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胁迫(1 / 1)
夜色中,风雪连天,几骑快马从洛阳城西早已荒废了多年的废园而出,轻盈地似随风的影子,飞快地朝着苍茫的群山而去。
方行衣闭着眼睛,躺在废屋四处漏风的床榻之上,身下铺的是岑亦的大氅,柔软的紫貂皮隔绝了寒冷,面上是有些不安焦躁的神态,似乎在睡梦中,都无法得到安宁。
“公子说,等天亮开了城门就送方二、二姑娘回汇贤居。何剑,你带着两人去外面守着,小四,张望,你们两人去四处转转。”这是杜仲的声音,似乎对方行衣的称呼让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迅速地分配众人司职。被点到名的几人便陆续出了房门。
“杜二哥,公子只带了三个人,会不会吃亏?”房间里只剩下三人,一人无不担忧地道。
杜仲笃定:“公子什么事情没有见过,不会有事的。”
“就是!”另一人似乎也在笑话那人有些杞人忧天,笑道:“就连海龙王的水牢都没有困住公子,天底下能教公子皱一皱眉头的东西还真没有。”
“咯吱——”一声响,紧接着几声有节奏的“扑——扑——扑——”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几人的说话,那单调地撞击声夹杂着风声,房间里废旧的帐幔纷纷飞扬,篝火的影子在墙上不断的舞动,似腰肢款款百转千回的媚人妖姬,又似无数凄厉鬼影掠过墙壁,给这样寒冷的雪夜平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息,杜仲几人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那两人迅速地拔出剑,剑光映着火光,一丝白影划过方行衣的眉间,她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杜仲一转头,看见随着风扑来扑去的旧窗扇,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四处看看,又关上窗,沉声道:“是风吹开了窗子,都不要说话了,小心守着二姑娘。”
两人敛了神色点点头。
突然一声破门声,本放松下来的气氛突然又凝重起来,“呯——呯——”两声刀剑出鞘,却是出去巡查的小四和张望,小四面色凝重地道:“杜二哥,有人向着此处而来。”
杜仲急问:“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小四面色更加沉重,“有四五十号人,皆穿着夜行衣,分了三个方向而来,功夫不俗,我们只有八个人,还要照顾二姑娘,恐怕不是对手。”
杜仲马上做出了决定:“小四,张望,还有你们两个,带着二姑娘走,我和何剑他们拦一拦人。”
“不必。”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拍着杜仲的肩膀,饶是杜仲胆大,也不禁唬了一跳,却看见一脸如雪般苍白的方行衣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眼睛却看着门外,闪着一抹凌厉之色,一甩笛刃,寒光凛冽,“出去会一会!”
“姑、姑娘,你的身体……”杜仲不无担忧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边说边猛地推开房门,风呼啸而来,猛地扬起满头青丝,又缓缓垂下,似一声沉沉叹息缓缓而落。
门外的一处小小的庭院,遍植红梅,如万点血色浸润冬夜。何剑同另外两人持剑,一身戒备地扫视地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你们是谁的人?”方行衣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少年的清脆,不管远近,任何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清她的话。
没有人回答。
“若是不报姓名,死了,也只能做个无名的冤鬼。”她话里的凌冽之意毕现。
站得一株红梅之下的一名环眼汉子眼睛猛地一缩,方行衣一侧目,便看清了此人握刀的方式甚为独特,别人都是手心向内,他却是手心冲外,反手执刀。
便朗声道:“屠一刀,原来你躲在这儿,你说,若是我提了你的头去楚州江家,江老爷子的十万赏金还不是轻松落入囊中?”
屠一刀三年前奸杀了江家的江四姑娘,江老爷子悬赏十万金要他的人头,他东躲西藏,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方行衣点出了屠一刀的身份,又一一掠过其他人,对这些人的身份已经了然于胸,不知道是谁,会专门收留江湖上这些蛇虫鼠蚁为他所用,心中一丝不敢放松。
屠一刀眼神一暗,手中的刀在鞘中发出隐隐的撞击声。
突然有人嗡声道:“方姑娘,我等此来,是奉家主之命请姑娘做客,并不为为难姑娘。”
“既然是请我做客,那么你家主姓甚名谁?”方行衣面沉如夜,看清出言之人中气之足,虎背熊腰。
那汉子道:“姑娘去了便知晓。”
“如果我不去呢?”方行衣一声冷笑,突然迎面飞来一点凌厉地绿光,她猛地侧头,那点绿光便稳稳地扎入身后的门框之上,却是一枚涂毒的飞镖,钉在门木之中,尾部摇晃不止,嗡嗡有声。
杜仲大喝:“是谁!”岑家众人皆护在她身前。
而那汉子猛地变色,怒喝一声,突然转身,一扬臂,他身后三步之外的一人突然倒地不起,瞬间毙命,众人齐齐变色,一时看向那汉子,一时看向那死鬼。
“无胆鼠类,死不足惜。”那汉子干脆摘除蒙面巾,露出一张满布络腮胡的黑脸,对着方行衣拱手:“方姑娘,在下木青,方才之事非出我意,亦非某家主之意,还请姑娘明断。”
方行衣立在台阶之外,见着电光火石间,已然情势大变,那汉子自称木青,看此人出手迅雷不及,功夫定然不俗,应也是江湖成名之人,木青之名,方行衣却从无听过,那么,这便是化名。
遂冷笑:“藏头露尾之徒,亦敢做作!”
木青面露激愤之色,片刻,又满面羞愤,“姑娘说的是,只是我乃是不仁不义之徒,愧对亲朋,无奈只得隐姓埋名,并不为欺瞒姑娘。
方才之事木青定当给姑娘一个交代!但家主所托之事,某务必要办成,姑娘请——”
方行衣见他目光坦荡,功夫不俗,亦言语恳切,却为人奴仆,不由暗暗叹息,却又道:“可笑!你怎知我会随你而去?”
木青看着浑身紧张的杜仲等人,大声道:“实不相瞒,方姑娘功夫高强,某不敢托大,且知不是姑娘对手。只是姑娘也看到了,我们一共来了四十五人,死了一个,也还有四十四人,虽不及岑庄主手下本事,却也不是能轻松打发之人,要不然此地今夜血流成河,要不然姑娘同几位毫无无损地同我们走。”
好一张利嘴!他句句示弱,却句句逼迫,大不了鱼死网破,方行衣虽看出来那些人并不是全服他管,却也不是他们几人能够占上风的。看着屠一刀那蠢蠢欲动的大刀,方行衣略一沉吟,道:“好,我们同你去!”
“二姑娘,不可!此去危机重重,姑娘不可以身犯险。”杜仲赶紧阻止。
方行衣摇头,小声道:“我们不是对手,你设法给岑家的影卫发信号,我们随他们走一遭。”
杜仲坚持:“姑娘,等下叫小四和张望护送你走,我们拦住他们。”
方行衣道:“你不必担心,他既然这样说了,必定他家主有所图谋,我且去探一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方行衣下了台阶,面不改色地看着木青,“走吧!”
木青面露钦佩之色,抱拳一礼,“请——”
风扬雪飞,方老三趴在房顶一动不动,看着下面的方行衣随着那一伙人走远了,急道:“文七哥,阿姊会不会有事?咱们下去把她抢回来。”
文七面色凝重,摇头道:“不会,行衣不会鲁莽行事。”
又回头小声道:“跟上去,有事回报!”
两片影子便悄无声息地飘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些人的后面。
“为什么阿姊他们会在这里?岑大哥呢?”方老三有些焦急。
文七沉吟:“我猜,这些人是为岑亦而来,行衣被他们做了筹码。”
方老三一听就跳了起来:“那怎么能让她去!她这人嘴巴又臭,脾气还烂,还不识好歹,要是和人吵起来,被人一刀宰了怎么办?”
文七听罢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吗,这么咒她!”随后又郑重道:“你放心,我不要让她有事的。”
方老三被他打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恍觉文七的话语郑重其事,不似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摸样,不禁又惊又奇,赶紧蹲下身,对着文七打量又打量:“文七哥,你该不会喜欢上我阿姊了吧?”
文七大咳一声,脸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你都说了她嘴巴又臭,脾气还烂,还不识好歹,我怎么会喜欢她?”
天色昏黑,方老三看不见文七的表情,听他这么说,也赞同地挠挠头:“也是,我要是你,也不会喜欢阿姊这样的凶婆娘,不知道岑大哥看上她哪点……”
还不等他嘟囔完,文七止住他的话语,突然皱眉看向院子一直瘦弱的影子,那个身影又干又瘦,和一只常年吃不饱的猴子一般,身手却异常的灵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趴在地上又闻又看,寻着那群人的脚印而去。
方老三不禁呆住了:“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