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情不知所起(1 / 1)
张满指着这满满一筺的本子道:“这些帐本您看着,要明明白白能理清楚,知道楼子里的生意如何,进帐多少,开销多少。您做为掌家之主,可不能对楼子里情况不闻不问。”
叮叮一愣,预谋,这绝对是预谋!她最讨厌那串成葫芦一般的数字,一见便眼花。但见到张叔满心的期待,又不忍拒绝,可对着眼前这些厚厚的帐册,瞬间头大如斗。
“好吧,我尽力看看便是。张叔,我在城里请了个新厨子回来,需和您说一声。”
她心下紧张,偏生面上又佯装起轻松,一语带过无鳞的事情。“嗯,他做的菜口味很特别,我想好好学习一番。”
“我知道了,若这帐册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请小姐用心钻研,多多提问。时侯不早了,您快回去休息吧。”好在张满对无鳞的事情并未多问,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一筐帐册上。
“好吧,我一定会看的。”她拖着沉重的竹筐回到自己的院子,累出了一身香汗,钱叮叮,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
三月,青山碧水,天高气爽,白云悠悠淌过天际,麒麟山风光无限好。
叮叮的小院子里有两株桃花树,花开至荼蘼,树冠粉如霞云,粉瓣如和风细雨般悠悠而落,好一段良辰美景。
可惜风景再好,也有人无心欣赏。
叮叮在桃花树下摆了个案子,埋头研究她的帐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铺在纸上,细碎的小字如苍蝇一般围着她飞舞,已经把她绕进了云里雾里。
无鳞笔直的站在树边,丝缎一般的长发未束起,懒懒的披散在身后,清风徐来时,荡起长丝,如墨如烟。若不是他身上重色黑衣在这新清风景下太过显眼,倒真感觉不出此处有人。
“人间一团浊气,唯有这花草之艳丽值得一观。”他抬首看花,几片桃瓣施施然落在墨黑的衣袍上,他也懒的拂去。
“真是难得听你赞扬一句呢。”几日相处下来,叮叮已习惯他的冷静刻薄,胆子渐渐放大,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魔界并没有这么绮丽的植物。”无鳞答道。
“那你们那里的植物是什么样子的。”叮叮问,再遇后他那冷淡的个性究竟是如果养出来的,她总是有兴趣知道,这相处多天来竟然未见他笑过一次。
“也开花,但尽是些深紫色,灰黑色,并无这般明亮。”无鳞说的十分漠然。
“那好啊,等我以后死了,去了你那边,就带些桃花,海棠,茶花种上,对了最好是像太阳一般的金葵,保管把你们那里装点的美丽亮堂,今后再不用羡慕人间美景。”叮叮看着帐册,浅笑而答。
半晌无人应话,她抬起头来,见无鳞轻眯了双眸盯着她,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无喜无怒。
叮叮被他瞧着有些个心慌:“我说错了么,不是说我死后会去你那儿么。”
“没错,你还记得。”他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
“攸关生死,当然记得,不过我还想多活几年,所以……还得麻烦你等好久。”叮叮吐了舌头,略有尴尬,这种内容奇特的对话若让常人听去了不知该怎么想。
“……我等的起。”他回答的也十分平静。
“说实话还得谢谢你,如果那时没有遇着你,这会儿也许我早已化做一具枯骨了,还不知埋在哪里呢。”她扯扯嘴角,心中莫名伤感起来。
“也并非帮忙,只算做公平交易,你若不同意我开出的条件,自然会去轮回投胎。”
叮叮小声笑道:“可是我还是答应了。”她还记得那时他笑的迷离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周身温和的气息似春风和煦,却不像现在这般凉薄无情。
你为什么变了呢?
良久,两人不再言语。
“有人来了。”无鳞忽然飞上树梢,隐匿身形。
“这院子里的人你都认识了……”叮叮话未说完,就听到了陈一爽朗的声音。
“花落处自有佳人,好生雅性,我这壶酒带的甚为绝妙。”陈一一身白衣,声音清爽干净,如四月阳光挥洒。
他眼中含笑,手中拎了个沉掂掂的坛子。
“你怎么进来的啊,为何都没人通传呢。”叮叮扫过芳菲满梢的桃花树,只有满目的夭夭粉色,无鳞却已消失不见,心下稍宽。
陈一挑着眉:“不是说若要见你,只能……你猜。”
“你又翻墙了!”叮叮笑道。
“冰雪聪明!上次摔了你的罐子还吃了你鱼汤,今日赔你一坛好酒。”他拍了拍坛子,得意非凡。
“小一一直不说带这酒出来干什么,原来你二人还有一段故事啊。”声音轻软,陈一身后出现了一名红衣女子。
此女身形甚为高挑,身段盈盈,一身大红色罗裙衬的皮肌白晰,丰骨玉肌好生美艳,那一张脸与陈一竟有六七分相似。
“她是陈贰,常听我提起你,便非要与你见上一面。”陈一将酒坛置于案上,介绍来人。
“我就是想看看小一天天挂在嘴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美人轻笑,声音甜甜腻腻。
“你是……他的妹妹?你们俩的名字可真是有意思,不过姐姐你生的可比他美多啦。”叮叮斜眼看着陈一,嗤笑。
“她,妹妹?”陈一挑了眉毛,“你这回可猜错了,她可是长了我两岁的姐姐。”
“这位妹子眼神真好,性子也是直爽,一看便知你长的比较急燥,怎么看都是大龄老成之相。”她呵呵一笑,艳如桃李,帮衬叮叮嘲笑陈一来。
“姐,就数你最年轻美貌最会保养,小弟我可着实不敢相比。”陈一大摇其头。
叮叮见他们两人痞赖,急急道:“喝酒怎么能没有下酒菜呢,你们等会,我去拿些菜肴佐酒。”
她看了看桌上的帐本,心中叹道:张叔,不是我不想看,有朋至远方来,可不能怠慢不周失了礼数,这头痛数字,嗯,就先放放吧,改日再说……她收拾好帐本,拔脚行至前院去拿菜肴。
远远听到陈贰甜甜的笑声飘来:“弟弟眼光不错啊,这性情……”
她至前阁厨房捡拾了碗筷,和厨子招呼几个下酒小菜,吩咐一会做好了送至后面小院中。
待返回自己的院子,没进门就觉着气氛似乎不对,安安静静太不正常。
推门而入,只见桃花树下黑白红三人对立,陈贰站在陈一身边,与一身黑衣的无鳞凛然对峙,周身寒意弥漫。
叮叮急急跑过去:“你们……”话未来的急开口,红衣美女已然出手。
她身法快如闪电,衣带飞舞,如一团红云直直扑向黑袍男子。
无鳞原地未动,一手化开她那一掌凌厉攻势,另一只手直直伸出了三只手指捏住了陈贰下颌,两张脸相距不过三寸,鼻息可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好凶的女人。”
陈贰的脸色涨红,身子一扭挣脱了他的手,飘飘然退回了陈一身边,两人沉默对视一眼。
“他是我朋友,大家可别动手。”叮叮急急喊道。
“叮叮,你认识他?”陈一皱眉,“此人刚才隐于树上,毫无声息,若不是起风时花落有异,只怕没人能够发现。”
“嗯,他是我请来教做菜的师父。”叮叮惊出一身冷汗,侧过身子对无鳞挤了挤眼睛,满脸都是恳求神色。
无鳞垂眼看她古怪表情,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是的,她说的无错。”他生平讨厌很多事情,撒慌便是其一。
“他是你师父?”陈一眼神半沉,似有些不信。此人周身气息隐的干干净净,除了眼睛能辨别之外,余下四感皆无法查觉。此等能力,怕只有从小培养的绝顶刺客方能与之相较一二。
“是啊,师父有些武艺,平日里性子静,不爱见人,这都是误会。”叮叮觉的自己的脸快要笑僵,怎么办,无鳞……会生气吗?还有陈一,不要让他刨根问底才好。
陈一双眸沉静的盯着无鳞,他也面无表情的大大方方让他瞧,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天,急的叮叮心下如猫抓一般。
半晌后,陈一出声打破了平静:“这位厨子先生丰神俊朗,气质高雅,想必‘厨艺'很好吧。”
“那是当然,你们别愣在那里,快快请坐。”叮叮心中紧揪,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又打起来,急忙在矮几上置好碗筷,转身去开那坛酒。
可这酒却因坛口封泥年代久远,结成了硬块,她一双小手抠了半天也抠不下来,十指尖尖泛红。此时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行来注目之礼,叮叮蓦的一下脸色泛红。
“哎,笨的跟猪一样。”陈一夺过坛子,手掌微一用力,封泥便碎落满地。他轻轻掀开油布封口,一阵浓冽的花香逸了出来。
叮叮闭上眼睛,用力抽抽鼻子,香味如浪层层扑来,茉莉,香兰,橘子花,夜来香等等,一波又一波,刹那间竟如置身花海之中,百花争艳,在眼前竞相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