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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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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零点。

本来已经睡着的无情在隐隐的胃痛中,缓缓张开长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微叹,天亮前恐怕是都要摊煎饼了。然后他在方应看的臂弯里翻了个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得身上又有些酸痛,真是年纪不饶人。

无情在六扇门度过的那些夜晚,房间里的每一盏灯都会被打开,水晶挂灯更是明亮到耀眼,整个屋子看上去灯火通明似白天。那些客人们这么做,或许是乐于欣赏他或痛苦或欢愉的表情,也或许是他们根本融不进黑暗,只能在自欺欺人的光线下挣扎苟活。

眼下,屋中的光线仅靠两盏调到最暗的、淡雅的茶色壁灯支撑,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暧昧气息。壁灯柔和的灯光落在方应看的脸上,熟睡中的男人像个稚气的小孩子,俊朗的眉目、英挺的鼻梁、还有似乎勾着一抹浅笑的倔强薄唇,无情竟看得有些欣羡和痴迷,这样的表情,除了呱呱坠地的婴儿和心无尘垢的人,没有人能露出来。

周六和赵桓的见面,与其说是试探,无情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才是他们之间较量的真正开始。

但是,无论事情如何发展,他都不希望方应看被牵扯进来,因为他不喜欢脱离自己掌握的东西存在,尤其是感情。

无情缓缓抬起手,却不敢碰到,只是在空气中勾勒着这个男人俊朗的轮廓。凝视半晌,他似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真的是个意外。”

可惜方应看睡得很熟,根本不会听到,只是下意识地搂紧了手臂。

不管睡不睡得着,无情缩在他怀里,重新阖上了眼睛。

周六的天气非常不好,一大早就阴沉沉的,等两人准备出发的时候竟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也不小,稀稀拉拉,似乎要下个没完。

出门就被阴冷的风吹着,无情套着厚厚的风衣依旧觉得冷。

两人准时到了王宫,登记身份后,方应看想跟无情一起进去却被警卫拦住引到了休息室,无情抛给他一个眼神:看吧,我就说人家不会让闲杂人等进的。

留方应看一个闲杂人等非常怨念地看着他走上电梯。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走在前面引着无情,无情边走边打量着四周:赵桓办公室在宫殿的三层,走廊狭长,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此时没有一个人,安静得可怕。应该是出于保密的考虑,墙角、走廊都没有安装监控,连负责引客的秘书都雇了好几个,就是为了避免君主、王储这样尊贵的人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轻易地被外人、尤其是政敌侦知。

那人非常恭敬地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轻声敲了两下,顿了顿,又轻声敲了两下。

为他们开门的竟然是任怨。

这个只在无数照片里见过的男人、方应看的前男友、戚少商定义的无情的“情敌”。

秘书将人领到,便非常自觉地走人了。无情不动声色地进了门,脑子飞快地思索着任怨在赵桓这里的定位。

阔气的办公室、锃亮的大理石地板、宽大的复古款式实木桌后面,坐着这个国家未来命运的掌控者——赵桓。

无情被引进门后,便静静地打量他。

这个男人快五十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看起来比电视里更黑更沧桑一些,头发稀疏,眉毛有些粗厉,特别是一双眼睛,狭长而透着精光,明显是玩了一辈子政治的阴谋家,甚至比他的父亲还要冷酷无情,不择手段。

知道无情进来了,他抬了下眼:“坐吧。”

无情依言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里。

面对这么一个权掌天下的人,他并不觉得紧张,只是觉得厌倦。

以至于坐下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我叫你来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了。”赵桓放下手中的笔,用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眸光紧紧盯住无情,“所以,我们都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开门见山吧,蔡京到底是怎么死的?”

即使被人像猎物一样盯着,无情依旧很淡然,他很平静地,最重要的是很严谨地,将对警察说过的话简要整理一下说给了赵桓。

只要前后的说辞一致,对方就不会有任何抓住漏洞的机会。

赵桓皱皱眉,他并不是刑侦和心理方面的专家,叫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嫌疑人来审问,不过是自己内心的不甘作祟,可真要问起来,恐怕比专业的警察要差很多。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有着漂亮到张扬的容貌,眼神却偏偏安静宁定得像一块暖玉。纯白的衬衣领口扣得很好,但锁骨中间□□出来的一小块肌肤直直地勾人犯罪。

蔡京叱咤一辈子,难道真的就栽在这么一个男人手里了?

他又问了几个有关那天晚上的问题,无情平静对答,依旧没有丝毫可能被拿捏到的把柄。

如此,谈话进行了半小时,便在赵桓非常泄气的心情中结束了。

无情毫发无损地走出了这座宫殿,和方应看驱车离去。

也许一切真的结束了。

“怎么样?赵桓有没有为难你?”一上车方应看就问。

无情摇摇头:“还好,正如我们所料,他没有证据,只是提起案发那天晚上的一些细节来试探我,我还应付得了。”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方应看一边仔细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中偷瞄了几眼身边的人。其实无情从王宫出来,精神就不大好,方应看看他缩在座椅里连眼睛都不想睁,便再没有多问下去。无情平时的作息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的,上午这种美好的睡觉时光被烦人的事情占用,自然非常不爽。

于是一到家,无情就匆匆换了衣服,去补眠。

可无情进了房间不到两个小时,外面的雨刚消停,门铃却不让人安生:“叮咚——”方应看以为又是那些烦人的没完没了的警察,便没好气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然而门口赫然站着,任怨。

他微微低着头,敛眉垂目,不敢和方应看对视,手中的伞还淌着水,上衣还好,但裤腿和鞋完全湿透了。人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一圈,看起来非常灰白。方应看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感觉。

两个人走到今天,真可以说的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进来坐吧。”方应看和上次一样,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雨伞,侧身让进他。这细小的动作让任怨心下一动,却搭眼看见了玄关鞋柜旁的一双男士皮鞋,上面还沾着水珠,显然不是方应看的。

“你爱上别人了对不对?”任怨盯着那双皮鞋没有动,愣愣出神,他能感觉到这屋里的氛围和上次方应看一人居住时不大一样了。

方应看没回答他,让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为他倒了一杯水。

他没回答,其实是因为不知道怎样回答,爱不爱这个问题太大,他曾经花了三年的时间爱上面前这个人,而这个人却问他:你是不是爱上了一个和你上了三次床的人?他无言,不可否认,无情对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但这份“特别”究竟能不能说是爱呢?

任怨突然这么一问,他恍惚记起,自己回答过无情:

爱这个词太沉重。

以前是,现在亦是。

任怨看他不答话,又有点走神,明显是心虚。但想了想,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于是他尽力放软了态度,低声道:“我……我是真的无处可去,我知道你恨我的背叛和欺骗,也知道我再想从你这里奢求一丁点感情都是妄想,可看在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的份上,看在我是真的爱上你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你,当然,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坦白一切的机会……?”

他的身体倾过来,半蹲跪在方应看腿边,手覆上方应看搭在膝盖的手上,抬着眼睛微微仰望着方应看。

爱过的人、记忆中的温度、熟悉的手掌纹路,面对这些,方应看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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