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1 / 1)
“绫姨,母亲是不是不要我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坐在阿绫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呢?如果你母亲不要你,怎么会让我给你带这么多东西?你看,这么多好吃的点心,还有好玩的书。”阿绫抱着小男孩晃了两下。
“可是,为什么母亲不来看我?”小男孩撅着嘴,大眼睛泫然欲泣,“是不是母亲只管弟弟,不管我?”
“牛若,不能这么想哦。”阿绫心疼地亲亲小男孩,“你母亲不来看你,是有自己的理由,但绝不是因为不要牛若了。”阿绫拉拉他的小手,“又要哭鼻子了?牛若,你已经十岁了哦,再过几年就要成年了,不能总像个小娃娃。”
“绫姨,我想母亲。”小男孩强忍着,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牛若,别哭,你这样子,你母亲该担心了。”阿绫连忙安慰牛若,“以后只要绫姨住在这里,就会经常来看你,我们约好,好不好?”
“真的吗?”牛若吸吸鼻子,“弟弟妹妹也来吗?”
“这个嘛,”阿绫看着两个孩子,“你们说呢?”
“自然会来的,牛若哥哥,你不会寂寞的。”小海说道。
“这个嘛,虽然你一直都跟我抢母亲,不过看你长得好看,我就把母亲分一点给你,要感恩哦!”小空一叉腰,冲他抬抬下巴。
“嘿嘿,”牛若不好意思摸摸头,“你们真好。”
阿绫无力地翻个白眼,掐掐女儿的脸,“又作怪!你功课做完了没有?是不是又是偷跑出来的?你伯母都快被你气疯了!”
“母亲,我正想跟您说,能不能不让我学规矩啊?就算要学,也不要跟伯母学,嗯,我想跟五叔学。”
阿绫抬手给她一个爆栗,“你重衡叔父一个男人,能教你女人的举止做派吗?”她叹口气,“你伯母是正经的名门闺秀,这一点连母亲也不能及,虽然性格闷了一点,但教你的东西将来很多都用得上,就算装样子也行。你可以不用变成她那个样子,但至少该知道某些场合该如何去做。”见女儿拉下小脸,她摸摸女儿的头,“回去以后给你伯母道个歉,至于怎么教你……”阿绫沉吟片刻,“我去跟你祖母和伯母商议。”
“好吧……”小空不高兴地嘟囔着。
牛若眨眨眼睛,“绫姨,小空妹妹已经很好了,不用再去学那些烦闷的东西了。”
小空眼睛一亮,大有找到知己之感。
阿绫叹口气,“你呀,”她摸摸牛若的头,“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你要乖乖的哦。”
“嗯,绫姨,你要经常来哦。”牛若依依不舍。
“会的。”
跟牛若告别,阿绫去跟鞍马寺的主持打个招呼,“住持,这个孩子还请多关照了。”
“绫夫人何必这么客气,牛若公子听话懂事,我也是拿他当自己孩子来看的。”住持慈爱地笑着,“其实不久前,一条大人也曾过来,让我好好照顾牛若公子。”
“我知道,”阿绫笑笑,“一条大人性格敦厚善良,为人正直,常盘夫人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身为她的好友,我也能放心了。”她从怀里取出一个袋子,“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
“绫夫人,你何必这么客气?”住持连连摆手,“我们会好好照顾牛若公子的。”
“不只是牛若的事,其实我一直想为逝去的亲人朋友供奉一盏油灯,以前不太方便,现在……”她自嘲一笑,“他人也没什么立场来管我。我喜欢这里的环境,就让我在这里供奉佛灯吧。”
“这……”住持犹豫一下,“好吧。”
佛香袅袅,阿绫在佛堂拜了几拜,看着面前宝相庄严的佛像,陷入回忆中。
豆叶呆在一旁,不由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可就偏偏在这时,有人找上门来。
是平宗清。
“绫子夫人,”平宗清犹豫一下,“我们主人就在门口等你,他说,今天说什么也要见到你,无论用什么方法;他说,你知道,他说到做到。”
阿绫哂笑,“他就这点本事?”
平宗清低下头,一言不发。
“你告诉他,我现在在为故去的亲朋好友供奉佛灯,里面包括他的母亲,如果他想硬来,随他!”
看着面前的大儿媳,时子叹了口气,“经子,打起精神来,这不是你的错。”
“儿媳,儿媳无能。”经子咬着嘴唇,十分羞愧,满腹委屈。自从接受婆母的嘱托教导小空礼仪,她一直用心去做,下定决心要让小空成为一个温柔贤淑的淑女。可是这个小丫头,简直是个小魔星啊!不是用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让她一个头两个大,要不就是故意学的乱七八糟,到后来还动不动就玩失踪,找各种理由翘课。如果她要生气,这小家伙马上贴着她,可怜兮兮地说:“伯母,你别生气,小空逗你玩呢,小空错了。”让她想发脾气也发不起来;可一转眼,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教导女孩子礼仪她这不是第一次,却是最让她崩溃的一次!
“经子,这个与你无关,小空这个孩子一看就是古灵精怪,阿绫想来也没有拘着她的性子,要教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时子安慰儿媳,“这样吧,等阿绫回来我跟她说。”
“不,不用,”经子连忙说,满面通红,“这个不用跟绫子夫人说,我,我会教好的。”
时子微微叹口气,时忠坐在一旁,转转眼珠,“姐姐,要不,把小空小姐送到宫里?滋子一直说想要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那次绫子夫人进宫拜见的时候,她一直在说小空可爱,如果送小空进宫,滋子也是个活泼的性格,身边还有众多名门淑女,也许小空会学得快。”
“不行!”余光瞥见儿媳尴尬的神情,时子直接拒绝,“上西门女院也曾说希望小空进宫作伴,据说法皇大人也不止一次希望两个孩子入宫做今上的伴读,但阿绫都婉言拒绝了。如果我们把小空送到滋子身边,这不等于打了女院大人与法皇大人的脸面吗?再说,阿绫不会同意两个孩子进宫的。”
“要不这样,让清子*也去帮帮经子夫人,清子年轻,也许更容易……”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就应该让德子或者盛子*去。”时子瞪了一眼弟弟,“根本就不是这回事,你别捣乱了!”
时忠摸摸鼻子,不说话。
这时,重盛走了进来,向时子行礼,随后坐下问道:“母亲大人,您找我?”
“嗯,关于小空的事。这孩子一贯古灵精怪,今天又偷溜出去了。经子觉得自己失职,你好好安慰一下她。”
重盛看了一眼妻子,“是。”
“至于小空怎么教,经子,”时子看向儿媳,“还是要等阿绫回来,我们一起商量才是,你不用担心,阿绫不是一个不明是非的人,她知道怎么回事。而且我想,就算我们不找她,她也会来找我们。重盛你也可以过来听听,帮忙出出主意,毕竟小空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都可以为人妻为人母了。”
“是。”重盛点点头。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重盛与经子先行告辞。走在路上,经子咬着嘴唇,小声说:“大人,妾身,妾身给您丢脸了……”
“为何?”重盛停下脚步。
“小空……这么简单的事,妾身都办不好……”她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简单?”重盛笑了一下,“小空的性格,像极了她的母亲,教她,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不必自责。”
“……是。”是她的错觉吗?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貌似看到了:刚才她的夫君,笑得好温柔……
“大人……”就在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她的夫君看向她背后的方向,“宗盛,急急忙忙要去哪里?”
“兄长大人,”宗盛面色焦急,“阿绫姐姐回来了,但受了伤,我去找大夫。”
“什么?!”重盛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弟弟面前,连声问道:“她不是去庙里上香吗?怎么会受伤?严不严重?”
“这个……”宗盛有些发懵,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兄长这样不安,“这个,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赖盛叔父将阿绫姐姐带回来的……”
“赖盛叔父?!”重盛愣住了,一脸骇然。
“是……兄长你怎么了?赖盛叔父救了阿绫姐姐……等一下,兄长你去哪儿?”宗盛紧跟着重盛而去,经子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两兄弟远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重盛赶到的时候,大夫正在看阿绫的伤势,他不方便进去,只能呆在门口等消息,焦急地踱着步子。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大夫走了出来,后面竟跟着平赖盛。
赖盛叔父为什么会在?重盛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赖盛也不愿多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对大夫说:“那就按你刚才说的,开一些安神的药就好。”
“是。”大夫应道。
重盛咬咬牙,抬腿进了屋。屋内,阿绫躺在那里,正在由阿菊服侍上药,身上只有一件单衣,见他进来,吃了一惊,连忙坐起身,披了一件小挂。
重盛却无暇顾及这些,“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会受伤?伤在哪里?”
阿绫笑笑,“也怪我,上香的时候,见山上景色宜人,便想一人过去看看,可巧赖盛叔父也在那里。我本来想行礼,却不曾想脚边就是一个小坡,这两天雨水充足,山路湿滑,我就不小心摔了下去。幸亏叔父眼疾手快,救了我,否则我就不是擦伤那么简单。”她抬起包扎好的手晃了两下,“让您担心了,重盛兄长。”
“……无妨,你没事就好。”他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受的伤,伤在哪里,严不严重,人家都回答了,就连他不知该怎么问出口的那句“为什么叔父也在”,人家也回答了,总而言之就是无懈可击。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怀疑,阿绫这次受伤跟叔父有很大关系。他想了一想,说道:“原来如此,真是虚惊一场。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母亲可能会跟你谈小空的事情。”摸摸小姑娘的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孩,“平太,我书房正好有你要找的书,跟我来取一下吧。”
小男孩看了一眼母亲,见母亲点点头,便跟着伯父走了。
阿绫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默默叹了口气。
“平太,你母亲到底为什么受伤?”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平重盛开门见山。
小海愣了一下,垂下眼,“伯父,我母亲刚才都说了……”
“平太,你母亲那套说辞,我不信。”重盛盯着小男孩,“你这个孩子少年老成,有同龄孩子少有的稳重,今天你一直都跟在你母亲身边,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伯父,母亲说的就是事实。”男孩眼观鼻,鼻观心。
“你母亲受伤,小空十分焦急,而你却很冷静,如换做平时,你肯定不是如此。”重盛蹲下身,看着侄子,“如此这般,只有一种可能,你知道你母亲伤得不重或者说,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孩咬咬下唇,“我不着急,是因为大夫说了母亲无事。”
“平太,我是你的嫡亲伯父,我不可能害你们。对你们兄妹,对你的母亲,我会好好保护你们。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你看着我的眼睛,”重盛盯着男孩的眼睛,“你告诉我,是不是与你赖盛叔公有关?”
男孩握握拳,心里也知道在伯父面前真的是无可遁形,只能闭上眼睛,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重盛脸色变了几变,心头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半晌,低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