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受伤(1 / 1)
陈一!今天若不好好教训你一番,我便跟你姓!叮叮肺都要气炸了。
岸上那人含着笑意的眼神飘了过来:“钱女侠,还要比吗?”
叮叮冷哼,你就笑吧,一会让你好受:“不比了,绯羽大将军威风八面,小女子不是它对手。”
她冷着脸爬上岸来,偷偷观察他坐的位置,嗯,真是上佳之处,甚好。
“你就这样认输,我可不信。”陈一眯起眼睛,嘴中连连呼哨,绯羽应鸣一声,远远的飞开了去。
叮叮低低叹气,摇摇头道:“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吃它,就是有点不舒服,好冷啊……”
她双手抱住肩膀,缓缓朝陈一走去,一张俏脸憋到褪尽血色,步伐踉跄几欲摔倒。
陈一急急站起来,伸手扶过:“你怎么突然……”
他的话未完,叮叮陡然伸手扣住他的腰,未等他反应,便使劲一蹬,两人顿时双双跌入河中,溅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哈哈!”计谋得逞,心下甚是得意,她探出头道:“即然是比试,身上不沾水怎么像话!水里凉吗?让你也尝尝这好滋味。”
她正兀自高兴中,岸上一个孩子大声喊道:“叮叮姐,那个哥哥没有上来。”
叮叮爬上岸来,拧着衣裙道:“别理他,让他灌几口水,看下回还欺负人不?”
放眼望去,碧波清撤见底,天上几朵闲云倒映在水面之上,微风佛过,涟漪乱了残影。
河面再无他物,一片安宁平静,偶有一声鸟鸣传来,声音远的仿佛在山的那头。
叮叮在火堆边烤着衣服,时时回头张望水面,表面虽平静,心中却渐渐发慌。这河水并不深,以他的身高也不至于没顶,岂会是下了水就不见?若是真不会水,至少也要扑腾几下以示存在吧?
她心中一急,又跳下水去游了两圈,仔细查看过,却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在?
“陈一!”叮叮大喊,声音一阵阵飘荡远去,无奈天苍苍野茫茫,在青山碧水间,只有风鸣鸟啼回应了她。
陈一忽然不知去向,绯羽也不知去向。
叮叮急急上岸,对那些孩子道:“刺头,你带三个大点的孩子去下游处寻一寻,一定要注意安全,其它孩子帮忙收了鱼回家去。快些!”
孩子们点点头,都各自散去。
陈一,你去了哪里?
她茫然环顾,天高云阔,河水滚滚东奔而去,片刻前还热闹的河岸,转瞬间只剩了两堆烧尽的枯灰。沿着河水一路向下寻找,呼喊在风中消散,直到嗓子发哑,依旧难觅踪影。
累到不行时,便一人在河边坐了许久,湿嗒嗒的衣衫贴在身上,晃然未觉。
待衣服在风中渐渐的风干,才觉的冷,渐渐从四肢百骸中都透出凉意。
她本不信邪,如此一个大活人怎会说消失就消失了,但是因为无鳞的存在,有些事情她又不得不信。
——我宁愿你遇到妖魔鬼怪,也不愿你因我受伤,真是不该那样任性的和你开玩笑。
她抬头看着天色,太阳已然向西斜,可今日出门最要紧的事却还没有做。于是摇头抛开那些不好的念头,认了路,晃晃悠悠朝南而去。
***
爬上一个浅坡,视野陡然开阔,风带着清香,吹雪般撩起一阵阵花瓣和草屑。
身后是翻滚的青色草浪,一路铺开至溪边,溪滩上密密发了一大片芦苇芽,有些杆子已经抽了嫩叶,青黄相伴密密的杵着。此时正是旱季,芦苇丛中的溪流只剩下干涸的河床,露现大大小小的圆石卧在那里,横七竖八的颇感凄凉。
蒹葭未长,溺水已殇。
坡顶处鼓起一个半圆形的土堆,中间立了小小一块瘦长无字碑。
一座空冢,是叮叮为自己生身父母立的。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她不记得父母是几时走的,但却记得自己最后一日是三月廿七。
那年今天,既是她忌日也是她生辰。
再为人已经九年了。
她见坟头生出许多杂草,便趴上去细细清理,杂草中生了一种紫色的野花,花朵小小一点,却星星点点铺出大片,虽不俱名,但是生命旺盛,精神的很。
干完活她便在草地上仰面躺下,细细说着这一年来发生的奇异事情。
“楼子里生意好的很呢,价格涨了许多客人却还是应接不暇,把张叔都忙晕了。为何越贵越有人吃,我真的是不懂,大抵是这些人有银子无处销吧,或是花钱的感觉十分爽快上瘾?”
“娘,我见着他了,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都没有老过呢,光看着就会觉得很舒坦。
“初见他时虽小,可也是情字开了窍的,看到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她蹙着眉,认真思索:“可是娘亲您知道吗?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瞧着是他,可又不像是他……他说他是魔,而我却只是个普通凡人,可是都说人走后要喝上一大碗忘川之水,将前尘往事忘的干干净净,那我死后也会忘掉他吗?”
叮叮摘了一朵紫花捏在手中,虽是小小,但花瓣花蕊一应俱全,自成美态。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们这些平凡的人,就如这小花一般脆弱不堪?
她越想越是气闷,挥手道:“不说他了,娘,我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朋友,他人很好,可性格就像个市井痞赖一般,那脸皮厚实的很,十分的欠揍!”
“虽只见过数次,可是我们相处很好,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女儿的小情绪他全都知道呢。第一次见面他就装神弄鬼的吓唬我,其实我知道,他就是见我怕黑而故意逗我罢了……”叮叮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了下去。
“那么温暖的一个人,女儿一时调皮,把他弄丢了,我还欠着他一万伍千两银子呢……”她把头埋进膝盖中,语声带起哭腔。
“别哭,丢不了的!我可不像某人,天黑便不识路,在自家山上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温和而平静,如春风拂面。
“可是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叮叮哭的越发大声了。
等等?
她猛然回头,身后伫立一人,面具已经摘下,一张英气的俊脸血色裉尽,苍白的有些吓人。
“你……你……”叮叮被他那副病态的模样吓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别你了,好好活着呢,不是妖魔鬼怪。”他一身衣服尽数湿透,撑了根四尺多长的木棍,整个人斜支在上面,好像随时要倒下去一般。
“你还欠着我钱,没收回来我怎么会走?”
叮叮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又偷听她说话了!
“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都快把我给急死了,这样好玩吗!”叮叮冲他大声嚷嚷,长睫下仍挂着一滴泪。
这人也忒不像话了,把她吓的活活减了几年寿命。
“对不起,看到我你不开心吗?那要不要抱一下?”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泪,往前挪了一步,步伐踉跄。
“抱你个大头。”叮叮死死瞪他,觉的自己头发都要烧着了,都什么时侯了,他还有心情调笑。
“真的……不要么?”他忽然毫无征兆的栽倒下去,木棍骨碌碌几圈滚到叮叮脚边。
她下意识去扶,忽又想到之前自己耍的小心眼,急忙止住了步子,哼道:“你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学的不错,不过我是不会上当的。”
他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别装了,快起来!”
他还是不动。
“陈一?陈一!”
叮叮蓦然慌张,急急跑去晃他,手撑在他胸口,衣衫里隐隐浸出一抹血色。
他睁开双眸,在她耳边道:“麻烦你,外衣借我包一包伤口,莫留下血迹,等天色全黑了你再走,去找剑鸻……”他的眸中仍含着笑意,望着她焦灼的眼道:“不要担心,不准哭,我没事……”
才说完没事,他就直直的晕了过去。
***
“阿嚏。”
叮叮手中端着盏油灯,裹着被褥怔怔站在门口。
锦梦从里面出来,见她吸鼻子的模样,便皱了眉头道:“深更半夜你怎么还杵在这里,快些回房去,你这还发着热呢!受了风寒便吹不得风,如此不听话的病人我怎么给你治?”
叮叮踌躇了片刻:“他……他还好吧?”
“就是在水下遇着暗流,在礁石头上擦破点皮而以。有我在还怕他死了么。”锦梦见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好笑:“若为你心上人好,现下就乖乖回房休息,不要去看他,小心将风寒过给他。”
“他不是我心上人。”叮叮一呆,气闷道。
锦梦哼道:“还说不是,素言是他嫂子,你便整日里跟着一起叫嫂子,不是把自己当做他家的人了吗?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嫂子,可从未听你这样叫过。”
“我……”叮叮哑然,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随口称呼听到他人耳里居然别有意义,可当时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叫了那句嫂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