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吃饭(1 / 1)
不一会儿就有护士指引林奕去交钱办理住院手续,林家姥姥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做,要拒绝,苏亦推着轮椅进了电梯,摁上九楼病房处的楼层,笑道:“姥姥,病房就是拿来住的,留着它干嘛。现在空病房很多,别担心,就是普通的病房。”
林傲君这才轻叹一口气没说话。
等到三个人上了九楼才发现苏亦口中的普通病房一点也不普通。一间病房里只有两张病床,不仅有给家属休息的小沙发,还有电视有空调,采光好,干净,且隔壁就是护士值班室,离洗手间也不太远。
是难得的好房间,好位置。
秦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护士在病房里铺床,安装病人信息卡片,告诉一些注意事项,秦漾被叫去隔壁的值班室填写信息,领取物品等等。晕头转向填了一些,最终确定总算没问题了她才回到病房。而去挂号,联系医生,交钱的林奕此时也回来了。
看到秦漾回来,苏亦道了句“还有病例要看”就欲起身告辞,秦漾把他送到电梯门口。
知道苏亦是帮了她很大的忙,秦漾有些尴尬,气氛也很凝固。苏亦插着白大褂的口袋,面无表情的看她。秦漾就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水钻。
最终还是苏亦先开口,语气有些淡:“不用送了。”想了想又道:“负责姥姥的张医生是医院高薪聘请来的,在癌症方面很有研究,不用担心。”
秦漾点头,知道这是安慰她。姥姥得的是肝癌,她们已经不奢求治好了,只希望她能少些疼痛就好了。
话至此,秦漾终于仰头看向苏亦,“你出来这么久快回去吧,万一有人找你看病怎么办?”
然后秦漾看到了他对她露出的唯一一个笑,虽然有些清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笑他了?“走的时候叫同事帮我看着了,有事会给我电话的。”
秦漾轻轻应一声,想了想,道:“今天真的谢谢你,哪天请你吃饭吧?”
刚要走进电梯的苏亦顿下脚步,回头认真的问道:“哪天?”
她真的没想到苏亦会真的问是哪天……国人这么说不就是客套一下么?难道太长时间不回国大家寒暄的方式变得真挚了?秦漾有点懵。
讪讪一笑,“看你时间,我都好。”
苏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就星期五晚上吧。”
秦漾应着。
电梯门关上后,苏亦用指尖摁了下数字四,然后有些轻颓地呼了口气,微微靠在电梯的玻璃上。
周五晚上,她的眼睛真亮。
*
一眨眼到了星期五,即使同在一家医院里秦漾也没再看到苏亦。这几天她每天都忙得昏头转向的,赶稿子,陪姥姥,还要各方打听了解老人患上肝癌的各方面信息用以借鉴。
直到晚上医院很多人下班,她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才猛地发现今天有约。
把晚饭从医院外面的小吃部给姥姥和保姆买回来后,她就坐电梯直下四楼。四楼因为没有病房全是医生护士的办公室所以在这个时候显得很冷清,只有值班室里还隐约传出声音和灯光来。秦漾走到403门前,就见苏亦穿着便装背靠着窗户斜立在斜阳里,看不清容色。
他的指尖里有一根烟,没见他抽,只有红光点点,成了他身上唯一的颜色。
苏亦等了很久,他从未觉得星期五的二十四小时是如此漫长。事实上没有二十四个小时,从早上六点醒来到现在不过过了十三个小时,但于他来讲真是长的消磨了他所有的耐心。
他今天看了多少次的表?不记得了。从前是一眨眼就又要下班了,如今却是怎么等也等不到下班。
终于五点了,她没来。五点半四楼的医生护士们都走了,他也脱下白大褂。有人向他打招呼问他怎么还没走,他道,我再等等。
一直等到六点半。
期间他就立在这看着窗外,有急匆匆的人向远处走去,有个姑娘哭着抱着一个男孩子,还有一个小孩子蹦楼梯摔了一跤又自己爬起来。
然后她来了。
秦漾闻着屋子里的烟味,心想这绝对不是一支烟的含量。挥着口鼻走向前,打趣道:“苏医生,医院可是禁止吸烟的。你身为医生还在办公室带头违规?”
苏亦闻言直起身,在一旁白纸上掐掉烟头。眼睛睨着,听不出情绪,“我以为你又把我忘了。”
秦漾一愣,有些尴尬,确实刚刚是把他忘了,只好讪笑道:“怎么会?苏医生这么帅,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秦漾说完没敢抬头去看他什么表情,只听得一句不清不淡,“是么。”
*
看着苏亦没什么表情的表情,秦漾体贴地没有打扰他,上了他的车后直接道出了一个地方。
是个很出名的火锅店,叫成都印象。
成都印象是一家主题火锅店,一进门便像是穿越到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一般,木椅木桌,革命口号,红领巾还有国旗飘扬在门前,墙上画着红卫兵小将的壁画,还有一面硕大的中国地图。
苏亦一进门愣了一眼,然后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沉默地坐在角落处。
服务员递过菜单,苏亦传给秦漾。
秦漾在点餐的时候总会时不时问一下苏亦吃不吃,苏亦点头或摇头,手指就交叉摆在桌面上,静静看她在点菜单上勾勾抹抹。秦漾最开始还问问,后来看苏亦不怎么答,就干脆自己点自己爱吃的,一大堆。
最后要了鸳鸯锅,把菜单交给服务生道了声谢谢,就看见苏亦有些晦暗不明的眼。
秦漾尴尬抿抿嘴唇道:“抱歉,那个你还要吃点什么?”
服务生作势将手中菜单递给苏亦,她很早就发现一直是女人在点,男人只看着,眼神深邃,还以为是老夫老妻,谁想还不熟。
苏亦抬抬手,“不用了,就这些,再加两瓶水。”
“一瓶水一瓶红茶。”秦漾改道。
苏亦看了一眼秦漾,转头道:“两瓶水。”似乎是不容置疑。
服务员:“……”顿了顿,“呃,您好,请问您是点了……”服务员噼里啪啦说一堆,最后不确定问道:“两瓶水是吧?”
秦漾木着脸,“嗯。”
在菜陆续摆在桌面的过程中,苏亦和秦漾去洗了手,回来就看到备受争议的两瓶水被服务员放在桌角,娃哈哈的水装得不满,晶晶莹莹颤颤危危险生怕成了无辜炮灰。
苏亦把纸巾盒递给秦漾,自己也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然后把其中一瓶水的瓶盖拧到半开放在秦漾面前,淡淡道:“红茶不如水好。”
似在解释。
秦漾抬头看去,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觉察到她的打探也不过略略抬了抬眼皮。秦漾轻声‘嗯’了一声,心里道:职业病。
成都印象的店主人是成都人,所以她家的红油锅特别的地道,能在北方吃到这么地道的四川火锅不容易。
就像北方人是烧烤,没有什么事是四川人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老板娘操着川普在那里热情讲话:“我们这个红油锅是牛油锅哩,牛肉熬得久久咧。”
秦漾笑着应着,满足地将筷子伸进锅里搅了搅,然后将菜和肉下里。往下倒菜的手一顿,对着苏亦扬了扬下巴,苏亦目光落在挑起弧度的唇角,理解了她的动作,“清汤。”
秦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把剩下的很多肉和菜下到清汤里。
拿着筷子在涮肉的秦漾略有鄙视地看着在向碗中兑麻酱的苏亦,道:“又吃清汤又兑麻酱,四川人会鄙视你的。”那边老板娘也笑得大声,“这小妞上道儿,我们四川人不晓得麻酱只晓得麻将,这些麻酱给你们北方人备的咧。”
苏亦被听不太清的‘麻酱’和‘麻将’搞得有些懵,选择闭嘴不说话。
秦漾不再开他玩笑,两个人傻顿着一个瞅着清汤锅,一个瞅着红油锅。半晌,透过火锅上面升腾地袅袅热气,秦漾听见苏亦问:“你是四川人?”
秦漾看羊肉已经好了,挑了一筷子在碗里,把轻薄发卷的羊肉滚上香油,再沾着点香菜沫,蒜蓉泥,裹着红红腻腻的红油和辣椒送入口中,入嘴便是满满地辣香,还有羊肉的一点点嫩。
秦漾喟叹了声,地道!
一边席卷着肉和菜,一边照顾着苏亦,“快吃快吃,火锅得烫着舌头才爽快。”
苏亦看着因为吃了个火锅就一脸幸福地秦漾,突然想起了他以前养过的一只狗和他妈妈说过的话。
猫吃冷食狗吃热食。苏亦总会烫到舌头,吃不了热的,苏家护士长就会笑他属猫的。而眼前这只显然是属狗的,带着还翻滚的热气狼吞虎咽,腾腾热度熏得她面颊微粉,吃相称不上优雅却让人觉得满足,连本不怎么喜欢的火锅登时也有了吸引力。
苏亦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也没放下筷子,以至于等到秦漾发现他其实并没吃多少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秦漾呼了口气来缓解自己舌尖上的辣意,问道:“吃完了苏医生?”
苏医生。
苏亦的筷子顿了顿。
“吃完了。”
苏亦抽两张纸巾擦了擦嘴,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秦漾目光就从微薄唇角再漫到修长手指。然后她也放下了筷子。
苏亦起身到前台,回头对着收银员指了指他们这桌,然后掏出钱包。秦漾看见他去付款,急忙起身到他身边摆手道:“苏医生,说好了我请客。”说着要从手提包里拿钱。
苏亦闻言无声地看了她一眼。一手扯住她的手一手帅气地递卡签单。等到收银员把卡递回的时候,他才松开她的手,面色正常地又回到座位旁拿起外套。然后站在一边定定等她。
秦漾有些愣,掌心中温热而干燥的触感异常强大,似乎有着穿越时空的魔力,强行将她带回十年前那个夏季的傍晚。他的手还是一样的温和而有力,只是更大了。秦漾抬头看了一眼还在静静等候地苏亦,向来上扬的唇角掉下弧度,被用力抿在一起。
为什么觉得被撩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