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七、如此美好的彩虹蟹(1 / 1)
东海之滨,善产水系妖物。我坐在龙王宝座上晃荡着双脚,看傲然翻阅万妖录替我找寻,自从进入这十三岁女孩的身躯,我吃好喝好,不时来东海顺走各种营养品,努力照高挑身材去发展。认识本仙的人哪个不知,本仙昔年走的是性感路线,大写S身材,各种妖娆,堪称人间尤物。可惜做了人才知道,有种叫做遗传的东西会制约发展,把艳丽的理想打缩成清纯的现实。所以本仙今年芳龄16岁,身高1.5米,坐在龙王宝座上,双脚离地尚余30公分,离妖娆大概十万八千里吧。
还有就是,号称发育的那东西还没一点动静,这放在同龄人当中,也算是迟的了,我瞄了眼胸部,把脚晃得更厉害,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三年来,你叹气的次数胜过以往数千年啊!”傲然回首看我,那张俊脸在水波潋滟里明亮清澈,他若是入了凡尘,该是怎样醉人的男子。我屈指数来,娱乐圈众多帅哥,胜过他的有,一个、两个……好吧,我垂下手,一个都没有,龙王哥哥万岁!如果有一天我挽着他进出校园,该有多少女生要迷醉于他,从而让我升级成为被暗恨的对象,这场面,想来就很过瘾啊。
我用一种极其满意的眼光看着傲然,边幻想边点头,霸占校园成绩头牌已成习惯,是得增加点新鲜调料进来了。早恋如何?乘机可以让傲然给我家送点真金白银什么的。为了避嫌,这几年我都不敢让这个家庭大富大贵。幸好女人在我的□□下情商大增,把自己有钱的事实隐藏起来,连男人都不知道。
但是我仍旧不能满足,需得有个名头超越现有的小康水平,看看我身上这衬衫,穿了两年,领口那点金色蕾丝都褪成土黄色破絮了。还有上学用的自行车,女人私下买的贼货,100块买一辆,九成新,但骑着没有安全感,就怕被人认回去。还有就是我想吃西瓜,一整个破开,一人一半用勺舀着吃……这么点小心愿,都成奢侈了,不由得我热泪涟涟,我这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堂堂青丘狐族之英杰、妖界公认之典范、仙班列位之名人,居然混成这般潦倒。我的喉头一紧,哽咽出声。
傲然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平静地说:“今日海市,听闻出了个奇物,一只海蟹,六足两螯呈八色,据说是饮用了彩虹之水,你若有兴趣,我们便去逛逛!”
傲然神转折,我的思绪一下没刹住车,凭着本能点了点头,就被他带到了海市上。三年前,本仙坠入深渊之前一路兴风作浪,做的是有去无回的打算,想要给自己留点故事,那一通捣乱,掀翻了海市众多摊位,不见了各色奇珍,破产了无数摊贩,被评为当年东海祸害之首。不料时隔三年,东海太平无事,该榜首一直无人撼动,本仙的故事几经润色,呈现出无数版本,都以女魔头做结。
所以,傲然携我一踏入海市,便有消息灵通者通传,几个眨眼之间,海市人去摊空,唯剩我与傲然在空荡荡的街市显出独孤求败的气质。彩虹螃蟹是没得看了,不过地上没来得及收拾走的珍宝可以捡一捡。等会拿滩涂的泥裹一裹,回去当贝壳献给妈妈看,以我大富大贵的八字,捡点金银珠宝不跟玩似的。我一边往衬衣口袋里塞东西,一边想着该以怎么纯真的眼神欺骗妈妈,等捡满了口袋,看看那一地的奇珍,只能忍痛舍弃,过犹不及,自做人之后,我深深懂得了这个道理。
回首不见了傲然,看来他是嫌我丢人了。我忿忿地嘀咕,难道他不能体会我作为一个凡人求生的辛苦吗?却见他从远处飘飞过来,手里还抓着只螃蟹。好家伙,五彩缤纷霞光流转,这螃蟹,长得确实好看。
傲然把螃蟹扔给了我,我拎高仔细看,也就手掌大小的样子,跟普通螃蟹的外形一模一样,只是蟹足美得不行,红橙黄绿的普通色,偏偏表达出嫩嫩的粉红粉绿,像少女的脸颊,让人有无限美好的遐想。不由得我也放轻手脚去触碰,蟹壳居然是软的,这算是什么?发育不良吗!
“彩虹蟹,生于清溪,长于瀑下,食彩虹,饮甘泉,仙界用之点缀瑶池,人间却是未曾得见,养之清泉水,每日以此水洗肌肤,可得颜如玉。”傲然朗声道来,器宇轩昂的样子很是养眼,如果没有最后一句画蛇添足,我想我会更爱他,可惜了,他还是多讲了一句,“你大夏天带弟弟妹妹抓知了也辛苦,小脸晒得黑不溜秋,可以用养蟹水洗洗。”
我也知道自个确实黑了点,可是谁能告诉我,狐仙居然怕晒,从理论上来说,四季不过是种自然轮回,与神仙无关。
我从地上捡了个缸,把彩虹蟹扔进去。嘱咐了傲然给我找出那妖孽,就浮上海面。
回到家,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瞬间,那缸水像倒进了整盒水彩颜料,红橙黄绿,煞是好看。
小白立即被吸引住了,围着缸瞪大眼睛,我乘机开导她:“每晚用这个水洗脸,你会变美的!”
小白纯洁无邪的眼神告诉我,她信了,居然如此简单,是我杞人忧天了。
乡村岁月,学子青春,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十二个男生病愈出院,女生是未成年而夭折,早已入土为安。傲然那边音信全无,假羵羊也再未出现,让我以为只是一场真正的意外,或者假羵羊只是一路人罢了。
中考临近,农村的初中,教学质量并不高 ,但也总有几个拔尖的学子,我已经被班主任叫去数次,叮嘱我利用好剩余的时间,不要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其实只是他一人的期望吧,这具身躯的父母对她的学业毫无兴趣,整个村庄也不在乎一个女孩的前程,考得上有得读,考不上回家做家务,二十岁上下,便可嫁了,为妻为母,便是一生了。她被老师期望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三年前那场天劫,我以为我瞒天过海,不料却是被天欺,我成了凡人身躯神仙命的悲剧性人物。那日劫难过后,我曾追入地狱找寻这身躯的真正主人。人之死去,仅两条归途,生前积德,福分浓厚,能升天,其余都入地狱。真正的大白姑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平常女孩,查前生没有天界缘分,观来世亦是红尘中人,便是只能是到地狱里寻。何况死神那日来过,是铁一样的证明。
无常殿中,死神拿那双黑多白少的恐怖眼斜看我,以为我说了多大的冷笑话,他在寻思要不要凑趣笑一声,见我怒起要砸了他的无常殿,才把脑子转回来。不管是人、妖,还是仙,都不能活的太过随意,以致生死关头,别人还拿你当玩笑看。这血淋淋的教训是我用生命换来的。
死神答复从未在那个时刻拘过这么一条生魂,地狱里也未曾留过这么一号鬼。
“我明明见你一闪而过!”用着不足1米6的身高,跳起来指向2米高死神的鼻子,我依然气势汹汹,即是我亲眼所见,你如何赖得。
“无常□□都有记录,你可追查,再则,无常缉命,必留地狱,你若不信,可一一寻访。”死神的话说得冷静,却不得不让人信服。
死神拘命,必是此人该死、必死,且不差分毫的,所拘之命也有对应的去处。或留地狱受苦、或经六道轮回,地狱不存无妄之人,凡来过,必留印。我无法以此为难死神。
我楞在当场,那日死神见我,连眼神都未曾有变,我与他缘分非浅,即使是拘命这样的大事,也不至于连个点头也不给。是我大意了。仍旧不死心追问:“无常□□是否也会出错。”
“若天意要为,无需无常□□,生生便能造出一个死神来。”死神说这话时有些动容。
凡人以为地狱存有黑白无常两个,却不知,无常无量,黑白变化,都是死神□□罢了,这世道,有那么多生老病死,每一个人都要从无常手上经过,死神一躯之身哪能足够,便有了无数无常□□。因此,每一个□□都是死神本人,他说没有做过此事,确实不能质疑。
凡人都道能拿人性命的死神神通广大,却不知死神也只是上天的一个小神罢了,代表着天意维持世道平衡。说来,不过是个傀儡吧。
我无语地拍拍死神肩膀,这代死神,生前乃唐元和五年进士第一名,孔子三十六代孙,少而修洁,为人称道,博闻强记,才名远播,却因为口吃而遭受官场排挤,以致郁郁而终。生时少语,死后寡言,这是死神必备素质啊。却终究是个读书人,脱不出这多愁善感的行道。可被天所戏弄的人是我,他伤感个头。
虽然我会被这躯体的情感所惑,有怪异之处,但确实找不到她的生魂。既然地狱没有她,那么她在哪里?活生生一条命,总有去处。死神默然递给我一本黑簿,赫赫有名的生死薄是也,她的姓名是鲜活的红,命运之线流转着,才堪堪走了一小段路,在生死薄上,她仍是红尘中一鲜活的人,上演着不知道属于她还是我的喜怒哀乐。
死神对此缄默,我又能如何!
所谓仙人,便是看透众生艰辛,却看不透自身未来,何况是这一具该早亡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