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四十七章（1 / 1）
一辆黑色的车如同影子一般消失在夜色里。
漫天的大雪飘落着，厚厚的雪地上踩着两个字：孟轲
孟轲缓缓地蹲下去，看到一个银色的圆环静静地躺在雪地上，旁边有一行小字：我也可以陪你去看极光。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瘦长的身影在雪地上认真的踩着一个个脚印，她仿佛能看见他对她说：孟轲，我也可以陪你去看极光。
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她的名字，他说照顾好自己，他在那天晚上给她戴上戒指说：以后不要再弄丢了。
雪慢慢的覆盖住那几个字，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孟轲蹲在地上止不住的流泪。
她突然想到一句诗：何时仗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
沈砚棠坐在窗边上，等待飞机起飞。
孟轲就像是一种烟，他吸过一次便上了瘾，再也戒不掉。
孟轲跟他在一起时永远拿捏得好分寸，对他从未上心，他比谁都清楚。
可那段时间他还是每天六点准时出现在锦雨桥，只在车里抽一根烟的功夫，便离去。
只为在隐蔽的地方匆匆地看她一眼。
沈砚棠轻笑，那发丝间的温柔缠绕在他指间挥之不去。
飞机起飞，沈砚棠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怅然若失。
雪渐渐覆盖住戒指，没有半点痕迹。
孟轲站起来看到学校的图书馆在亮着灯，不知不觉地走了过去。
一走进图书馆一阵温暖的感觉便传了过来，暖气十足。
孟轲刚迈腿，便被拦住：“这位同学，请出示你的校园卡”
“哦，对不起。”
孟轲在包里翻着校园卡，没有找到。
“你是这儿的学生吗？”
“哦，”孟轲回过神来：“是，只是忘记带卡了。”
“那你把证件押到这儿，走时再来取。”
“好”
孟轲拿出身份证给他，门卫接过来又把一个本拿给她说：“登记一下”
孟轲接过本子迅速的写了名字，抬眼的时候却停住了。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流逝，她看到了沈砚棠的签字。
孟轲回神，往前翻着，这半年里每个月都有登记记录，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图书馆一趟。
那时间跟自己的安排几乎吻合。
她失魂落魄地放下那个本子。
孟轲进了电梯便双手抱胸发起呆来，等她回神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七楼，她便跟着人流下了电梯，来到顶层看到提示屏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放电影。
怪不得那么多人。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大话西游》，这个每年都要放一遍的老片子，可放映室里依旧场场坐满，孟轲站在后面的角落里眼睛完全被吸引在了大屏幕上。
紫霞仙子说：“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哟，像一条狗”。
至尊宝孤单上路，一瞬间如释重负一转眼心如刀绞。
大闹天宫的人，有了软肋，害怕那个人的名字像咒语般响起。
像条狗的人，头戴紧箍，永远失去了拥有她的权利。
歌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
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
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
苦海泛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
相信是缘分
……”
第一次爱上的那个人，骄阳似火，他像太阳一样燃烧了你，可是当你倾尽所有的时候，他走了。
你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了，再也不会为了别的男人流泪，但是你碰见了另一个人，
你觉得他打扰了你的宁静，你不信任他，你甚至不顾一切的推开他，从不给他机会。
可他如水一般温柔，他不像那把火那么热烈，那么毫无保留，但还是一点一点的浸透你的心墙，把你包围。
最后他也走了，你才猛然发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女孩的一生会遇见两个人，一个带你走进爱情，一个教会你怎么去爱。
孟轲站在诺大的玻璃窗前，看见一架飞机呼啸而过。
那个人哭的好像一条狗啊。
*
孟轲跑下去之后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最近听到的全是坏消息，我甚至没有勇气按下接听键。
我撑着一丝力气往墙上靠了靠，最后还是接了。
“喂？”我有气无力地说。
那边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最后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丢下手机，继续往嘴里灌酒，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我翻了下通讯记录，是公用电话。
我立刻跑下去用公用电话打了回去。
我知道那边不一定会有人守着，也许接电话的是小超市里的大爷大妈，可是我的心里就抱着这一丁点希望。
电话在嘟了九声后终于被接了起来。
我迫不及待地说：“我是李桃之！”
那边还是沉默，我突然心里万分确定。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你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
还是沉默，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你说句话好不好？你给我说句话啊！”
我急得恨不得直接到电话那头找他，末了，那边终于响起一个声音：“对不起。你别哭了，也别找我了——”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不要！不要挂！”我吸了口气，冷静地说：“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立马过去找你。”
“我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
我终于忍不住说：“林杨，我想你，我想见你。”
那边吸了口气，终于松了口。
我慌忙的记了下地址，回去拿了我所有的钱便去找林杨。
林杨给我的地址是一个外省的乡下村庄，我转了许多趟车才赶到。
他没有告诉我具体地址，我只能站在一块荒地的路口等。
等了几个小时，天已经黑了，我便蹲在一旁吃东西，这时我看到了一双满是泥泞的雨鞋——
林杨！他一脸倦色，黑色的眼袋和杂乱的胡子让我差点认不出他，压缩饼干堵住了我的嗓子，我使劲的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林杨过来拍了拍我的背。
“跟我来。”他说。
我被他带到一个破旧的青砖房里，我看了下屋内的陈设，简陋无比，他也浑身是泥。
“前几天下雨了。”林杨轻轻地说了句，便靠在了墙边。
我明明有好多话，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身上没了那股孩子气，陌生的让人疏离。
“你……这些天一直在这儿？”
“换了几个地方。”他想点烟，可是潮湿的火柴化了无数下都划不出火。他暗声骂了句，把那盒火柴扔到了一边。
“我带了些换洗衣物，不过都是匆匆买的，不知合不合身，你先洗一下吧！”
他道了声：“好。”便拖着身子往另一个小屋子走，我走过去一看是厨房，里面是大灶台和一些湿漉漉的柴火。
“有热水吗？”我问，这里真的很冷，除了四面墙什么保暖措施都没有。
他哑笑，“怎么会？”
我说：“那我先烧些热水。”
“你会弄这些东西？”他问。
“见老一辈的亲戚弄过，你先出去吧”我低头从角落里扒出了一些干柴，然后把他扔掉的那盒火柴捡了过来。
我蹲下，划着划着就止不住的点眼泪。
他不该是这幅模样。
他是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
我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好久才重新抬起。
我认真的划着火柴，终于一只火柴燃烧了起来。
我点着火烧了半锅热水，又把我走时随便买的一些吃的热一热。
等我进去的时候，林杨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他睡的很熟，长长的睫毛在破墙上倒映成一个灰色的影子，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被蒙上一层抹不掉的灰尘。
或许是发觉有人在看他，他猛地一下惊醒。
我走到他身边说：“别怕，是我。”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说道：“好香啊。”
他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不忍心再看便把头扭到了一边。
林杨洗完换过衣服后，看起来清爽许多，但那身上由内而外的疲惫却是怎么都洗不掉。
那抹倦色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我先打破了沉默，“我很高兴，你能想到我。”
“你赶紧走吧。”他漠然地说。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何必呢？”他轻笑一声，“何必管我这个杀人犯”
我心底一惊道：“你都知道了。”
又是沉默。
“林杨，我相信你”我无比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可是他们不信”他喃喃自语道：“呵……”
他又开始催促我：“你现在走吧”
“天这么黑，这里又这么偏僻，你从前还会担心我的安危，现在都不会了吗？”我问。
“你跟我在一起更危险。”
我愣了半晌，没有想通他的意思。
“危险？为什么？”
他的眼睛闪烁一下说：“最多留到明早”
然后便靠在草席上睡着了。
他夜里醒过很多次，每次都是突然惊醒，然后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四处打量，过了许久才敢再合上眼。
我看的心疼，便坐在了他的旁边，期间有一次他拽住了我的手臂，睁开眼又放开，我不顾他的反抗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安稳下来。
他后半夜睡得很好，呼吸非常平稳，我坐在他身旁什么都不想想，只想这样安静的陪着他。
第二天一大早林杨便要赶我走。
我倔强地说“不！”
他说：“你不走我走”
“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桃子，你这是何必呢？”
他总是说何必呢？我也问过自己，何必呢？可是每一次都没有答案，我只能跟自己的心走。
“我走了，你夜里是不是又要熬到天明？”
他一时没了话，我说：“我就是想来陪陪你。”
“你别傻了，没用的，我迟早会被抓住……”
“你一天被抓，我陪你一天；
你一小时被抓，我陪你一小时；
哪怕是下一分钟，我也要陪你！”
“我会让你失望的，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算！”
正当我们争吵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杨立刻警惕起来，二话不说拉着我从后面的墙洞里钻了出去。
他拉着我在树林里狂奔，林杨小声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我没有听清便问：“什么？”
他摇头，站在路边说：“待会你做那个车赶紧离开，不要再管我了！”
一俩小面包车停了下来，林杨把我推进车里。
我说：“要走一起走！”然后扣住他的手把他也拽进了车里，我锁上车，守着车门。
林杨说：“我要下车！”我拿出口罩挡住他的脸说：
“师傅别听他的，他没有钱。”
我把钱放到了前面，师傅以为我们是情侣闹别扭，也不管林杨愿不愿意就开走了。
我压低声音说：“既然这个地方不安全，那就换一个。”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林杨再受到任何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