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二十二(新替换的内容)(1 / 1)
咖啡厅中。
秦成杰将菜单递回给侍者,然后看向静坐对面的苏亦,率先开口道:“苏医生,很高兴今天你能过来。”
这个态度…
苏亦面上不动声色,认真回答道:“叔叔,叫我苏亦就好,未能拜会您还让您来请是小辈失礼了。”
秦成杰闻言一笑。说实话他是很欣赏这个苏亦的,有容有度,不骄不躁,傲而不矜,这种气度和教养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了。
秦成杰率先开口道:“我想你大概知道我找你为了什么了,但是这次是想找你说一说秦漾大概不会和你说的事。”
苏亦默然,静静听着。
“你可能不知道,秦漾高中的时候在国内,后来突然转到了国外,一方面是我和她母亲的工作原因,但最重要是因为秦漾那时得了女性强直性脊柱炎,我们想为她寻求更好的医疗条件。”
秦成杰发现苏亦的身子突然坐直了。
“你是医生,大概知道女性强直性脊柱炎是什么。”
苏亦渐渐握紧了咖啡勺。
“当时国内得到的医疗资讯和检查结果都是较轻,说是女性没有男性重,只是关节痛,然后体虚,消瘦,但是到国外一检查才发现她是女性中少见的严重者,甚至比普遍男性患者都严重,那个时候她的脊柱已经发生了比较严重的扭曲,需要每天做脊椎牵引。那个很疼啊,每次都疼得她一下子就疼白了脸。想哭还怕我们担心不敢哭出声,就死咬着枕头。还有一些症状和治疗,我就不细说了,你比我了解。”
秦成杰顿了顿,极力让自己的叙述平稳一些。“这些年,我都不敢去想当时她受的苦,一说,我就觉得很崩溃。所以当时只要能救她的命,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怎样都行。为了稳固她的病情,她需要常年服一种药,叫什么我也记不住,那种药会使她不孕。我和她母亲觉得只要她好好活着,别的都不重要,但是是秦漾一直有点放不下。”
秦成杰看着苏亦像受了巨大打击的面容,心中连连感叹。
“苏亦,虽然这孩子是你的而不是她那个小男朋友的让我觉得很惊讶,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搞不懂也不想管。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秦漾在国外几年很多时间是在医院度过,或者是在家补课程,疗养。我知道她基本没有接触过男孩子,这次回国,能怀上你的孩子,说明她还是对你有几分感觉。我的女儿我清楚,所以我现在想问问你的态度。”
苏亦要说什么,被秦成杰截断了话头。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要想好秦漾的健康问题,孩子的健康问题,你父母那边的问题,深思熟虑之后给我一个答案。”
“其实秦家是不在乎你的答案的,只是想着如果你是孩子的父亲,应该有知道的权利。秦漾自从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变得敏感脆弱,承受了很多。如果你愿意承担,很好,希望你一辈子不变。如果你不愿意,也没问题,因为这一个孩子对我们来说是幸运不是负担。”
秦成杰说完后将咖啡放在桌子上,杯盘相碰的清脆声响像一记重锤沉沉地落在苏亦心中紧绷的弦上。秦成杰道了声再会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出门。他像一个平辈人而不是长辈般地与苏亦对话,就是希望他能够没有压力地认真想想。
苏亦捏着杯子,手指忍不住地用力用力,似乎这样才不至于让他疯狂。指尖由白到青,然后“啪”地一声清脆,杯子被他捏成了几瓣。
旁边的侍者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苏亦的掌心被划伤出血,急忙从柜台中拿出干净毛巾和医药箱。
他很早就注意这一桌了,年长的男人气质深沉而儒雅,年轻的男人挺拔又俊秀,只可惜他们说的应该是中文,自己听不懂。侍者想,大概又是一出凯普莱特大人与罗密欧之间的较量了。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侍者轻轻问道:“Sir,are you all right?”
苏亦摆摆手,无视手掌心中的刺痛,扔下一张钱起身出门。
他要怎么回答他,他还好,可是秦漾呢?她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大罪,自己却帮不了,不知道。
苏亦拐进一条了无人烟的偏僻巷子,无力地靠着墙体捂住脸。
曾经他有多恨秦漾,现在他就有多恨自己。
强制性脊柱炎。
从前背过的一段段文字像不受控制似的侵占他大脑的所有容量,像排列在他眼前,一行行,一列列。苏亦痛苦地扶住太阳穴,恨自己记得太多,又恨自己记得不够多。
他慢慢直起身子,用在美国刚办的电话卡给秦家拨了一个电话。不过几秒就想起秦漾熟悉的温和的嗓音。
“苏医生?有事吗?”
苏亦哑着嗓子,“你还好吗?”那种粗砺让秦漾一惊。
“我很好啊苏医生,你怎么了?嗓子怎么这么哑?”
“我没事。”苏亦将电话拿远,轻声咳嗽几声,试图让自己恢复如常。
电话那边的秦漾更是焦急,“苏医生?你到底怎么了?你在哪呢?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苏亦嘴角轻轻翘起,眼底闪烁着微微亮光,他禁闭住眼睛,半晌,才道:“你在家别动,我现在去找你。”
没过十分钟,苏亦就出现在秦家的门口。秦漾一直等着他,看见苏亦径直小跑过去给他打开门。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被苏亦一把搂住,紧紧抱在怀里,用力之大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中,秦漾只得贴覆在他胸膛,感受他剧烈起伏的呼吸。
“你怎么了?”
苏亦没答秦漾,他手指慢慢抚过她脊背,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还疼吗?”
秦漾一愣,才想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平缓地摇头,心底的暖流将她的心情抚慰地妥帖而温情,“不疼了,早都不疼了。”
苏亦的手还在她颈背上抚摸,缓缓地,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一下一下。
“对不起,秦漾。”
苏亦突然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秦漾反手也轻抚他的后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是秦漾还是安慰道:“我没事,真的,没关系,我现在很好。”
他们互相拥抱着,直到很久,苏亦才放开手。
“进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