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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皇帝顾亦寻正在御书房中思考左尚书这个案子。
子寻回宫说了几句,把乔白予的想法也告诉他,说是撤了左因的官职就行了。这怎么能行?这是为什么?还没等他问,子寻就抓着子安出宫,说是去听什么故事。
有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走了进来,可他并没有叫什么侍卫。
“刺客?”他问来人。
“皇上真是忘性大,不认得我了?”
他再看,看明了那张熟悉的脸。
“皇兄。”他紧拉着顾亦安的手。
“这些年我们又不是没聚过,皇上怎么这般激动?”
“皇兄,我这就把当年那件事情好好查查,还皇兄一个公道。”
“皇上不用把那件事情看得太重,还是向小予说的那样办,把左因的官职撤了,这就够了。”
“为什么?皇兄还要背着那个莫须有的罪名,不能迈步走在南楚的大街上?皇兄不准备带着皇嫂回来吗?”
“当年这事情是父皇亲定的,你想怎么查?叛国的罪名,我这个皇子能逃过死罪,可被牵连的官员文士也没有一个受皮肉上的苦,你想想父皇为什么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或许当时父皇是……父皇为什么会……”
“左因一个尚书会突然拿出一封虚假信件,怕是背后还有一方力量。小予这样想算是对的。左因的确有他自己的心道,只是他有些过激,不适合在朝中继续处事。我,当年的那些人,我们都不需要什么。”
顾亦安见他沉默。
“我来是和你说另一件事,小予她要想走,你就放开她。”
“小予是个好孩子,皇兄还不打算和小予相认吗?”
“在小予的成长路上,我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小随也是,早不早都随了乔景叶的意,两个孩子都是在他的看护下长大。所以,我也并没有指望小予能够认我做父亲。”
“可是……”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局吗?”
“记得,皇兄,我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局,居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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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敲门,让乔白予出门,她出了房门,看见不远处的顾子寻向她招手。
“教主,快过来听故事。”
她拖着步子上前去坐下,桌上,有顾子寻准备的小吃。
“边吃边听先生说,我哥煮糖水去了,一会儿就能喝上。”
他又催着面前的苏解,“先生快讲故事吧,我哥那边不用管他。”
“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不是说让我来听故事吗?”顾子安给每人桌上各放了一盅一碗,也坐下来。
王女圣贤的故事一直被传得神乎其神,但事实并不如此。
第三世的王女身边常跟着三个人,一位能御水防御,一位能造火取暖,还有一位,他没有前两位的能力,只是个无知的人。他们一路跟着王女帮助大家,教人们引水,教人们造火,还有那一位无知的人,他陪着大家聊天。由此,这三位被人们称作是‘王女身边的圣贤’。
王女有术,圣贤有理,妖魔真的在大地上消失了。没了妖魔,大家的生活也变得平和起来,只是……
没有了妖魔,还有异类,王女和她身边跟着的那三个圣贤就是异类。他们会奇怪的法术,他们有着和大家不一样的奇怪想法,他们是疯狂的,是怪异的,是祸害,是不能留的。
人们开始了灭王女,杀圣贤。就这样三位圣贤都被杀死,王女也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故事本应该就是以此为结局,可那时的人们并不知道,王女的法术并不只授给了这三位圣贤,还有五位。一位是路途中勇于保护王女的勇士,一位是造火的圣贤交的朋友,剩下三位,是跟在那个无知的圣贤身边的三个孩子。王女将这几位的记忆封在八块神石上,让他们转世时带着前世的记忆,神石上也封着王女第二世时的神力,他们能用这些神力施展各种法术。
跟在无知圣贤身旁最大的孩子无法接受圣贤们的死亡。他将自己的那一块神石破开,放出一整个石头的神力,及时阻止了王女消失减弱的光点,将光点撞开,拿走了王女术力的那一部分光点。他认为王女的力量才是绝对的王女,这力量可以生出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人们必须服从这个完美的王女,必须尊敬从王女那获得授意的圣贤。
事实上,因为破开的石中放出了众多妖魔,人们的各种情绪欲望又生出了越来越多的妖魔。人们也跟着慢慢想起了王女圣贤,开始传颂各种版本的传奇故事,开始祈求王女圣贤的保佑。
大家想不到的是,‘完美的王女’并不完美,只有术力的‘王女’只像一个未开智的孩童,甚至连身形相貌都因为情绪不定保持不久。
为了造出完美的王女,为大家选出王者的故事被传出。这个被选中的‘王者’要能够说服建起的四国的百姓,就一定要与这四国都有联系。东锦国上上下下都对王女圣贤绝对服从,可以撇开不管。北昰,西彩,南楚,如何造出能与这三国都有联系还有一定影响力的人?拥有南楚,西彩两国血统的顾亦安,北昰的长公主,这两人的孩子不是正好可以担当这个‘王者’的角色吗?把王女除去记忆和术力的那一部分放在这孩子身上,等时机成熟将王女的术力放进其中,这孩子就是一个完美的‘王女’,完美的‘王者’。
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孩子会是个女子。不过这也不要紧,这孩子一出生就被放入王女的一部分,还被王女的术给化成了男子,直接送进北昰皇宫,等着时机成熟,孩子会从北昰开始,逐步成为这整个大陆的王者。
“皇兄,我,我听不懂。”
“皇上的‘懂’是何意?我们自生来又‘懂’了些什么呢?”
“皇兄……”
“这只是一个不成理据的故事,我只是想说,我们每个人的每一步别人都控制不了。”
“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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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的这个孩子就是‘乔白予’吗?”乔白予低着头问苏解。
“是。”
“抱歉,先生,我想先回去。”
苏解点头,“您回去休息吧。”
“先生,你们西彩皇上是圣贤,是哪位圣贤?”顾子安问。
“我们皇上就是当时被杀死的三圣贤中的一位,无知的那一位。”
“那您是……”
“我是跟在那位圣贤身边的一个孩子。”
“先生到底想让小予做什么?”顾子寻语气怪异,双目瞪着苏解。
“让小予大人做什么?我只是陪着小予大人出宫找王女。”
“找什么王女?还有王女吗?王女早已经支离破碎了。”
“是啊,支离破碎了。”苏解将盅里的东西倒出一些来,送了一匙进嘴,眼还看着乔白予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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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投进了一丝光线,孩子的眼被温暖的手掌捂住。
身上的重压没有了,只被暖意覆盖着。
“你这孩子真乖,怎么都不问问是谁蒙住了你的眼睛?”温和的语调进入了孩子的耳。
“好了,慢慢睁开眼睛吧。”
借着明亮的光线和地上的雪白,孩子将那个搂着他的人看得清楚明白。
那人样子不算高大,却遮住他的视线。他只是眨着眼,靠在对方怀里,感受对方的体温,看着对方。
“你在想什么?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对方的嘴角划出了温柔的弧线。
“……”
“还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先站起来吧,这地方不能坐久。”对方扶着他站起,给他穿上自己的厚实衣服。
“怎么了?”孩子并不说话,惊恐地看着对方的身后,对方回头,也看见了身后的大影。
“吼……”那是一只长嘴尖齿,浑身雪白的妖魔,它的个头不知是这二人的几倍。
这是怎么都逃不过妖魔吗?他,还有眼前这个人,他们都要成为妖魔的食物,要被妖魔那满是粘液的尖齿给撕碎吗?至少……
至少让他别再看见被妖魔撕碎的场景,至少让妖魔先吃了自己吧。可孩子动不了步子,他看着妖魔张着嘴扑向前面的人,眼也不知为什么不能闭上。
“你害怕这妖魔?”那人不理会扑上来的妖魔,回过头来问他。
“吼……”
尖齿将对方的背后划伤,红色掉在雪白上,一点点散开。
“你想和我玩?”妖魔闻声停下动作,眼中也不是凶色。
“去别处玩,别吓着孩子。”那人上前去,妖魔却带着惧色退后,移走。
孩子也试图向后移走,这是个能让妖魔惧怕的人,这人好奇怪,让人感觉不好。可他移不动步子,轻微的挣扎只是将身上的厚实衣物给挣落在地。
“妖魔是最通人性的,它们能知道人类的一切情绪。这只妖魔没有再留是因为,第一,我们没有它喜欢的情绪,第二,妖魔发现我并没有惧怕它,转而,它惧怕起了我。”
捡起衣物,对方给孩子穿上,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没伤着就好。”
“哇,”不远处一个身材笔挺的大男孩走过来,“老师你又受伤了?被妖魔袭击的?”
“是啊。”
“老师真蠢,我不过送那个大叔回家,这一转回来你这背后居然多了这么大个口子。”
“能不能不要大惊小怪的,方执。我又没被妖魔吃掉。”
“不是我大惊小怪啊,这严寒天气,你这伤口再被大风吹一吹,恐怕是会更严重。”
孩子赶紧将衣服脱下,“不用。”那人阻止他,“你快回家去,我们也要走了。”
“家……”
孩子望着温柔的笑容,压抑不住眼里的泪水。
“我爹娘都……死了,我的力气还不能搬动他们,将他们安葬。您要是能多行行善,帮我将爹娘安葬了。我愿意跟着您,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
“孩子。”那人轻拍他,“遇上这事我们一定会帮忙,可你别说什么当牛做马的话了。你是人,是完完整整,独立的人,知道吗?”
“嗯。”孩子抽泣着答应。
“我只是个无知的人,跟着我,你可不一定有安稳的日子过啊。”
男子抱起他,“走吧,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