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十一章(二)(1 / 1)
我点点头。
“小的时候,父母都很忙,是外公外婆把我带大的,所以我虽然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和爸妈却不是很亲。上小学以后,我才和爸妈真正生活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关心和爱,可在我心里,最爱的人,还是外公外婆。”
我的脑海里闪过我小时候的画面,我是爸妈一手带大的,爸爸回家第一件是就是把我抱起来使劲亲一口,我现在还记得他的胡茬扎在脸上那种难受的感觉。妈妈更是时时刻刻事无巨细喋喋不休的关心着我。
“若雪是爸爸的战友沈叔的女儿,沈叔和爸爸亲若兄弟,爸爸虽然也是热血男儿,毕竟从小生长环境优越,刚开始到部队,根本不能适应那里枯燥严格的训练生活,是沈叔在爸爸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支持和信仰。从部队退役后,他们各自成家,生子。两家人来往很密切。”
听到这里,我脱口而出:“是不是大人给你们定了娃娃亲,像古代人那种的?”
林帆尘笑了笑,说:“那倒没有。不过从小,沈叔就带若雪过来玩儿,若雪比我小半年,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再加上爸爸从商,沈叔从政,两家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都走得很近。”
我心想,他和她,原来真的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他们二十多年的感情,是任谁都冲不散的。要是以前,我不知道该有多心酸,可是此刻,我竟然感到欣慰。
是的,我已经不再奢求他属于我,我只要他幸福,只要他过得好,就足够了。
我仔细的看他的眼睛,那里,不知何时有了淡淡的阴影。我的心一紧。等待着。他既然让我来了,必然是打算告诉我什么的。
“若雪初中毕业那年,沈叔和阿姨离婚了,阿姨喜欢上了别人,为了她自己的爱情,抛弃了家庭,抛弃了沈叔和若雪。沈叔一个大男人,铁骨铮铮,却逃不过儿女情长,身体和精神一下子就垮了。若雪的爷爷奶奶年龄大了,经不住儿子的事,在半年里就相继去世了。”
我听的不胜唏嘘,连呼吸都尽量小心翼翼。
“若雪从小锦衣玉食众人宠爱,突然遭此变故,就像从云端跌进了漆黑的深渊,她当年才15岁。”
我的心里隐隐有了模糊的猜测。
“我现在还记得阿姨离开家的当天,是十一月底的一个晚上,天早黑了,若雪一个人,也没打车,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出现在我家的时候,脸都冻花了。”
他突然停住了,望着黑沉沉的窗外,眼神哀伤。
“后来呢?”我轻轻问。
“她一看见我,也不顾周围还有爸爸妈妈,就一下子扑进我怀里,紧紧的抱着我,放声大哭,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在我心里,她和我的亲人是一样的。我也紧紧的抱着她。”
“她当时哭着对我说:帆尘哥,我现在,只有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着,一动未动。我也被震慑的良久说不出话,这是怎样的生死相依的感情啊!两相对比,我自己这点自私的感情,简直就不值一提。
“后来,我就和若雪走到了现在。”
他似乎是说完了,可是他看着我,那眼神,分明是没说完。
我想了想,问:“若雪她......”
他似乎知道我担忧什么,说:“若雪从小身体就虚弱,当年阿姨离家,沈叔一度沉浸在悲伤里难以自拔,根本顾不上若雪,宠爱她的爷爷奶奶又在半年里过世,这一系列的事情,就是成年人也不一定能受得住。当时她年龄小,也不善于沟通和表达,虽然我和爸爸妈妈都尽了最大努力去关心她,可是她内心受到的伤害,是外人根本无法弥补的。”
我听的心里一跳一跳的,却不得不按捺住紧张。
“上了高中以后,若雪身心憔悴,成绩也一落千丈。她在学校没有朋友,也不说话,从来不笑。这种状态持续了半年后,我和爸爸不得不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当时,医生诊断是抑郁症。又说这么大的变故,也是病人的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只要适当调理,时间长了,就能恢复。”
“大概恢复了整整两年,她的身体和精神渐渐好转,成绩也上来了。高中毕业后,若雪申请了加拿大的多伦多大学。多伦多环境优美,风景如画,若雪很喜欢,在那里也有了新的朋友。这几年,她一直过得很开心。”
“那为什么......今天......”我想起了果儿的话。
晕黄的灯光下,他眼底的阴影似乎更重了。
“最近这段时间,若雪精神状态不好,她自己也说偶尔失眠,今天上午,我陪她去原来的医生那里作了检查。”
“医生怎么说?”
“问题不大,关键是情绪放松就好。”
听他这么说。我松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问:“果儿为什么说......”
林帆尘突然看着我:“陈果儿和你说若雪病了,还说她的病和你有关?所以你不放心就来找我?”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她肯定是弄错了。”我不好意思的说,避开他的目光。
他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慢慢的把手放在我的肩头,我一动不动的坐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小溪,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告诉你若雪的事情,她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好。我前面说的那些,是为了让你知道,她的情况根源已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轻易牵扯到自己。”
他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今天带你来,是因为我答应过外公,将来有一天,如果我有了心爱的人,我一定会带她来看看这个我从小生活和成长的院子,还有院子里那些陪我长大的树。”
我身体僵直,本来平静的心犹如被巨石砸中,一下就乱了。
“这个院子,外公去世后,很少有人来。可是只要能抽出时间,我总会过来看看,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心就会平静下来。那天晚上,就是你在W市给我电话的那天,我就是坐在这里,看着窗外。”
我的心酸酸涨涨,想阻止他说下去,可是又想听他说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看到你的电话,我很想接,可是又犹豫了。就像之前的很多次犹豫一样。等我下定决心去接的时候,你已经挂断了。后来,我挣扎了很久,要不要打给你,最后还是打了。”
“为什么?你担心我有事么?”我问。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自己后悔。”
“一个电话而已,不接就不接了,有什么后悔的。况且,在那以后,你再也没联系过我,连个短信都没有。我以为,你大概连作普通朋友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了。大学那几年,每次看到你对我毫不在意,我就心生绝望。后来,我每次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就难受的几乎窒息。可是我不能绝望窒息而死,我必须强迫自己挣扎着浮上岸来,呼吸自由新鲜的空气,好好的去过未来的日子。”
我虽然从来不怨恨他,可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真实的感情和想法。
“那么,他是你自由新鲜的空气吗?你爱他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仿佛在问我口渴吗?想不想喝水。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说:“你说的对,张渊于我,就是自由新鲜的空气,是他让我频死无望的感情获得新生,是他让我体会到了被人珍惜关爱的幸福,哪怕只是些平常凡俗的关心,都是我从来没得到过的。如果没有张渊,我想我大概到现在还在苦苦思念你,默默等待你的垂怜;我在你眼里也许不算什么,我只是你身边众多平凡的仰慕者之一,可是他却愿意对我好。我很珍惜他的感情。我爱他。”
这些话说完,我的心里感到无比的畅快与轻松。我感觉自己的肩膀先是一沉,又是一松,他的手撤了回去。我的心里也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