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1 / 1)
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现场,正一筹莫展的穆鸠平看见自己昔日的老大,简直就像看见了自带柔光的圣母玛利亚。
急急地把人拽进屋,屋里残存的血腥气还很重,厚重的窗帘拉着,有一种阴森森的压抑感。
戚少商环视一周,大床上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但留着警方做的清晰标记,戚少商指着大床喃喃自语:“赵桓死在这里……”同样地上也有一个人形轮廓的标记,他转向问穆鸠平:“你说现场还有另一个人?却重伤没死?”
穆鸠平点点头:“子弹从身后打入,刚刚医院来电话说肾脏破裂大出血,命应该是能保住,但具体的破损情况还要等手术结果。可以确定,凶器为同一把勃朗宁M1903式。”
说着,他将证物袋里的□□交给戚少商看:“这把枪就握在他手里,但弹匣是满的,并非凶器,不知道是不是想反击却没来得及。”
戚少商隔着塑胶袋掂了掂,没有说话。
他俯下身摸了摸无情倒下的地毯,又走到窗边摸了摸窗帘,问穆鸠平:“你们来时这扇阳台门就是关着的么?”
穆鸠平非常冤:“当然了,老大,我们怎么说也是专业的好嘛!”
窗帘和地毯都有点潮,唯一的可能是昨夜这扇连通阳台和卧室的门是开着的,雨水打进来过。
戚少商一把打开窗帘和推拉门,看见阳台上有两个脚尖朝向卧室的泥鞋印。
“卧槽!不愧是老大!”穆鸠平马上指挥手下来量尺寸、做倒模。
找到了这么关键的证据,戚少商却显得并不开心,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和扑朔。
正对阳台摆放的那面大镜子里映出沉思的自己,是该找证人谈谈了。他想。
“发现尸体的人和相关的人,你有问过话吗?”他叫住对着那俩破脚印狂拍的穆鸠平。
穆鸠平嘿嘿一笑:“没有啊,等着老大你来坐镇呢,你知道谈心我最不擅长了,万一打草惊蛇可遭了。”
戚少商非常鄙视:“亏你当队长七八年了!以后出去给我留点活路,千万别说当年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还指着事务所养家糊口呢!”
穆鸠平一边跟着他大步走出去,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我你那事务所也没法养家糊口好嘛,平时能有个跟拍外遇的case都算大案要案了好嘛……
他一直想不通老大为啥要辞掉刑警的工作,虽说这工作苦点挣得也不多,但至少是个正经工作,而且以他的能力,混几年升个署长都没问题的,可偏偏他就和迷了心窍一样,毅然决然地辞职了。穆鸠平看了这么多年,唯一的解释只有……恋爱中的男人是没有智商的!
最先接受他们问话的人,是负责清扫工作的女仆。
这辈子没见过死人,今天一大早猛地看了这么一出,她吓得不轻,说话也颠三倒四没个重点,一会儿说开门看见尸体吓死了赶紧去报警,一会儿又绕回开头说自己是和平常一样的时间来打扫房间。穆鸠平听得很崩溃,想打断她,但戚少商率先一步发问:“你们进屋的时候,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吗?”
女仆努力地想了想:“好像开着,因为窗帘在晃……”
戚少商抱臂沉默了一瞬,又问:“那灯是开着的吗?”
“开着,啊没有,应该是任怨先生进门开的吧……”她想了想,摇摇头,小声嗫嚅,“我记不清了。”
“屋里的另一个人是谁?你认识么?”
这回女仆很坚定:“不认识,也没见过。殿下的访客都是保密的……平时我来打扫的时候基本上连殿下的面都见不到……”
“他的房间,经常有人留宿么?”戚少商身体凑前逼问,“别说你不知道。你见不到人,但房间几个人住过,你每天打扫的时候总能看出来吧?”
女仆有点窘迫,这种隐密的事情叫她怎么说,她想了想,只得说:“是……可能偶尔有人住吧,但只是床上乱一点,我……我也不太确定啊。”
“你发现尸体的时候,那个人手里有拿着枪么?”
女仆似乎又想起了屋里的惨状,抖着嘴唇说:“不……不知道,我没敢看……”
戚少商想了想,拿出那把手|||枪搁在桌子上,问:“这把枪你见过么?”
女仆小心地看了看:“应该是殿下总是放在枕头下面防身的那把。”
“和你一起发现尸体的那个任怨,他以前经常来赵桓的卧室么?”
“啊?我不知道……访客都是保密的……”她又说了一遍,但停顿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知道这里是殿下的卧室,应该是来过的吧。”
戚少商点点头,很客气地把女仆请出去。穆鸠平赶紧问:“有什么收获么老大?”
戚少商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根烟,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看着穆鸠平失望的样子,戚少商嘿嘿一笑,“这么还没和任怨聊嘛!”
任怨坐下来,看了眼戚少商手里的烟,有点厌恶地用那丝质手帕捂着口鼻咳嗽了两下。很可惜,戚少商没有任何自觉性。
戚少商蹲在草丛里把这个人的脸看了无数次、拍了无数次,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打量,还是头一次。
听他大致说了发现尸体的情况后,戚少商沉默着,用手肘拄着腮帮子,盯着任怨苍白的脸看了半天,就在任怨要生气的时候,突然问:“你们进屋的时候,灯是开着的吗?”
这个人没穿制服,显然和穆鸠平的身份不同,他这么理直气壮、拿自己当根葱一样地取代刑警越权问话,任怨自然不乐意,他瞥了穆鸠平一眼,没好气地答:“当然。”
戚少商又问:“那阳台门是开着的吗?”
任怨抱臂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依旧没好气:“关着的。”
穆鸠平看了戚少商一眼,戚少商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刚才说你来是为了给赵桓送会议用的文件,那么你经常来他的卧室么?”
任怨顿了一下,回答:“不经常,只来过三四次。”
“每次为什么来?”
任怨的语气又有些不耐烦:“都是送文件。”
“你每次来的时候,他房间里有别人么?”戚少商追问。
“没有。”
“今天在他房间的另一个人,你认得么?”
任怨神色微动,腿交叠起来,用更不耐烦的态度回答:“不认识。”
戚少商看着他的小动作,没说话。
反倒是穆鸠平插嘴问了一句:“你经常在王储殿下身边,那一定认得或者至少见过蔡京吧?”
这么一问,任怨脸色又白了白,同时,戚少商的浓眉皱了皱,有些疑惑这个问题的意图。
任怨无奈,只得承认:“认得。”
穆鸠平有些得意,继续问:“以你们这些人的消息灵通,不会不知道蔡京是怎么死的吧?”
任怨的表情瞬时变得僵硬,政府对外解释蔡京是因为操劳过度突发心脏病死在办公室里,并大费周折地伪造了一系列现场照片人证物证和调查报告公之于众,可真相是什么内部人士都清楚,他们也心照不宣这种丑事是不能说的。
见他默认了,穆鸠平一拍桌子,不止任怨,连戚少商都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他逼问任怨:“那你说你不认识另一个人是谁?”
只见任怨很不自然地怒道:“我怎么知道?他趴在地上,我又看不见脸!”
戚少商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拉拉还想继续追问的穆鸠平,两人一起出了门,他的大眼睛盯着穆鸠平,低声问:“所以,那个重伤的人是谁?”
穆鸠平搓搓手,也压低了声音说:“其实你见过,就是不知道老大你还记不记得了,上次蔡京死在六扇门的现场,那个无情。”
何止见过!戚少商的眼睛顿时瞪大,他抓抓头发,捏着手急踱几步,忽然回身一把扯住穆鸠平的制服领子拽到自己面前,穆鸠平被他弄得一脸茫然结结巴巴地问:“老大你怎……”
戚少商忍了忍,最后骂了一句:“这么重要的线索你特么不早说!”说完丢下他,推门进去接着审。
穆鸠平又莫名其妙地被骂,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挠挠寸头,也推门走了进去。
任怨能感觉到,再次坐下来的戚少商的气场明显不同了,然而他依旧白着一张脸,打算不配合到底。
戚少商星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你让女仆去报警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任怨有点口干:“没做什么,这里不让带手机,只能去求助一楼的值班室守卫打电话报警。她跑下去的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
戚少商眯了下眼睛,显然不相信,他凑近任怨,带着蛊惑地语气问:“你们开门进屋的时候,其实一片漆黑,阳台的门是开着的、趴在地上的那个人手里也没有枪,对吧?”
任怨的身体微微抖了下,张口就反驳:“没有…….我进门的时候房间里就是亮的!而且阳台门……”
戚少商打断他:“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窗帘和靠近阳台的地毯是潮湿的?”他将那把勃朗宁拍在桌子上,“为什么这把枪的弹匣全满?真正打死赵桓的枪在哪里?”
“弹匣全满……这怎么可能呢……我……”任怨懵了。
戚少商继续迫近他问道:“其实你看出倒在地上的人是无情,于是你借着支开女仆让她去报警的时机,将阳台门关好,掩盖有别人进过这个房间的痕迹。你知道赵桓习惯将一把手|||枪放在枕头底下防身,于是你便将这把枪塞在无情的手中,伪装成他开枪杀了赵桓再自杀的假象!”他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根本不给任怨任何质疑和喘息的机会,“所以,你告诉我们,你五点到六点的这段时间在哪里、做了什么?还有你破坏现场、掩盖痕迹、嫁祸无情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还是说你自己根本就是这起罪案的始作俑者?”
这一鼓作气的推理,让穆鸠平全程看呆,用崇拜的星星眼直直盯着戚少商,满脸写着:老大好帅!老大我要给你生猴子!【戚少商交警手:丑拒!】
而任怨,却用完全震惊而茫然的神色明明白白地告诉戚少商和穆鸠平,他决不只是个“第一发现人”。
在戚少商的逼问下,任怨的心理防线完全溃败,他用手捂着眼睛承认:“那把枪就丢在枕头旁边……我以为是凶器……”
“所以,你为什么要破坏现场?”穆鸠平问。
任怨忽然将捂着眼睛的手拿下来,眼神几乎是怨毒地瞪着穆鸠平,拍案而起:“都是你们这帮无能的警察!蔡先生明明是无情杀的,你们却说他是猝死!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是你们,最后还铁了心地维护他的还是你们!”他笑得讥讽,“你说你们是不是傻X?一群废物!”
穆鸠平也生气了,他一把抓住任怨的衣领,拳头都抬起来了。“老八!”被戚少商一喊,才反应过来警察是不能打人的,于是悻悻放下任怨,叫来门口的手下,怒道:“把他带走,有什么事去了署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