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谢谢你做的一切(1 / 1)
此刻,彻默默站在角落里。意料之中,他知道蒋志云顾忌的事情很多,不可能答应念恩。他不忍心看到念恩继续站在那里伤心,使用幻术让念恩睡过去抱起她离开了。
彻把念恩放到床上,为她整理凌乱的头发,看到她哭花了妆的脸,不禁笑出来。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很安心,这是从母后去世之后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低头轻吻念恩熟睡的脸颊。
他端起一杯红色的液体,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黑色的海面,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顾然死亡的消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晚的行为根本不可能使她死亡,而且自己还用水疗法帮她治疗伤口。应该是有人在他走后对她动手,这么说这个城市还有其他的吸血鬼?难道他不知道猎人就在这个城市吗?这样暴露自己的身份用意何在?还是说其实是他来了?
彻冷笑,该来的还是来了。追踪了这么久,还是被他找到了,但这次他并没有想像之前一样转移阵地,他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念恩,因为这里有他要守护的人。这次他不会轻易放手。
思绪回到了100多年前,那一晚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漫长的一晚。
那晚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整个伊罔城像被冰封住一般死寂。
那一年彻10岁,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寒冷的伊罔城在那一晚显得格外冰冷。彻一个人呆在他母后的寝宫里,华丽的灯光装饰得偌大的宫殿格外典雅,却照不进彻的心里。窗外不时传来喜庆的音乐声和五族寒暄、祝贺的欢笑声。然而这些声音在彻听来确是对他母亲和他的最大讽刺和嘲笑。
凄冷的宫殿里彻一人躺在母后的床上,抱着母后生前用过的枕头,嗅着那上面仅存的母后的气息,手里紧紧攥着母后放在石柱上的红色耳钉,就算指甲因用力过猛深深扎进手掌他都没有感觉到。他不明白母后为何那么想不开?为何狠心丢下他?她不是说过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礼物吗?
他不会忘记那个午后,他来到后花园准备翻过高墙去宫外找慕枫切磋,心里一直不服昨天慕枫抢了自己风头。然而上天竟忍心让他看到这一幕。他远远望见母后站在石柱旁边,焦灼的阳光穿透她的皮肤,逐渐吞噬她的脑袋,脖颈和肩膀。由于害怕他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休克了,然而巨大的恐慌让他不自觉的向他母后冲去,他看见母后远远地向他伸出臂膀,似乎在呼唤他,要拥抱他。他像风一样地跑去,可还是来不及,他抱住母亲的残躯,眼睁睁看着她在他怀中化为水离去,眼神中充满了哀怨和不舍。彻惊呆了,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美好在这一瞬间破碎,这是他一直从未设想过的。他呆呆地望着怀中仅剩的母亲地白色衣袍,冰冷的泪水从呆滞的眼中大颗大颗地直掉下来。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
好险,还好是梦。彻无奈的拍拍脑袋,感觉身子一下子轻了很多。
然而,当视线停留在床边白色的衣袍上时,他的心一下子又吊了起来,一切都是真的,母亲真的走了。他好像喘不过气来一样难受,脑袋很乱,整个人崩溃了,控制不了身上的能量,地板漫起水来,温暖的棉被着起火来,金属杯子被溶解。他抱着脑袋在房间中央哭号,那是从未有过的无助。
屋外韩锦忠带着两个婢女闻声闯进来,看着屋内狼藉的现状,两个婢女被吓的本能的想后退,韩锦忠虽然也很意外,但久经沙场的他立马反应过来,跑过去抱起彻往外走。
韩锦忠知道此时所有的话都是徒劳的,他默默地抱着彻,坐在门前地台阶上,轻轻拍打他颤抖的身体。
半晌,彻终于平复了心情,身体不再颤抖。
“殿下,这是王后留下的耳钉,放在花园的石柱上。”韩锦忠摊开手掌,一枚鲜红的耳钉安静的躺着。
彻缓缓的拿起它,一阵失落感涌上心头。
“王后是摘下这枚耳钉,失去了防护才会被太阳灼伤,失去性命的。”
“为什么呢?母后为什么要摘下耳钉自杀呢?他不要我了吗?”彻抬头专注的望着自己的老师,因为不管什么问题他总能给出答案。
然而,这次一向能言善辩的老师也陷入沉默。
彻失望的低下头,呆呆的观察手中的遗物。“都是因为他”彻恨恨地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眼神坚定,“都是因为他和那个女人,母后才会郁郁寡欢。是他们逼死了母后。”
韩锦忠沉默了,轻轻拍打着彻的背。深邃的眼睛里好像已经看到即将要发生的巨变。他知道这不是王上的本意,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想到这里,彻的眼眶早已湿润。手里紧紧地握着耳钉,抱着母亲生前睡过的枕头,深深地闻着母亲身上特有的芳香。
屋外不时传来六族的朝拜和祝贺。看来结婚庆典已经开始,当年父王也是这样在声声欢庆中迎娶母后的吗?母后一死他就等不及立那个女人为后吗?而如今他却牵手另一个女人。当年大臣们不也是恭贺父王娶到自己的至爱吗?而今却也听到他们夸耀现在的王后美艳动人,秀外慧中,和父王是绝配。
屋外是一片喜庆热闹,屋内却是阵阵孤独感袭来。父王将雷霆将军的妹妹璃媚接进宫时,彻就觉得昔日的父王早已不在,曾经母后是她的至宝,他和母后的恋情也是宫中的一段佳话,但璃媚进宫后他有意地冷落母后和他,母后整天郁郁寡欢,而今母后也走了,剩下彻一个人。
曾经慕枫和雷泽是他最好的兄弟,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雷泽就对他很仇视。王朝里雷霆一手遮天,几次三番地加害于他,为了他的安全,老师不得不带着他逃出宫外,在外的一百多年里,雷泽不停地寻找他的踪迹,每一次被雷泽找来他都会立刻转移,但这次他不想走。
日出从远方的海面升起,将光辉一点点地洒向大海。彻在床边坐着,捧着一本书陪着念恩,他左耳艳红的耳钉结成一道防护,抵抗海面的阳光。
念恩醒了,但她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她不愿意想起昨天的一切。然而她脑海里满是昨晚的画面,耳边也一直回响着那句话“我电话没电了。”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看到她的样子,彻不禁有些心疼。
“你醒了?”彻放下书本,对着床上的念恩说。
念恩闻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屋里,屋内所有的一切都是木头做的,此刻彻正关切地看着她。
“我怎么会在这里?”
彻装作没看到她流泪的样子,很平静地说:“你昨天晕倒了,我怕你呆在学校会不开心,就带你来这里了。”
“你全都看到了?”
“刚好从那边经过。”彻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一直默默在远方看着她跳舞,看着她和志云离开,看着她告白。
听到这话,念恩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十分平静。也罢,看到就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都拒绝我了,她还在乎什么呢!
彻看着床上伤心的念恩,对着床尾使了一下眼色,立刻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声。原来荔枝躺在床尾呼呼大睡。得到主人的指示,它立刻起身,迈着妖娆的猫步走到床头,对着念恩一阵亲昵。
念恩看到荔枝后眼神有了点神采,受不了荔枝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只好陪她玩儿。
和荔枝玩了一会儿之后,趁着彻在厨房做饭,念恩去了洗手间。
洗手时不经意看到镜子里的脸吓得她一阵尖叫,彻在厨房听到后笑得前俯后仰,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哭花妆的样子。笑得他不小心把菜谱都弄掉,他哪里会做饭?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做饭吃。上次做饭也是临时看着网上的食谱现学现卖,但好在拿捏精准。
“昨天真的应该照镜子的。”念恩心头一阵悔恨,带着这种妆这么久还见了人,这下真的丢脸了,她把妆卸下后才恢复人样。
念恩出来的时候,彻已经做好饭在餐桌等她,她尴尬地想把头埋进地下。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样子,彻忍不住笑。
念恩并没有胃口,吃不下什么。
等念恩吃完,彻牵起她的手,往屋外走去。
念恩不自然地轻轻把手抽出來,蹲下,朝着趴在凳子上的荔枝拍拍手。荔枝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准备闭上眼睛继续趴着,却瞄到主人司徒彻的眼神,只好爬起來,慵懒地舔舔爪子,慢悠悠地走向念恩,在她脚边蹭了蹭。她顺势把它抱起來。
“走吧。”他說。
等念恩吃完,彻带着她去屋外散心。
原来这是一个小岛,很小,岛上只有这一个小房子,建在海边,屋后是一片竹林,剩下的全是树林。和这个小岛相连的还有另一个小岛,比他更小,上面除了树林什么都没有。她抱着荔枝,在彻的带领下沿着海边散步,海水好干净,看得清水里的小鱼。荔枝怕水,但看到海里的鱼又想抓起来,念恩看着它想抓又不敢抓的样子忍不住笑。彻带着她进入岛上的树林,很多她没见过的鸟飞来飞去,欢快地歌唱,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像一个个碎金锭。
由于树林的路比较崎岖,念恩手里又抱着荔枝,自然是不方便行走的,但是彻并没有帮忙抱荔枝的意思。念恩差点被脚下的树藤绊倒,还好彻反应灵敏,一个转身及时抱住她,他俩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念恩赶紧推开他,彻顺势牵起她的手,紧紧地,不由她抽开,考虑到地势崎岖,念恩也没再挣扎。
一整天他们天南海北的聊,彻有意地没有提起Z大。
彻不断地给她讲自己的旅行见闻,这对念恩这样一个热爱旅行的人来说简直正和口味。念恩发现原来他不仅仅是个旅行达人,甚至是一个行走的教科书,林子里的树啊,鸟啊,旅行地的历史啊,地理啊他都知道。她惊讶于为何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丰富的见识,看他平时在学校冷漠的样子没想到能说这么多话。
傍晚他们悠闲地坐在海边,彻陪着她默默地看着夕阳,看着她浴在黄昏柔美的霞光里。这个小岛很安静,海风似乎能吹走所有的烦恼。
一整天下来,念恩的心情好了很多。
“你有看过雪吗?”彻说。
“有啊,我们这里冬天会下雪,但是很小很小,地都铺不满。爷爷说曾经我们这边也下很大的雪的,可能是全球变暖吧,雪越来越小了。”
“我的家在北方,我们那边冬天会下很大很大的雪。经常前天晚上下雪,第二天醒来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说到这里,彻停了一下,一百多年了,再提起自己的家乡时,他觉得亲切又陌生,“传说中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雪,对方听不见,只好拿回家慢慢地烤来听。这么浪漫的传说应该是你们南方人编出来的。”
说到这里,彻笑着看了眼念恩。此刻念恩正专注地听他讲。
“住在北极的人是幸福的,他们遇到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话就好办了,把结成的冰随意弃置就可以了。遇到爱听的话可以只煮一半,留一半他日细细品尝。但是回家烤雪煮雪的时候要用什么火呢?因为人的言谈是有情绪的,煮得太慢或太快都不足以表达说话的情绪。这样说来煮雪恐怕要变成一种学问,生活经验丰富的人可以依据雪的大小、成色,专门帮人煮雪为生,因为煮得恰到好处和说话时恰如其分一样,确实不易。年轻的恋人们则可以去借别人的“情雪”,借别人的雪来浇自己心中的块垒。如果失恋,等不到冰雪尽融的时候,就放一把火把雪屋都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最近读到这样一个故事,很喜欢。”
彻看着大海,很平静地说完,他没有影射任何人,但念恩已经明白他的用意。
“谢谢你,谢谢你做的一切。”念恩扭头对着彻微笑。本以为他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今天发现他能讲这么多话,他的学识,他的见闻,他对事情的见解让她刮目相看,甚至有些崇拜,根本不像一个年纪轻轻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