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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最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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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到来之前,两人是幸福的。

龙珠的治疗有效,且立竿见影,每次叮叮泡完泉后,都会有宛若新生的感觉,身体里盈满了温暖。

可好景并不长,这种治疗的效果最多坚持两三个时辰,时间过后,必会遭到寒气更加汹涌的反击,那感觉究竟有多难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皮肤日复一日的凉,时时如身处在极地的冰天雪地中……似乎只有在两人衾枕缱绻之间,才能强烈的感觉到自己仍然活着,还有温暖的血液在身体里流淌,还有欢愉的心脏在身体里跳动。

她的气息日渐寒冷,肌肤冷如冰霜,生命如萤火一般岌岌可危。陈岚又何尝不知道她身体的变化,但眼下没有任何办法,只得更加千百倍的珍惜,却只字不提看不见的未来。

在这方面,两人极度有默契的闭嘴不言。

爱,是一种不死的欲望,在绝望时往往倍加深沉且又无休止的热烈。

鱼水欢浓时,他们把所有的认真都倾泄在眼前,每时每刻都流淌着无尽的温情脉脉。也许只是希望,在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孤独时光里,尽量的多留下一些甜美的回忆。

叮叮时常惊叹两人之间的缘分,那个她以为遗落的荷包居然被他拾到,且样式颜色皆是满意。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素言帮她绣这荷包时,就在心底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吧。

“我竟是最后一个明白的。”她只得无语自己的迟钝。

“这是写给我的吗?”陈岚两根手指挑起荷包里的手绢,坏笑,“看不出来,你还有点文采。”

“还给我。”叮叮微窘,佯怒。

“别急,有件东西给你看,还记得那张欠条吗?”他从锦盒里拿出一纸,和手绢并排放在一起,“你且一起着。”

“天上明月,圆满如环,因思成玦,两重心相印,月轮终皎洁。”

“田间金葵,朝露待晞,薄染鹅黄,一夕结良缘,秋实上浓妆。”

陈岚轻笑:“工整否?”

叮叮怔怔半晌,哑然失笑:“原来让我多按几个指印,是为了骗我在这句结良缘上按下印鉴么。”

陈岚搂了搂她,轻声:“那时你就答应嫁给我了,有词为证!”

叮叮嘟起嘴,眼睛里却满是笑意:“这是骗婚!”

他在她额上印一下吻:“这样默契,你知道我当日看到它时有多么的惊喜吗?”

叮叮惊叹着,一句相思之词都能对的如此完美,天地间竟有这般相合的缘份。

“我们注定是属于对方的。”她伸手抱住他。

到了初雪渐融的日子里,陈岚便在露台上置了一张床榻,让暖阳洒在她近乎透明的皮肤上。

薄如蝉翼的苍白下,粉紫色的筋络在微微跳动,美的如同一尊可透光的瓷娃娃。

“嗯,那是什么声音?”叮叮趴在他的胸口,眼睛都未睁开,长而晶莹的睫毛在眉下轻轻扑动。

阳光耀眼,陈岚眯着眼望向天际远处的浮云,淡淡道:“山泉泠泠淙淙,是雪化的回声,再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天铃鸟的歌声了。”

“天铃鸟,听名字就很美,声音一定悠扬动听。”她的手指悄悄的伸了上来,指尖划过他紧抿的唇。

“你不高兴了,嘴闭的这样紧。”

“没有,只是想到一些久远的事情。”陈岚捉住她调皮捣蛋的手,“听二哥说,母亲最喜欢昆蒙山的景和声。景是日出时的五彩绚烂的山岚,声是春回大地时天铃鸟的歌声,你见过这里的朝霞,马上也能听见传说中最好听的声音。”

“我记得还有半月便是你的生辰,你从来都没有庆祝过吧,在天铃鸟唱歌的时侯,我们一起庆祝好不好。”叮叮闭着眼,浅浅的笑。

陈岚牵起她雪白的头发缠上手指,低声答应。

远远是山涧泉水悦耳的叮咚,风吹过林木,沙沙作响,过了很久很久,再没人说话了。

他蓦然一惊,低头望去,胸口处那人伏着一动不动。

“叮叮!”陈岚急急伸手去摸,肌肤上冰冷的让他手指大颤,下颌处的脉搏了无生息,接连换了几处地方,按着,摸着,找不到生命的跳动。

一颗心没入黑暗,霎时间浑身冰冷,他圈起双臂把女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柔进自己的身体里。

“钱女侠,你可真是残忍啊……”声音嘶哑低沉,连自己都无法听清楚了。

“痛……”怀中那人突然动了动,伸手推他,“你轻些,我不能呼吸了。”

陈岚一怔,急急松手,叹道:“真是太好了!”

叮叮抬头望着他发红的眼,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又睡着了……你说什么太好了?”

“能和你在这里晒太阳很好。”陈岚将手枕在头下,说。

“昨夜没睡好,现在好困,都怨你!”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很享受?”陈岚笑着,“真想睡便回房吧,这里日头太大,想来也睡不好。”

“嗯。”叮叮轻软的像只猫咪,任由他牵着走下石阶,回到房间补充没有满足的睡眠。

也许是真累了,沾床即陷入了深眠中,陈岚再三探查,确定她只是睡着后,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退出房外掩上了门。

刚刚下楼时,耳边便响起一阵阵的嗡鸣,如同急促的呼唤,眼见叮叮一副如常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听见的。

即然如此,这声音定是冲他而来的。

陈岚寻声找去,在置物的房间中翻出一个阴郁的锦盒。

“莫忘镜……”他眯起眼。

捏在手里,镜面如水般泛起涟漪,黑色的光云散风流,渐渐聚成一行流动不安的小字。

“禁术功成在即,施术者即将出关,予心人已成半魔,应立刻离开凝光之珠,否则轻而灼伤,重至泯灭。若想得知详情,午夜时分来山底一聚。”

那几行字流动了片刻,渐渐消失不见。镜面冷冷的泛着金属的光,绝对平滑的表面落不下一粒灰尘。

他原地伫立片刻,将镜子放入衣襟。

晚间治疗时,叮叮一改往日的享受,望着一池明晃晃的金汤,居然闭了眼,浮出痛苦之色来。

“怎么了?”

“晃眼睛。”叮叮侧过头,睫下溢出泪来,好一会才恢复视力。

他心渐沉,牵着她走出了温泉厅:“今日不泡了,你休息一会吧。”

手比往日更冷了,是刺骨的寒,咯的他生痛。

今夜无心睡眠,叮叮似乎对他的亲近有所排斥,每每碰触她的皮肤,都会极力克制的不让自己皱眉,而这些小动作,又怎么会逃过陈岚的双眼。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卷起被子,装作无意的将两人隔开,低声细语陪她说了一阵话,见她终于沉沉睡去,便在墙角的铜炉中添了一把宁神香,掩门出去。

他吩咐夏桐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叮叮,若有任何异常,立即吹响哨子,绯羽自会去找他回来,千万不要私自行事。

他想知道,黑夜的深处等待着他的,究竟是怎样的真相。

做完准备,他披上外衣,从山涯上掠了下去,倾刻间在深墨的夜色里消失。

叮叮许久都未做过梦了,在梦里,她好像回到了最初与那人相遇的时侯——逢魔时刻。

那天,他身上穿着的雪白纱衣,随着动作洒出点点白光,在虚空中水韵潋潋,宛若仙人。

“来,把你的魂魄交于我,来,把你的心交于我,同我一起跳出轮回,伴行于天地之间。”他的声音冰冷,表情木然,望着眼前那个女孩的眸子如朝霞映日,就像看着一头志在必得的猎物。

叮叮定定浮在半空,无法动弹,只能惊恐的大叫:“不要!你不能答应他,他是个骗子!你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瘦小的女孩听不见她的呼喊,只是无意识的微微抬头,望了一眼她所在的位置,又转头回去,用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痴痴的望着眼前那个冰冷的魔物。

“……好。”她应了,她居然答应了!

叮叮大声喊着,用尽全力直到声嘶力竭,可是那孩子听不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少不更事的小女孩,露出满脸的期待,向那人伸出瘦骨伶叮的小手,在展开的光芒长卷上,按下了掌印,按下了那个令她痛苦的根源。

“真是个乖孩子。”他摸摸她幼小的头,蹲下来,漠然道:“你我的命运因这个术而连在一起,你的心是我的,若你对别人用情,便会受到术的惩罚。”

“什么惩罚?”小女孩抬起头来,眼眸黑白分明分外的单纯。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稚嫩的语声中含着无法撼动的坚决:“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我永远都会喜欢你的。”

什么叫永远,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叫永远?叮叮痛苦的闭上眼睛。

“若你为别人而心动,这份契约会惩罚你时时承受伤情之痛……不过我不会让你白白痛苦的,当这人出现之时,我就会杀了他,如此,你便能得到解脱……”那魔头语声冷然,眸子里射出红色的凶光。

“不要!”叮叮大叫着惊醒。

胸口急剧起伏,冷汗浸透层层的衣物,雪白的头发一撮撮的粘在了脸旁,宛如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是呢,忽然就想起了一切,由始至终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转头望去,枕畔之人不知去向,叮叮一时慌了神,喊着他的名字,跌跌撞撞爬下床。

“陈岚,你在哪里!陈岚!”她拼命朝门跑去。

“殿下出去了,一会就回来。您别着急。”正在这时,门忽被拉开,一道金光射进来,向热火一般炙灼她的眼。

“啊!”她捂住疼痛的双眸,下意识的甩手,一朵离奇的黑火飘向前去,直直弹在门上!

轰然爆响,黑焰在木头上攒动,把推门而入的夏桐吓的不敢动弹。

外面厅中金光更加热烈的照来,仿佛在跟黑火一争长短,半晌过后,火焰终于被光芒吞噬,急不情愿的越缩越小,然后压抑着消失。

门上,却多出了个森然的大洞。

夏桐呆了片刻,回过神来,冲进房内安抚叮叮,却发现她抱头蹲在墙角,痛苦的闭着眼睛。

“太亮了,眼睛好痛……”她躲在床塌与墙面夹角的黑暗里,瑟瑟发抖。

“您没事吧!”夏桐想将她拉起来,却被如冰一般寒冷的体温吓到,收回手来。

叮叮紧闭着眼扯她的衣服,急切的叫着:“夏桐,夏桐,是你吗?不要怕,麻烦帮我把被褥拿过来好吗?这光照着太过难受,快要化掉了……”

“好!好!”夏桐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从床上掀起云被,裹在她身上。

两人搀扶着穿过长廊,夏桐隔着厚厚的被褥,依旧能感受到她散出的凛冽寒气。

跌跌撞撞逃出殿外,夏桐还未来的急歇上一口气,眼见叮叮赤着双足,不觉着寒冷似的踩在溶化的雪水里,直直跑向山顶平台的另一端——那里是下山的阶梯。

叮叮回头,睁开满是泪水的眼,说道:“夏桐,你回去吧,我要走了……若是他回来了,你便和他说一声,就……就把这段日子当做一场梦吧。”

“您要去哪儿,不能下山啊!”夏桐急的跺脚,直追了过去。

被褥散落在地,但她仿佛毫无知觉般,一步步踩下阶梯,朝山下奔去,□□的皮肤上,隐隐散出了迷蒙的烟雾。

半空中蓦然浮现一个诡异的白圆,闪电般掠出一个人来,发丝白如霜雪,在黑暗的夜里带起一阵狂风。

他身上繁重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飘舞,开口道:“竟然待在这种地方,他想让你死吗!”展开长袖,想将她卷入怀中,不料叮叮早已看见他现身,斜斜滑开,动作异常迅捷。

“不要每次都把我当物品一般抢来抢去!”叮叮瞪着通红的眼,喝道。

“那么你想如何?”那人止住动作,冷冰冰的问。

一人在半空,一人在地上,两人对峙着,身上均散起袅袅的白烟。

“他还给我!”

男子道:“他不在我这,何需骗你。”

叮叮咬着下唇:“……我有腿,自己会走!”

“快,这光对我们来说危险。”——他说着我们,朝叮叮伸出一只手来,她只犹豫了一瞬,就上前抓住。

两只手同样的肤色,莹白如玉。

叮叮震惊着,他一向冰冷的手竟然是温暖的!一瞬后,便明白过来,原是因自己变成了他的同类吗……真是讽刺啊!

男子把叮叮拉到身后挡住,用袖子掩住半张脸,露出一对朝霞映日的眸,直直的盯着夏桐,后者被目光震住,动弹不得。

“明日傍晚在湖边水杉林,我等他。”声音里寒风吹着雪。

叮叮从他身后露出脸,拼命摇着头,雪白的长发扬起,在风中四散。

“务必转达,后果你是知道的。”他说完后,拉了叮叮掠入白圈,转瞬即逝。

夏桐此时方才呼出一口气来,跌在地上,全身冷汗涔涔——方才那个瞬间,被绯红色的眸锁着,如被人扼了喉,竟无法呼吸。

跌坐半晌,才发现衣服已然被雪水湿透,……她愁下脸,眼下这一幕,该如何向殿下交代呢?正满愁肠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忽有人靠近,在雪水中踩出哗啦的水花声。夏桐惊的大跳,以为那怪人去而复返,小心回头,却怔住了。

陈岚脸色苍白,左袖口处鲜血淋漓。

她吓的白了脸色:“殿下,您……您的手……”

“你为何在这里,叮叮呢?”他问,仿佛对身上的血毫不在意。

“王妃刚才一直说不舒服,就从殿里跑出来了,然后被……被……”夏桐开始舌头打起结。

“他把她带走了吗。”他半阖起眼,颇有些萧索之意,“这样也好……”

他伫立在夜风中,有了些颓废之意。这样一个无所畏惧的男子,夏桐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犹豫放弃的模样,顿时心惊不已。

他望着漆黑的夜,半身鲜血,衣衫单薄。

“殿下!”夏桐犹疑着,“那人说,明日傍晚在昆蒙湖北边的水杉林等着您……”

“是吗?”他忽然转过头,冷笑,“我一日不死他便不得安心,叮叮也不会从煎熬中解脱出来。”

他大步走入玉宫中,喉间浅浅逸出一句话,飘散在身后的夜空里。

“那么,便如他所愿吧。”

***

桌上的墨汁冷冷,纸上的线条早已干透。

明丽的女孩在开满葵花的田野里放肆大笑,神采飞扬的粉颊如春半的桃花。

他盯着那幅成形的肖相看了许久,手中毛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笔掉落在桌上,人已经转身走开,左臂掩在袖中,偶尔落下几滴鲜红。

***

杉树碧为幢,参天饮湖光。

那些高耸十丈,巨立着的水杉树,昂然向天直指苍穹,水边倒影向下延伸着,树根处上下相连,在这一片萧瑟的天地间拉出一条条笔直的线。

夕阳的余晖又将这些竖起的线条拉出长长的黑影,斜斜伸了出去,横竖的线条在火烧般瑰丽的湖边交织出一张阴森的网。

陈岚端坐在一块巨石上,迎着暮日,双目紧闭,金红的光从湖面折过,在他沉静脸上流动,有共天一色的安宁。

怀中的龙渊剑响起轻微的嗡鸣,他徐徐睁开了眼睛,墨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你是自裁,还是我来帮你?”身后蓦然响起冰冷的声音。

陈岚握住剑,慢悠悠站起身,“叮叮呢?”

无鳞道:“她很好,你死了,她会更好。”

陈岚转过身来,横出右手,三根手指一松,剑鞘蓦然下滑,直直坠入泥中,留在手里的三尺青锋折着夕阳的辉光,流出一片潋滟。

他嘘出一口气:“虽然我很想她更好,但是至小到大,所学之武艺,剑锋从来不会面对自己……我不曾有过求死之心,只好麻烦先生全力而为了。”

“凡人,你竟想同我一较高下?”无鳞常年木然的表情里现出一丝讶异。

他嘴角化出不羁的微笑:“先生不要自负,你高强的术法在禁术大成之后,又剩下了多少,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吧?”

无鳞陡然消失,声音徐徐散在风中:“不错,你知道的很多,但是你也应知道,半魔——不受六道管辖,即便是天选之人也随意毙于掌下。”

“随意?有点困难吧。”陈岚向左急闪,一道黑影顶头降落,轰然砸中他刚才站立之处,泥土四处飞散,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两丈的巨坑。

无鳞跳出坑来,轻飘飘落在一旁:“你活着她会继续痛苦,我死了她也会亡,除了你去死,可还有第二条路走?”

“不找,怎么知道没有别的路?”陈岚五指一紧,化作一道流光朝无鳞直刺而去。

砰的一声大响,激起大片烟尘,灰尘散开方才看清,无鳞竟从手腕处抽出一根森白的长骨,挡住了闪电般的一击。

“哼,先生好本事。”陈岚向后闪开。

叮叮站在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的望着他们俩人卷起飞砂走石,脸色决然,一言不发。

——若是你赢了,不管多痛苦,我必会相伴左右,若是你输了……我亦会追随而去,再不留念世间红尘。

急风吹的高大的水杉婆娑摇曳,甩着稀薄的黄叶,下起一阵枯叶的雨,一白一黑两只蝴蝶在雨中翻飞,速度快的惊人。

无鳞身形鬼异莫测,忽东忽西,攻击方向捉摸不定,一击不中,即刻化做烟尘消失移位。

陈岚心中明白,只要被他碰到一次,后果便不堪设想。只得宁心静气,在出手现形的一瞬间先格反攻,一时间两人竟打的僵持不下。

陈岚清啸一声,挥剑如矛,剑气如深秋寒风,将身周地面的枯叶全部卷起,露出了深黄色的泥土。一时间,漫天漫地的树叶在空中翻腾,如大群黄灰色的蝴蝶聚集,遮蔽了暮色苍茫的天空和萧索的大地。

只要这些树叶的流动稍有变化,他便立刻抖动手腕,剑光清耀,织出一道天罗地网,对着变化处兜头罩下!

密集的砰呯声响个不休,忽然一声轻脆的咯嚓声起,半截白骨飞出圈外,深深刺入土内。

“滚开!”一声沉喝,爆燃声乍起,一道白衣急急掠出圈外,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味道,漫天遮蔽的枯叶全部化成一簇簇细小的黑火,在空气中烧烬,散灰落地。

一些近处的巨木也被点燃,如巨大的火炬燃烧着,烈焰直冲天际。

待树叶全被烧空后,视野徒然开阔起来。放眼望去,一座好端端的水杉林竟成了燃着黑焰的巨型火炬阵。

烈焰焚林,不似人间。

在无鳞手势变幻的一瞬,陈岚紧觉后退,却还是退晚了一步,袖口处附着一朵黑焰。他立刻抓住袖子一扯,伴着锦裂声,露出了他一直未用的左臂。

那只手臂上竟布满了殷红的划痕,从肩膀处直到手腕,腕处包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还有血渗出,再往下……便没有了。

整个左手手掌都没有了!

叮叮忽而怔住,连无鳞也隐隐蹙起了眉。

“怎么,同情你的敌人了?”陈岚甩开兀自燃烧的袖子,笑的漫不经心,“放心,这手不是你砍的,我不会记你头上。”

“笑话!”无鳞眼神渐凶,面上露出了不耐烦而愤怒表情。

他数度变幻身形,急速强攻,可每一记攻击都能被陈岚挡下,久而久之,气息郁结,怒气盈于胸口,在某一刻终于爆发了。

“弱者!你为何不能乖乖去死!”他凛然睁着眼,眸中红光大盛,浮于半空,双手结出伽印,指天戳地,犹如神尊,

林中的四燃的黑焰仿佛听见了无声的召唤,狂风带起焰苗极速朝他涌去,无数黑焰向他集结过来吸入手印,而未烧完的树木只剩下黑色光秃秃的主干,如一根根的针孤立着。

一瞬间,林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通黑,火焰在内极速旋转,中心处的压力越来越大,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凝结。

“糟糕!”陈岚用尽全身力气,向叮叮所站之处掠去!

一声巨响,天地震动。

暗无天日,无数的泥土碎石四处散开,烟尘高高扬起,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放眼望去,水杉林不知所踪,方圆数里被尽数削成平地,靠近此处的湖水蒸发成空,远一些的水立即补了过来,形成高高的浪头,猛然扑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许久,没有了声音。

他忽然睁开眼睛,身下的女子在微微颤抖,她高高举起的双手上,凝出一片小小的焰盾。

“陈岚,陈岚,你没事吧?”女子莹白的睫毛在扑动,像一只美丽的蝴蝶。

他扯出一个笑,轻声道:“这种表情很诱人,如果不是正在打架,我真想把你给吃了……”话说到一半,背部传来巨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鲜血顺着肩头滴下,落在叮叮脸上,她哭泣道:“什么打架,又不是小孩子,这当会儿还有心情说这个……你受伤了,痛不痛啊!”

“没事,死不了。”他撑起手臂,抬头望去。

大片的泥土被翻起,巨大的树干被炸成细碎的残渣,千疮百孔的地面竟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在最后爆发的时刻,陈岚扯住叮叮扑向了无鳞砸出来的大坑,逃过一劫,而这片数百年才成形的美丽树林,如今却彻底化作乌有。

空地的正中,黑衣人斜斜撑着,摇摇欲坠,身上的衣衫破碎成条,在晚风中旗帜般飘着。再如何厉害,接连施出如此恐怖的术,也是消耗过度,已到强弩之末了吧。

陈岚跃出坑,背心里一片血肉模糊。他倒提长剑,步伐不稳,一步步朝无鳞走去。

“还未完。”无鳞喘息着,莹白透明的胸腔中,隐隐有鲜活的心脏在跳动。

“是的,还未完……”陈岚望着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陡然出手。

三尺青锋夹着万千变化逼来,如星光闪耀,将他□□的上身划出无数伤痕。无鳞大喝一声,双手燃起黑焰,抓住了他的剑锋。

那剑尖,已然入肉一寸,离他胸腔里的心脏,不过一厘。

一瞬间,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齐齐止住动作,陈岚本就受伤的左臂被黑焰点燃,而无鳞的手掌几乎被削断,粉色的血顺着剑锋流了下来,一颗颗落在泥土里。

竟是如此惨烈的对峙。

“你知道这心脏是谁的,竟还敢刺来!”无鳞发怒,大喝,“给我滚!”

他忽然发力,将那剑反推出去,陈岚仅是单手持剑,又如何抵住这全力的一推!剑锋瞬间反弹,直直横砍在他胸前,陈岚便如根硬木般卧倒下去。

“呼……呼呼……你还不死!”无鳞躬下身子,大口喘气,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完了。

陈岚倒在地上,胸膛处横着龙渊剑,剑身一阵红光大盛,没入黑暗中。

他胸口急急起伏,仿佛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火在吞噬血肉,只是仰身躺在那里,双眼发怔似的望着已经昏暗如幕的天空,喃喃道:“……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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