面前直接表现,毕竟不管是怎样的说辞,也不能满足湛台浚对一个六亲不认之人的好奇心。
“父亲既然抛弃我,也便是不想再认安心做女儿,安心若再出现在父亲面前,只怕会给父亲带来麻烦吧……那么,不见也罢!”安心解释着,倒也说得过去。
湛台浚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脑袋,宠溺的说到:“三日后我们会离开这里,现在开始好好的休息,今后的一段路会比较辛苦,我不想让你太苦……”
安心拉着湛台浚让出一部分床榻来,恳求到:“大人,这几晚你都在这里陪着我睡吧,我还有许多话想要对你说!”
湛台浚思量了片刻,倒也被安心坦然的表情打败了,安心都这么淡然,他为何还要作茧自缚,明明自己就很想与安心待在一起的。
湛台浚轻轻“嗯”了一声,在安心额头落下一吻,说到:“我去关门熄灯。”
整晚湛台浚都把安心搂在怀里,二人一路畅谈到深夜,最后实在太累,便互相抱着睡沉了过去。
贺霖一路走着没有方向,手里的包袱也不知被扔在了哪里,夜凉如水,雾气浸湿了他的发和衣衫,他觉得有些冷,找了个墙根缩进了角落。
黑夜里,整个街道是寂静无声的,连一声狗吠都不可闻,失落中的贺霖自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一直忙着梳理自己的心事,头脑里不断浮现的尽是安心与湛台浚刚刚互相亲吻的一幕,他抱着头压着声音凄凄的哭出了声来。
他好累,突然间真的好累!
转角处三五个黑影在渐渐,明晃晃的刀身反着月光,透出浓浓煞气下的一抹冰凉。
贺皖州隐在黑暗里拳头捏了又捏,他始终是难以做出这个决定,哪怕贺霖是对手是敌人,他真的无法决绝的要了他的性命。
忽的,街角转出一个醉酒的人来,他一路哼着滥调踉跄着前行,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齐齐看向暗处的贺皖州,请求指示。
眼看醉鬼就要转到这个街头来,贺皖州再也不可能冷静的判断,若失去了这次机会,他恐怕再也不能暗里去做这件事了,杀一个皇子他要的是不留痕迹,那么现在,他不可能再犹豫了。贺皖州紧紧合上了眼,终于抬起了右手比出一个“杀”的姿势来。
一阵厮杀声传来,他倏的睁眼往对街看去,直看到贺霖被那些黑衣人一刀一刀的凌迟着,贺皖州心头猛地被击了一下,那一刀一刀竟有一种割在自己身上的钝痛感。
贺霖本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只是这一切来的太快太急,贺霖根本不及反应才渐渐落了下风。
看着贺霖不断受伤,旁观的贺皖州视线越发模糊了,耳边传来小时候贺霖绕着他闹着笑着的有趣模样,他一声声脆脆的唤他“三哥”,故意抢他的玉佩,和他过招练拳耍赖在地上打滚求饶……一幕幕重现在眼前时,画面突然切换作贺霖满身是血的倒下去……贺皖州胸口一热,再也忍不住,冲出了暗隐的位子直朝着往下栽倒的贺霖奔去。
“贺霖。”
贺皖州将贺霖抱在自己怀里,声音哽咽着,这一刻,除了无声的“对不起”,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三哥。”
贺霖看着面前的人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捂着吃痛的胸口突的喷出一口血来,手颤抖着从怀里探出一根竹筷递给贺皖州,恳求着:“三……三哥,替我……替我把这个……给安心。”
贺霖最后的力气用尽,手又直直的垂了下去,贺皖州见状慌忙抬起他的手,将他的手与那竹筷一起握在手心里,他紧紧抱着贺霖的身子,痛苦不已,“贺霖……对不起……贺霖……哥哥对不起你……”
不知为何,此时天空炸开一道惊雷,床上的安心觉得胸口疼得紧,坐起身来发现汗湿衣襟。
湛台浚起身将人搂进怀里担心的问到:“怎么了安心?做噩梦了?”
安心伸手摸了摸眼角尽是泪水,她抓紧了湛台浚的手,声音有些抖:“大人,我……梦见贺霖了,贺霖全身都淋湿了,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
湛台浚搂了搂安心,将被子拉过来替她盖上,安慰到:“只是噩梦罢了。”他仔细听了听窗外的雨声,回头继续说到:“你听,这会儿外面确实下雨了,这个季节本来就是多雨的时候,你也别想太多了,先休息,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找贺霖把话说清楚,我亲自给他赔礼道歉,好不好?”
安心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湛台浚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重新埋回被子里,隔着被子抱着她。
又一道惊雷闪过,安心吓得一抖,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脑子里全是贺霖与她之间各种画面交集,最后又定格在贺霖送给自己的那只竹筷上。
她努力闭上眼让自己平静下来,想着白天贺霖调侃自己的样子,突然又释然的笑了。她想,明日定要把那竹筷拿出来带过去给贺霖看才好,她可是一直都好好收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