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夜谈(二)(1 / 1)
陈辰望了望四周道:“不能等下去了,天黑之前得找到位置落脚。剑鸻,你去坡下寻找合适的地方休息。”剑鸻点头,领命去了。
素言一直不舒服,此时胃内一阵翻涌,急急的捂住了嘴,脸色顿然煞白。
陈辰急道:“嫂子怎么了。”
素言笑的虚弱:“只是有些恶心,算不得什么。”
叮叮道:“嫂子饿了吧,一会抓些动物烤来吃。”陈辰好笑摇头:“只怕是你自己饿了吧。”
不多时剑鸻从坡底爬了上来,手中拎了个水袋:“在马车上找到的,苏小姐先喝些水。”他转头向陈辰禀道:“坡下是一条山坳,往前不远有个小山谷,还算平整,看来可以过夜休息。”
陈辰见素言脸色萎靡却还在兀自强撑,急忙搀了她道:“快带路。”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在荒山中穿行,转过一面山峭,前面有片绿藤垂坠,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几人去路,
剑鸻带着她们躬身穿过藤蔓,眼前露出一片小小的空地来。说是山谷,其实只算是三面山体间的一小片狭地,草地翠绿厚实,有土有石有泉,用作休息刚刚好。
“这地方真不错,亏你能找到。”陈辰赞道。
剑鸻在马车处找回用油纸包好的獐肉以及一些生活用物,幸好大多还算完整。叮叮饿急,赶忙架了火堆,把肉叉在上面烤起来,不会儿就飘出阵阵的油香。
素言闻得味道,又是一阵干呕,陈辰急忙环住她的肩膀,皱起了眉头。
叮叮道:“怎么看起来像吃坏了肚子,嫂子的吃食全是我做的,每样都尝过,应是没什么问题啊。”
陈辰道:“也许是害喜的正常反应吧。”
“烤好了!”叮叮削下一片肉,拿手绢包好,递给素言。
食物还未送到嘴边,她忽然□□起来,双手紧紧揪住了衣襟。还好陈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幸免倒入火堆中烫伤。
见她脸色苍白,嘴唇青紫,陈辰急道:“怎么看样子好像中毒了。”
叮叮大惊:“怎么会,她吃过的东西我们可都吃过啊!”
陈辰疑惑:“会不会是那袋水?”
叮叮摇头:“那水我方才也喝过。”
两人对药理医术皆是一窍不通,眼见素言五官拧作了一团,喘气□□着喊疼,却是毫无头绪。陈辰只得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哄着。
叮叮掏出手绢给她擦去额间的冷汗,急道:“怎么办,姐姐可识得什么解毒的草药之类?”
她忽想起阮梓哥中毒时,自己倒见认过各种解毒草药,这里草木丰盛,说不准能找到一二,不料刚走出几步,听得陈辰在身后急道:“出血了!”
叮叮回头望去,只见素言裙裾处隐隐有红色渗出。
陈辰把她抱在怀里,低声问道:“肚子可有紧痛?”素言死死抓住她的袖子,断断续续道:“帮……帮帮我……好像要生了。”
正见剑鸻从远处拾柴回来,叮叮急忙呼喊:“剑鸻你去马车处寻些容器,快打些水来。”陈辰卷起衣袖,对叮叮道:“这事你我都没经验,只能看情况应变了。”
天色渐渐全黑,一弯弦月颓靡的挂在天边,散着微弱的华光。满天的星子稀疏的闪烁,某个地方熄灭了一颗,另一处就会亮起一颗,比之人生更加反复无常。
素言满身是汗,头发一撮撮的粘在颊边。她大张着口,声音滑过喉间却被生生灭在了嘴中。即便是□□传来撕裂的剧痛,也努力瞪大眼睛,不让自己流下半颗眼泪。
终有一天,我会带着孩子安然回到你的身边,再那之前的磨难,都将是老天爷的考验。
叮叮见她痛苦到狰狞的表情,心下甚急,恨不得帮着分担一些才好:“辰姐,怎么样了?”
“头快出来了,嫂子坚持。”陈辰借着火光查看着,鼓励道。
时间总是在难过时变的越发漫长,但这漫长结束时所诞生的希望,更会让人觉着份外的温暖。
早产了一个多月的男婴,瘦瘦小小软若无骨,用衣服包了,只露出拳头大小的脑袋。叮叮用草杆蘸了一滴水放到小家伙唇边,他嘴角蠕动着把水吸了进去。
“他喝了他喝了!”叮叮惊喜欢呼。
素言把孩子抱在怀中,贴着他软软皱皱的小脸,声音温软呢喃:“岄哥哥,这是我们的孩子,多想让你看看啊。”她抬头道:“这一路辛苦奔波,孩子有幸得两位姑姑照料才能生下来,让她们给你取个名好不好?”
陈辰笑道:“这等重要事情还是留给二哥考虑,姑姑先送个小名给你。”她微一沉吟:“小谷幽静,植物茂盛,木欣欣以向荣,取个荣字如何。”
“荣儿,荣儿……”素言脸色疲惫,却止不住露出幸福的笑靥。
叮叮羡慕:“辰姐学识甚好,我就只能取出叮叮这样俗气的名字,荣字好,可保佑他成长如参天大树枝繁叶茂。”
披星枕地,野外虽环境简陋,却因荣儿的到来而温暖融美,连一向严肃的剑鸻脸上也现出难得的笑意。
***
夜深,月行至高空。盛夏的山中,虫鸣蛙噪此起彼伏,自有一番吵闹,算不得安宁平静。
叮叮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在最初体验到生命降生的惊喜后,一切归于宁静。只要阖上眼,他那张冷漠的面容便会浮现眼前,索性放弃睡觉的心思,睁大了眼睛望着满天的星辰发呆。
身旁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侧过头望去。不远处的火堆前,陈辰正低头瞧着怀中的婴儿,不知是不是火光映照的原因,那表情看来竟似有些狰狞了。
叮叮蓦然一惊,轻声唤道:“辰姐?”
“啊?”陈辰忽然一阵哆嗦,险些把孩子掉到地上。
叮叮轻声道:“辰姐再不睡天就要亮了,我们还需赶路呢。”陈辰摆手:“我看这儿倒也不错,暂且休息几天罢,嫂子刚刚生产不宜多动,待的她身体好些再走不迟。”
她语中全是对素言的关心,叮叮嘘出一口气,刚才她那愤恨的表情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于是点头道:“辰姐说的对,那坏人说不准又在哪里挖了陷阱侯着,我们先凉他一凉。”陈辰笑道:“妹子聪慧,我到没想到这一茬来。”
叮叮瞧着火光怔怔发呆,忽问道:“思源村的火,可是白日里那个叫陈星的人放的?”
陈辰拍拍她的手臂,黯然道:“他是我的三哥,办事情向来狠厉决绝,为达目的从不顾忌他人性命。”
“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么!”叮叮恼怒:“他既是亲哥哥,怎能下的了手害你们?”
陈辰冷哼一声:“三哥和大哥蛇鼠一窝,且不说同我们几个有多亲呢,只怕早就把我们仨当做了敌人……在他们心里,我们的命也不见得有多重要。”
叮叮摇头道:“兄弟姐妹虽多,可是不齐心,在一起不是相互添堵么。”
陈辰垂下眼睑,艳丽的脸颊浮上哀伤:“皇位只有一个,如何能够齐心。”
她拨了拨火堆,那火烧的更旺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母后早逝,留下日月星辰岚五个孩子。大哥陈昊一出生便作为储君培养。而父皇后宫空置多年,便更加没人来管我们。三哥从小对大哥马首是瞻,只有二哥带着我和岚弟从小一起玩大,所以对于我和岚弟来说,二哥才算是哥哥,他赤王陈昊和墨王陈星,不过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
叮叮坐到火堆边,把头搁在膝盖上:“所以今日他们抓嫂子是为了要挟你们二哥,是为了皇位?”
“父皇迟迟不愿立储,大哥和三哥便心急了。”陈辰点头,望着叮叮的眼睛,她夜空清澈的眸中有两簇火苗在攒动。
陈辰道:“今日我听你故意说出那些话来激他,可是知道什么内情,什么叫作用莫望镜害人?”
叮叮踌躇不决,那镜子是魔族之物,涉及无鳞的身份,还不知他愿不愿别人提及…
“是和无鳞先生有关?”陈辰瞬间明白,敏感的问道。
“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同无鳞没有关系。”叮叮摆手道:“我只是听说墨王陈星对你二哥用过件东西,那镜子名曰莫望,可以改变人的命数,让人永远都得不到心中最思念的事物。”
陈辰心中咯噔一下:“你说的是真的?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改命一说听来太过荒谬!”
叮叮摇头道:“我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据传是这样的。”
陈辰眼神一沉,她素来明白二哥对皇位不上心,那么他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
她莞尔一笑:“这世间无穷大,人生如此短暂,并不能了解万物所有,即然你听说了,估且便信了吧,皇宫大内向来最忌讳巫蛊之术,没有证据,这话万不可再提了。”
叮叮点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