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1 / 1)
“叩叩。”敲门声响。
然后房门被推开,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追命。
“大师兄~”他弯着眉眼笑嘻嘻地走进来。
无情刚想微笑着点头,却发现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竟是诸葛正我!
“世叔。”无情正色起来,背也坐直了几分。
老人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身形却很挺,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却总是笑眯眯的。他冲无情点点头,然后和方应看打了招呼:“方总,好久不见了。”
好像他们之间很熟稔,然而仔细想想,诸葛和方应看却只见过一面而已。
追命为诸葛正我搬了个凳子,自己就站在他身边。
老人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无情更加苍白的脸,问道:“伤怎么样?”
“没事了,过两天应该就可以出院。”在世叔面前,无情是一贯轻声恭敬的,“让世叔费心了,其实您不必亲自来的。”
六扇门的老主人,足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这是人们都知道的。
诸葛正我捋着胡须,目光从身侧的追命、对面的方应看又转到无情的脸上,和颜笑道:“我老了,你们也都长大了,很多事我是不想管、也不该管了。”
这样说就有几分责怪的意思了,无情听了一惊,刚想开口却见诸葛正我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多想,那温和浑厚的声音给人一种安详的感觉,“可我还听着、还看着你们,你们过得好不好,我都知道。”
无情听了,鼻子一酸。
这位老人一生风风雨雨,除了智慧德行令人敬佩以外,内心还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温情和关怀。无情想,自己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世叔。
“你还记得被我烧掉的那本手记吧?”众人沉默中,方应看忽然道,“我父亲出事前不久曾写过,他希望我能远离政治,也在尽他所能地为我遮风挡雨、创造一个纯粹的商人环境。因为他很清楚,做生意赔了还可以东山再起,在政治里被打压,便是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无情低垂着头,看着放在腿上的手指,沉默。
“很可惜,我没能如他所愿。但他的心情,我大概能理解,应该就和当初诸葛先生想要劝你多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时候一样吧。”
无情向世叔望去,见他闭着眼睛,似在养神,好像没有听到方应看的话一样。
但无情知道,方应看说的是对的。
方应看的目光灼灼,始终没有离开过无情:“但是最后,我们都没能摆脱,甚至是自己走了进来,无非是个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被人摆布,不甘心被命摆布。
“哎呀,你们就是想得太多。”追命一开口就破坏了屋子里的气氛,“活着呢,就好好地活,谁知道死了以后是什么感受。”说着,他笑着走到桌边,揭开一个食盒盖子的时候,香味一下子就溢了出来。
是诸葛正我做的蔬菜粥。
无情永远记得这个味道,那时六岁的他刚刚被世叔领到六扇门,因为目睹了亲人的惨死受了很大刺激,以至于他吃什么吐什么、高烧不退,几天之内瘦得脱了形,于是世叔做了一小碗这样的粥给他,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后,胃里竟不觉得有那么大的反应。他记得当时世叔非常忙,却一连三个月,他睡觉就守着他,亲自为他做这样的东西吃,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抚育教导。
此时,再把这一碗热粥捧在手里,无情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诸葛正我笑眯眯道:“很多年不做,手艺都生疏了。”
追命亦眨着眼睛笑:“大师兄,快尝尝。不对味儿的话,罚世叔重做!”
五天后,无情被允许出院。方应看带着他,避开医院正门的记者,不声不响地回了家。
无情这一场伤病,让他变得更瘦削。方应看白天看着他苍白尖俏的脸颊,晚上睡觉抱着他,那嶙峋的躯体不止硌着他的手,也哽咽在他心里。
虽然失眠和胃痛总是在折磨着他,体力大不如前,但他的精神却一直很好,清醒、冷静。
这就是无情吧。方应看想。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理智,死亡也不能。
日子一天天过,没有人提过去,也没有人提将来。
白天方应看去公司处理事情,多数时候会早回来。外面很冷,不方便出门,他们窝在家里一起做晚餐吃。
“我今天接到叶告打来的电话了。”无情似不经意地告诉方应看。
话一出口,方应看便大概能够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无情比平时更高兴一些。
于是他笑问:“这小子还算有心,他说了什么?”
灯光下无情的双眸很亮:“他说他得到了学校全额的奖学金。”想了想,干脆都说了出来,“前阵子赵桓的事,他在新闻里看到了,问了我的情况。”
方应看点点头,也不再细问。他放下筷子扯了张餐巾擦擦嘴,起身说:“看你也吃饱了,换身衣服,我们出门。”
无情迟疑地看了眼窗外:“这么晚了去哪?”
方应看却不由分说地走过来,一边拎他的手腕,一边撒娇:“走了走了,歌剧快开演了!”
歌剧?
无情摸摸方应看的额头,皱眉睨着他问:“你没发烧吧?难道我演得不够好?”
方应看推着他,就差帮他扒了家居服然后换外套了:“哎呀,总演戏给别人看哪有自己当观众的爽?”
无情:“……”
夜里从歌剧院出来,方应看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去买东西。
无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按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歌剧并不出名,故事却很感人。
牧羊人的爱妻去世,牧羊人赶着羊群,日复一日走到那山坡上去远望,期待着也许今天的夜晚,爱人就能走进梦里与自己重逢。
平淡而真实的爱情。这就是方应看所求么?很可惜,任怨给不了,自己也给不了。
面前停着一辆车,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坐了上去,两位老人站着车边送行。
就听那个裹着大衣的银发婆婆,和车里的孩子招招手,笑道:“下周末还和弟弟来啊!”
“嗯!”虽看不见,童声却格外清脆可人,“爷爷奶奶再见!”
车子发动,两位老人最后叮嘱:“小心开车啊!”
待到车形拐出路口,两人才回了小区的大门。
“你在羡慕什么?”方应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无情的车窗边,还挡住了深夜的冷风。
无情收回目光:“没什么。”
方应看弯下腰,搭着车门锲而不舍地追问:“怎么?我们的生活还不够日常么,还让你去羡慕别人?”
无情的眼睫抬都没抬:“光有‘日’了,哪有‘常’?”
方应看听了哈哈一笑,他顺走了无情手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烟,扔在地上踩熄,满眼孩子气的委屈却不能掩饰他装的本质:“崖余,这锅我不背……昨天晚上是你哭着求我的,还有大前天,是你说你冷我才……”
无情一记眼刀扫过去,觉得自己内心刚才的歉疚对着这么个无赖完全不值!
冬天的夜晚还是很冷的,无情从后照镜里瞥见了身后路口处警察开的车,他轻叹着:“回家吧。”
方应看的桃花眼一挑,他自然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随时被人关注和报告。可他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将刚买的东西扔到驾驶座上,捏着无情尖俏的下巴就吻下去。
“唔……”这并不单纯是个吻,无情马上知道了方应看存着什么心思,于是挣扎着开骂:“方应看!你特么……车里这么窄……”
本就开着暖风,灼热的气息似乎让车里的温度更升高了一些。
方应看勾着薄唇,一手捉了无情的腕子,欺近他的同时探身将座椅放下,另一只手带上了车门。
黑色的车窗缓缓升上。寒冷的冬夜里,月色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