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饕餮楼(1 / 1)
在路上和行人打听了半晌,直到车马行说有相似之人租了马车回麒麟山,他们只得匆匆往回赶。
三人坐在车中,叮叮才算是弄清了这女人的来历。
这青衣女子叫琴,其父是李府侍卫长,多年前在李阮磬事件中去世了,留下女儿琴。她长李阮梓两岁,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感情好似异姓姐弟一般。
这琴姑娘此次到云都,全是因李阮梓来了许久都未写信回丽城,如断了联系一般,他父亲一心急,只得差人来寻。
琴自幼随着父亲东奔西走,性格外向爽朗,又遇事变通,还有些防身武艺,本是最好人选。可未曾料到的是这才进了城居然会遭了贼……竟弄的身无分文,进退两难。可见都城的贼子比寻常地方都要厉害上几分。
她本想着有一把好嗓子,赚些个路费雇辆马车赶到烟雨山庄去。这刚才开口,就遇到了想见的人,可见真是天缘凑巧,世事无常。
“你说你已经许了人家还未成婚?”叮叮问。
“是啊,夫家是丽城人氏,待我甚好。”琴笑答。
“那你干嘛唱那么凄婉的曲子,好似阮梓哥哥欺负了你一样,还把梦姐姐气走了。”叮叮不高兴的嘟嘴,看她几番不顺眼。
“我想未婚夫了……”琴微红了脸,毫不扭捏的直白的答道。
“……”
“……”
俩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
回到庄中一打听,才知道锦梦前脚刚落了地,他们后脚就跟了回来。李阮梓便是急匆匆的拉了琴去她那儿解释。
“……便是这样了,你可千万别想多。”李阮梓面有赧色,小声解释,像个新进门的小媳妇。
锦梦板着脸听他说完,摇头道:“你和我说这些做甚么?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又何须事事说的清清楚楚?”
“我们岂止是萍水相逢,有些事让你知道很重要,这个……”李阮梓忽然脸红了起来。
“何事很重要?”锦梦不解。
“我……就是……”他忽忽开始浑身冒汗,连掌心都热了起来。
琴在一旁大摇其头,插嘴道:“他就是喜欢你,但是不好意思说得,怕你再不睬他,所以迟迟开不了口。”
锦梦闻言一呆,脸色红红白白,嗫嚅道:“……你,你们俩人合作一处来寻我开心么!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哪值得你喜欢?”
她蓦的神色一暗,匆匆出门跑掉。
李阮梓急急伸出手,却连她半片衣角也没抓到。回头看向琴:“要你多嘴做甚,梦梦脸皮薄,可不好唐突得。”
“我看着你便干着急!”琴叹气摇摇头,“若有能耐胆量,不需他人帮忙,你便自己解决罢!”说罢竟扬长而去。
李阮梓如木头一般,呆在了原地,连琴这样开朗不计较的姑娘都不会哄,何况是感受细腻的锦梦。他无奈,只得再去找叮叮。
“嗯……嗯……”叮叮来回踱步,把李阮梓绕的有些头晕。
“八个字,死缠烂打,投其所好!”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句话来。
“能行吗?”他纠结。
“脸皮放厚一些,万事可成!”她大人一般拍拍李阮梓的肩膀,“祝你马到成功!”
她这一掌肩膀拍的好,却换来头上一记暴粟:“发乎情,止乎礼,这纠缠不休会心生反感的!”李阮梓大摇其头。
叮叮捂着头,瞪起大眼睛:“我可没叫你做些无礼的事情呀,我是说即便锦梦姐姐拒绝多次,也需迎难而上。”她歪了头:“阮梓哥你在想什么?”
李阮梓老脸一红,连连作揖道:“懂了懂了,多谢妹子指点。”
***
于是乎结果便成了这样:
锦梦想提桶水——“你放着,我来!”他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一手抢过水桶。
她想夹口菜——“吃这个,这块是最香嫩的部份。”他挑出菜之精华,全部堆在锦梦碗里,惹得叮叮心头火起。无奈她正想发怒之时,他好整以暇的勾起两根手指,做出敲头的动作来。
“服!”叮叮只得埋头扒白饭,心中暗道:有本事你敲梦姐一个试试看!
她欲取本书——好吧,这个有些难了。
烟雨山庄的藏书颇为壮观,李老年轻时机缘巧合之下,收藏了一卷医经孤本,可惜对此道无甚兴趣,匆匆翻阅后便束之高阁,早已放失了去处。闲暇间锦梦与叮叮闲聊,叮叮偶然提起了这卷孤本,她便生出了一观之心。
不同之前所有,这似乎是个十分困难的任务。李阮梓花了数个时辰,翻遍了书阁两千多卷宗本,一无所获。
“算了,不要找了……也没甚关系。”锦梦摇头,神色黯然。
李阮梓用袖子拂去额间的汗珠——不是紧张,是因为找东西累。
“梦梦要的东西,便是将整个山庄倒转过来,也必须要找到的。”他依旧一脸的认真。
锦梦看着他,眼神灼灼:“为何不让下人去做这些事情。”
他真诚答道:“帮你做事,我……我心中喜欢。”
锦梦呆呆看他半晌,脸上浮上一层淡粉的晕霞:“那你便去找吧。”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烟雨山庄,十数楼阁,七八院落,仅仅三天时间,便真真的被李阮梓翻了个底朝天。上至房梁,下至柜角,甚至连结了千年蜘蛛网的犄角旮旯也没有落下。
叮叮兴高采烈的塞给他一把笤帚,自己则捡了个鸡毛掸子一脸轻松的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指使着他做了个圆满的卫生大扫除,不光看了他的笑话,累了李阮梓,更高兴的是报了他的“敲头之仇”。
可惜一无所获。
结果谁也没料到的是,正当他锲而不舍坚持不懈之时,李老庄主一拍大腿,做出恍然大悟状,满脸愧色的说道:“对不住,锦姑娘,老头子我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好了,这卷医书……我好像放在丽城本家了。”
两人皆是一呆,梦锦一脸失望,李阮梓的表情却着实有些精彩纷呈。
叮叮从李老背后探出个脑袋,对李阮梓眨眨眼睛,怎么样,这个题出的如何?
他瞬间明白,即刻拉下脸来,好你个丫头,看我不把你的头敲出个宫商角羽徵,高低错落来,便不是你的哥哥。
叮叮狡黠一笑,拔腿便跑,心道:别急着生气,你便等着看吧。
此题十分的坑人,效果却意外的好。第二日锦梦居然亲自熬了滋补浓汤给他送来,李阮梓一见之下如若做梦一般。
她红了脸,轻声道:“手艺没你好,将就喝些吧,谢谢你帮我找书……”声音越来越小,消失成了一线。
他大喜过望,堪堪接过,不料两人手指相触,锦梦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缩手,一碗香喷喷的浓汤倾刻间泼落。
李阮梓大急,慌忙用手去接,滚烫的汤水洒将下来,瞬间将手浇了个通红。
他咬着牙,在锦梦面前,再疼也不能喊出来。锦梦却急了,抽了丝绢给他擦手:“怎滴笨手笨脚的,这怎能用手接呢,疼吗?”
“我……我怕浪费你一番好心……”他答的痴痴呆呆。
“厨房里还有大半呢,再不许这样了……”她关心之情溢于颜表。
叮叮趴在窗缝处,十分满意的看着这一幕,嘿嘿。善事一件,功德圆满。
我喜欢的人也许今生都见不着,但至少也要让你们和和美美,落个幸福的结局。
她闭上眼睛,想起那年那日,那个天底下最善良的白衣公子带着她的幽魂,找到她村子路口处的界碑,教她用灵的气息在那石上画出了一副小像。
寥寥几笔,两个小小的人儿手牵手,幸福的笑着。
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也是她找回故乡的印记,更是她终生的愿望。
叮叮幼小的心中其实并无凄伤,只有每日用心体会活着的乐趣,心底深处还留存着一丝一缕淡然轻甜的相思。
***
一晃又是数月过去,时间渐渐消逝,只留下了一幅幅的鲜活回忆。
此时叮叮正在门外等着,她抬头看着天色已暗,父亲、阮梓哥哥及张叔在房里议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了,为何还没说完。
她穷极无聊,盯着路面上的小石子,一颗一颗的踢到路边摆成一排,然后又一脚蹬去将它们全部打乱。
吱呀一声门开了,李阮梓先行出来,见叮叮在边上百无聊赖,便冲她招招手。
叮叮见状,十分乖巧的跑过来,急急问道:“怎么样?”
李阮梓满脸喜色:“伯父同意了。”
“真的?”她一阵欢呼雀跃。
“是,伯父说,这庄子太大,楼阁众多,只住寥寥数人,他也嫌太过清净。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便尽管拿去使吧。从今儿个起,就该咱俩大显身手了。”
叮叮心下好生感动,父亲,谢谢你。
“小丫头,伤感个什么劲。”他抬手欲敲,却被叮叮抢先一步捂住额头,只好放下手来讪讪笑道:“难到还不信你阮梓哥的实力么。这边的事情预计数月完工,我这便叫琴带信回去。等一切结束,我也该回去给梦梦的父亲提亲了。”
“阮梓哥要成亲了?”叮叮大感惊喜,她要回去翻翻黄历,今日里好事怎么这般的多。
“是啊,这事还要大大的感谢丫头你出主意才是。”李阮梓心中一阵甜蜜。
冬去春来,夏走秋至,时间流逝,岁月静好。她的生活从此改了模样,如一坛芬芳静谧的酒,深藏于时光深处,默默等待着开启它的良人到来。
***
饕餮楼,楼如其名,就是贪吃贪喝的地方,开张三年天下闻名,放眼天下九州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你能报出名字,没有它做不来的,只有你吃不起的。
据传,云都郊外有一座麒麟山,山不高但胜在四季风景秀丽,山上有一山庄名为烟雨,主人避世居于山中。老庄主膝下无子,在晚年收养一义女,据闻老庄主如获至宝,悉心教养。
多年前的传闻,世人己渐行淡忘,突然那么一天,向来少有动静的烟雨山庄朝夕间变换了模样,改头换面再次显于世人的眼前,取名曰饕餮楼。
烟雨婆娑的世外桃园从此变成了红尘烟火之地。
对,就是从私人园林变成了饭馆子。从此麒麟山最出名的不是它的山水风景,而是它的美食。
饕餮楼有十阁,每阁风情不同,环境不同,菜品不同,吸引着南来北往众多食客,还有各路世家公子小姐纷至沓来,也只为了一品珍肴。若你做为一个正宗的吃货,却没有去过饕餮楼,实实配不上”吃货“这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