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椒房殿对峙（1 / 1）
次日清晨，传来玲儿暴毙的消息，我暗道皇后下手狠辣，接着就有椒房殿的宫人传我前去问话。
椒房殿里不只有皇后，各宫娘娘都在，宇文邕也在。皇后开口道：“宫女暴毙，本不必麻烦皇上与各宫妹妹，只是此事事关慕容掌宫，本宫也牵扯其中，为表公正，特请皇上和妹妹们一同前来，以免失了公允。”
我来的时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到这样的阵势，想到玲儿之死，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宇文邕看了我一眼，给我稍许自信，转而问道旁边跪着的宫女，“你说说怎么回事。”
“奴婢艳儿，是皇宫娘娘宫里的宫女，昨天慕容掌宫送来四个宫女，奴婢跟艳儿一个屋。昨夜奴婢回去后，艳儿就已经精神失常，直说自己快要死了；奴婢多问了几句，她说……说慕容掌宫给她下了毒，她很快就不久于人世了。奴婢听了心里害怕，连忙将这事禀告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体恤下人，连夜召了太医来，太医说玲儿确实中了毒，已经无药可救，果然不到半夜，玲儿就……就口吐鲜血，没了性命……”说到最后，已有呜咽之声，把紧张、害怕、无辜发挥得淋漓尽致，故事更是完美无瑕，脏水全都泼到了我的头上。
“给玲儿看病的太医何在？”宇文邕冷道。
江太医跪下道：“太医院江闻正参见皇上！在下昨日接到皇后娘娘传召，给玲儿诊脉时发现玲儿已经中了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服下后不会立时发作，只会十二个时辰之后发作，且死状与一般中毒无异。”
我皱了眉头，我只是用普通的茶水吓唬她，何曾给她下过毒，便问道：“皇上，皇后娘娘，慕容千语未曾给玲儿下过毒。敢问江太医，玲儿所中究竟是何毒药，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毒，更为见过这样的毒药。皇上可派人搜查饮绿轩，以正千语清白。”宇文邕点点头。
“这……”江太医犹豫道：“在下才疏学浅，未曾见过这种毒，只能诊断出此毒效力，请皇上恕罪！”
众太医纷纷被召集去重新检查玲儿尸体，查验尚有难度，太医知道此事兹事体大，牵扯到皇后，各各欲言又止，有的说玲儿死去已有几个时辰，且毒药怪异，难以准确判断玲儿中毒时间；有的一口咬定是中了慢性毒药，也有的说因各人体质不同，毒药发作时间也会有差距，不能妄下论断。
“一帮废物！”宇文邕怒道。此时搜查的人回来了，回道饮绿轩一切正常，并没有搜出什么。
坐在左下角的程美人说道：“若真是下了毒，自然要及时销毁，哪有留着让人翻出来的道理。”“是呀，听说慕容掌宫有位师傅医术高明，懂得各种毒啊药啊……”
宇文邕脸色微变，冷声道：“再有妖言惑众者，立马逐出皇宫！”吓得那几个胡说八道的美人们顿时花容失色。
“皇上明鉴，庄师傅一直在宫中为皇上效劳，小语回来时，庄师傅已经离开皇宫，小语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庄师傅了。何况几个月之前小语离开去了齐国，不可能当时就问庄师傅要了毒药，一直藏在饮绿轩，如果这样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这位宫娥暗指我给玲儿下毒，那小语下毒的动机又何在呢？”
皇后身边站着的大宫女是她从突厥带来的，一直很不懂周国的礼仪，她开口道：“慕容掌宫将玲儿送到椒房殿，玲儿在椒房殿接着就暴毙了，给皇后娘娘一个苛待宫女的罪名，甚至可以将玲儿之死引到皇后娘娘身上，让旁人以为皇后娘娘嫉恨慕容掌宫得皇上喜欢，所以拿她送来的丫头撒气。慕容掌宫分明就是意在后……”
“闭嘴！”皇后及时起身给了她一巴掌，“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
宇文邕铁青着一张脸，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只能我来说了，我直言道：“你想说我意在后位吗？一个奴才，伺候好自己的主子才是本分，皇后娘娘尚未说什么，你一个奴才便开始替主子担心起后位来了，未免管的太宽了！”
本来我还想着此事是不是又别的蹊跷，这个丫头一说，我完全确定是皇后将计就计来诬陷我。只可惜身边的大丫头不成器，这些话定然是皇后私下在自己宫里说的，如今她在这里说出来，听起来就完全不是一个味道了。有些话，可以让别人意会，但是不能真的说出来，否则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宇文邕转头看着皇后，语气像是安慰，却也带着不满，道：“皇后是朕亲自迎娶来的皇后，母仪天下，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地位。皇后来周国也有三年了，周国不比突厥，你身边的奴婢也要好好管管。此事到此为止，将玲儿下葬了吧！”
一切他都了然于心，但是没有继续审下去的必要。我尚未真正踏入后宫，已经感受到来自深宫妒妇们的深深恶意。皇后在乎的是后位，裳贵妃在乎的是宠爱，我在乎的不过陪在宇文邕身边而已。我本想利用玲儿之事给皇后个下马威，谁知她将计就计，差点讲玲儿之死嫁祸给我，真是防不胜防。
红袖端来饭菜时候，我看着菜肴完全没有了胃口，低声道；“赏给下人们吃了吧。”
红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示意她可以畅所欲言，她便跟我道：“说句以下犯上的话，奴婢与掌宫大人熟识已久，了解掌宫的为人与真性情，奴婢虽是皇上的人，但是也把掌宫当做主子，更把掌宫当做妹妹，奴婢便说几句让您听了心里不痛快的话。此事掌宫确实愿望，但是皇上既然已经发了话，就意味着此事风吹云散即可，除了皇上，没有人可以去苛责皇后娘娘的不是，掌宫也不能再追究此事。”
“我何曾追究过？”我问。
“掌宫不思茶饭，赏给下人，知道的可以说您是体恤下人，不知道的也可以说您对皇上的决定有意见，心里不服气，饭都不吃了。”
我微怒；“只是不吃饭而已，我不想吃难道还要逼我吗？哪有这么多事情？还有人管我不吃饭是因为心情不好对皇上有气吗？”
“掌宫受了委屈，这点谁能看不出来？皇上该做的都做了，若说真正的秉公处置，皇上也是做不到的，这里面的道理掌宫心里都清楚。掌宫如果真的要跟皇上在一起，日后受到的委屈恐怕要比今天多得多。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引起旁人的无端猜测，深宫里的斗争有多激烈，与掌宫从史书上看到的相比，现实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是十分的谨慎，尚且都会落入别人的圈套，若是自己只顾着潇洒真性情，恐怕您不适合在后宫生存。”
她话虽然说的难听，但我知她是为了我好，说的也是句句在理。我心中的石头更加沉重了，想到日后要面对如此多的风浪，不觉忧从中来。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道；“多谢红袖姐姐教导，你坐下陪我吃点吧。”
她笑了笑，没有拒绝。她如今能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多了，曾经，红袖是凡事绝不多言的一个人。我对她心中感激。
后来有消息传出，皇上在皇后的椒房殿呆了很久，期间两人似乎有轻微的争执，皇上走出椒房殿的时候，脸色如旧，看不出任何表情来。皇后在此事之后也没有再为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