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龙涎香(二)(1 / 1)
果然是这儿!叮叮顿时骇然。
她胆子向来贼大,上山下河无不勇敢,可唯独这里,却是她最惧的地方!敢问世间何人可有差点被钱砸死过?她有!
她十三岁那年贪玩无比,仗着自己是大小姐无人敢违拗,和六子去过一次赌场。初初觉的新鲜,左右每桌乱压一气,却十赌十胜,引得旁人频频侧目。后来遇到一个此中高手非要与小小的她单挑,她觉好玩便应了。
个子小巧的她占了半边的桌子,对面的那位倒霉鬼最终招式用尽还是输了个干净,可见在这一途,实力永远比不过命数。
那位仁兄怒极掀了桌子,满桌子的真金白银倒将下来,将她纤细的身影埋了个结结实实。据闻了当时隔壁桌上也正好有人因为作弊而大打出手,而那张桌子也恰巧翻了过来,砸到她身上的可不只是一桌子银钱,而是全场堆的最高的整整两桌。直至她最后被人挖出来时伤筯动骨在床上躺整整三月。
锦梦曾言她幼时际遇非凡命数异常,天生财气汇聚吸金引银,如不疏导只怕要招来大难。左右是要发财的命,偏财来的轻巧却会遭受劫难,不如正当赚取名正言顺。于是她改了名,从此有了钱叮叮和饕餮楼。
事隔多年又回到了赌场,叮叮不由得唉叹一声,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有侍者将他两人引到二楼包厢,房内雕梁画栋华贵非常,和那个破烂隐蔽的大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叮叮推开红木雕饰的窗,窗外便是一方天井,下方数桌赌局,牌九、骰子、压宝、六博、樗薄等等皆有。一群群的人围着桌子吆五喝六,嘈杂无比,酒气熏天。
“你想玩吗?”陈一问道。
“别别别,你自己玩吧。”叮叮连连摆手,那时的事还历历在目,仍然心有余悸。
“这里一会有一些竞价货物出售,价高者得,届时你看看可有喜欢的物品否。”陈一坐在桌边给自己添茶,面目平平却藏不住高雅之态。
“你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赌钱的?”叮叮松下一口气。
“我是来花钱的。”陈一笑着强调,一副豪阔之态,“怎么,你怕赌钱么,难到钱大老板还怕输钱不成?”
“才不是呢!”叮叮斜靠在窗棱上,低声咕噜,“笨蛋,我是怕赢太多你收不了场。”
下面的人声渐低,收了局,有侍者将桌子挪走让出中间大片场地。三两下便搭起一个简易的方台,铺上大红的地衣,便算是礼台了。
一位五十来岁黑衣老者走上台去,四方拱了拱手道:“诸位远到而来的贵客辛苦了。”
声音洪亮清越,全场可闻,此人怕是武功不低。
那老者接着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无非便是感谢大家支持参与我们才能办到今天云云。
叮叮有些懒的看,虚掩了窗子,坐到桌边竖起耳朵,一面听,一面用手一颗一颗的剥瓜子。
“话不多说,下面请出今日第一件宝贝。”清越的声音顿了顿,“玉制酒器一枚,名曰‘一捧雪’。”
叮叮听到下面顿时安静,然后又稀稀疏疏响起了一片人声。
“今天的开场物件来头可真不小。”陈一笑言,抿了一口茶。
叮叮好奇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好雅的名字。”
“一方酒盏,此物乃白玉和墨玉雕成,选材独特,取两种玉料相接的地方,杯沿雪白通透,杯底漆黑如墨,雕工流畅细腻,是玉器中难得的上品。”
“唔,就是件玉器啊,那也没什么特别。”叮叮继续奋力磕着瓜子,桌上顿时堆起了个小丘。
“具说此物有神力,寻常之酒倒将进去,倾刻间便有丝丝凉意,若是久置过后,酒会凝如堆雪一般,这是正是此物名称‘一棒雪’由来。”陈一侃侃而谈。
“这么神奇!”叮叮转瞬一想,不服问道:“你懂的东西可比我多太多,带我过来这里是想让我参考何事?”
陈一浅笑,避而不答:“这传说无非只是夸大其词罢了,凉酒之效力确是有,凝雪之功着实是以讹传讹吹出来的。”
他顿道:“一捧雪在前朝曾被一位高官收藏,后显富于大众,引得奸妄觊觎,最终以家破人亡收场。此物的出现无不带着归劝世人勿要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的警告。如今居然出现在这等场合,呵呵,着实有些讽刺哪!”
下方陆续有报价的人声响起,叮叮暗暗乍舌,有钱人家可真不少啊!看来是否可以考虑给饕餮楼菜肴提个价了,张叔他们每天都那么忙,价格一但上来,说不准还能减轻些许负担。
“你在想什么?”见叮叮斜斜支颐,陈一好奇问道,“莫不是钱大老板听了介绍,动了芳心,想收藏这‘一棒雪’?”
“哪有,这东西就图个好看,有甚实用?我是在想着,这世上富贵人家这么多,楼子里的菜品涨个价如何?”叮叮皱皱鼻尖,做出个鬼脸道。
陈一大笑:“钱老板做生意的好手段。”
之后又陆续上了一些珍贵的古董书画之类,厅中竞价声声,如浪扑打。陈一每件均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叮叮听他娓娓道来,全当听故事一般,嗑着瓜子喝着茶,偶尔还能接上一句,聊的兴致盎然,如痴如醉。
“请上下一件宝贝。东海龙涎香一片。十六两三钱重,起价壹仟两。”
叮叮心意一动,笑道:“今天可没闻到你身上香料的味道。”陈一答道:“这几日没用了。”
她不由嘀咕:“那味道很适合你,为何不多用用。”
叮叮走至窗边支开一条缝,场中红台上除了那主事老者外,边上另站一人,手中捧着方盘。盘中红丝绒打底,上面放了一片形状不规整淡褐色的物件,生的干干巴巴,像一块难看的石头。
叮叮问道:“你带了多少银子出来,可否借我用用?”
陈一径直走来,淡淡瞅过一眼:“这片香的成色也算难得,但终是凡品,如果你喜欢这香,改日我送你一些最顶级的。”
叮叮摇头道:“没事,我只要这一片。”她并非对香痴迷,可不知为何,仅看那一眼,就无端端的生出了占有之心,也许是真喜欢了这味道吧。
陈一点头,招来一名侍者,低言了几句。那伺者闻言出去,即刻便听到场上有人开价。
“壹仟…三仟…捌仟…一万……”
价格水涨船高,场中忽忽吵闹成一片,鼎沸不绝。饶是稍微懂些香料行情的人都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大大的超出了这片香实际价值。
“一万伍。”陈一对伺者吩咐道。“天坤阁的客人出价一万伍。”此价一出,整场哗然,这价格着实有些高的离谱了。
正议论纷纷之时,对面的窗户忽然撑开,一道尖锐目光带着几欲勃发怒气直直刺向这边!
好生眼熟的脸!陈一冷笑,此人爱香成痴,怪不得方才一直同他顶价,不过今日,只怕是要失望了。
那人重重瞪他一眼后,砰地一声将窗子砸上。
这人平日里位高权重,极少吃瘪,哪里受过这种气,不过一会,他房中走出一名小厮,急匆匆穿过廊中,朝这边行来,还未上的得楼梯,便被场中另一人拦住。
陈一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窃窃私语了半晌,那小厮对着那人又是作揖又是鞠躬,最后千恩万谢的去了,如同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
场上再无人开价,主事老者一垂定音,这香便算是成交了。
“这个价算高吗?”见下面议论沸腾,叮叮不见相问。
她除了吃是懂行大家之外,余下诸事几乎一无所知,再加上生财有道从不缺钱,饶是从未操心过此等事情。
“不贵,挺便宜。”陈一见她疑惑的模样,笑着抽出扇子,使劲的晃了几晃。
叮叮道:“你还没说你是来买什么的?”
“一把名剑,名曰‘龙渊’,可曾听过?”
“没有。”叮叮摇头,“兵刃这种东西我可是一窍不通,你为何要叫我来?”
陈一合起扇子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小脑瓜子里除了吃食还装有什么?”
“还有什么……我为何要与你说明白。”叮叮抚住额头,撅起嘴瞪他。
“各位贵客都等急了罢,实在对不住,下面是本场压轴至宝‘龙渊剑’,此剑为天下铸剑大师欧治子之传世名作,宫廷收藏百年之久,后又流落辗转于收藏名家之手。在座各位都是大家,想必比在下要清楚此物价值。这便不再多说,无底价,即刻开始。”
此时此刻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看热闹者坐壁上观,怀揣重金者跃跃欲试,都屏气凝神的等着,最后一件重宝究竟花落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