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章(1 / 1)
女人人生里的坏故事开头,基本上是碰到一个男人。
孙嘉的恋爱史,写出来绝对不亚于一部波澜壮阔的红楼梦。
其实,孙嘉很会看人,当然这里面不算男人。
她看男人的眼光跟屎一样。
孙嘉和程天是在艺术团的聚会上认识的,那时候一推人正排着队让程天拍照,他的摄影技术是大家公认的,也是学校大型活动的专用摄影。
孙嘉当时喝高了,就冲到人推儿里高举着手说:“我先拍,我先拍……”
程天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说:“先来后到,您后边儿排着去吧。”
孙嘉哪肯?她孙嘉自从生下来就是焦点,走到哪不是一堆人成群结队的巴结着?
这厮竟然让她去站到最后面排队?
孙嘉借着酒疯不依不饶的撒起泼来,最后程天给她拍了半小时这事儿才算完。
过了几天她找程天要照片,程天一拍大腿!给这事忘了。
于是孙嘉押着他去洗照片,等照片洗好的时候程天说他饿,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饭店吃饭。
饭桌上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程天逗得孙嘉眉开眼笑。
程天说那天对不住,他说话不太客气。
孙嘉说,是她对不住,喝多了胡闹。
满口对不住的两人却在一个某晚上成为了男女朋友,孙嘉现在想着都觉得不可思议,可爱情就是发生了。
那天晚上孙嘉在操场里遛狗,专挑小情侣下手,见到一对她便指挥小灰上去。小灰一下窜跳到两人面前,汪汪起来,总不能和一只狗计较?小情侣起身走开。
在下一对遭殃前,程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说:“孙嘉,你能不能别那么缺德?”
孙嘉哼了一声继续干着坏事,可是小灰不听她的,直往程天身上蹭。
程天抱起小灰说:“别理她”
孙嘉在一旁深情的呼唤小灰,小灰扭了下头,生无可恋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就和程天玩了起来。
孙嘉暗骂道:“明天不给你买新衣服穿。”
小灰没有反应。
孙嘉拿出了杀手锏——狗粮。
小灰饿狼般扑了上来,一下子咬到了孙嘉的手指头。
程天赶紧问有没有事儿,孙嘉哇地一下就哭出声来,她把小灰当亲儿子一样看待,没想到却被当成火腿肠狠狠地咬了一口。
心痛到无法呼吸。
程天一见她哭吓坏了,拉起她就往医务室跑,处理完伤口他不放心就打车把她送到医院打疫苗。
从医院出来他才松口气。
孙嘉这才想起小灰,程天说没事,已经托给校外的朋友照顾了。
孙嘉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细心呢?”
程天得意地说,“我身上还有好多优点你没发现呢。”
正在她切地一声还未发出的时候,程天突然抱着她的手说:“孙嘉,我喜欢你。”
这告白来的不是时候,至少孙嘉这样认为。
她理想中的告白应该是这样的:
王子拿着玫瑰花说:我的公主!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说999朵,99朵总得有吧?
不要说程天此刻穿的太随便,至少穿戴整齐手里得有一朵花吧?可是他手里拿的是消炎药……
孙嘉一想到这儿便又哭了起来,在医院门口,萧条的大风刮着,一个穿着裤衩的人给她表白,她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幅光景。
程天说:“你不要太感动,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孙嘉本想踹他一脚,可看着他笑嘻嘻的脸,竟然没有了脾气。
连自己怎么答应的都忘了。
她只记得那天程天牵着她的手把大学路走了一遍,好像她人生中从未走过这么多的路,就像是把所有的路都走完了。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散了一夜的步。
孙嘉说起来的时候,我表示严重的怀疑。
可是,当时就是傻到了那个程度,孙嘉说自己还开心的冒泡。
等她走回学校的时候,双腿传来的酸痛才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她哭着对我说:尼玛,当时哪怕打个车也好啊。
她的腿抽筋了一星期才好。
过段时间学校要办艺术节,孙嘉又开始愁眉苦脸。
别看她有钱,可她永远都在缺钱。
孙嘉生活费的大头都花在了乐队上面。
她说要回家拿钱,我拉开她的手说,“你回就回呗,干嘛死拽着我不放?”
她没了辙只好说:“我怕我爷爷骂我,你们跟我一起回去说不定他看在你俩的面子上饶我一回呢。”
孟轲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孙嘉恼了,“你们到底去不去嘛?!”
我说,“去去去!看在你总请我敷面膜的份上也得去呀”
“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看吧你们吓得。”
孙嘉把车停在了门口不远处,拿出一个发套就往头上戴。
我说:“你什么毛病?”
孙嘉说:“你懂啥?我爷一看见我染头发就急,万一他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我爸交代”
说话的当空她把假发带好了,问我:“怎么样?”
孟轲摇头:“露了几根银毛出来”
孙嘉又照了照镜子,我说,:“你放心看着乖的很,清纯的跟天上人间的头牌似得,谁都想不到这学生头下是一头怪毛。”
她这才稍稍放心。
进门的时候,我看见门前站着俩铁塑兵马俑,忍不住问:“嘉嘉,你这守门够别致哈”
孙嘉朝那俩假人翻了个白眼,抱怨着:“都跟我妈说别摆门口别摆门口,什么眼光这是……”
孙嘉的家里是一栋小楼,不算豪华,但是房内摆件装饰都很有讲究。
我太懂家具,听孟轲说这一套红木桌椅得好几万,我立刻挺直了腰板,坐的比小学生还规矩。
孙嘉说:“桃子,你绷的这么紧干嘛呢?又不是来相亲?”
害的我一秒破功。
孙嘉的爷爷是一个特和蔼可亲的老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肃。
他给我们讲了许多年轻时上战场的故事,我看着那一面勋章墙忍不住的张大嘴感叹。
孙嘉在一旁掏掏耳朵说:“爷爷,要不要我每次带朋友回来你都讲这些呀?我都听了八百遍了!”
老爷子板起脸来,“不提还好,你那些个酒肉朋友没一个正形的,我看就今天这俩姑娘还行”
孙嘉嘿嘿地笑了笑,走过去给老爷子按摩道:“哎吆爷爷,我以前那不是不懂事吗?现在啊早就学好了。我给你说啊,我这俩同学都说拿特等奖学金的呢,学习可好了,你没发现我学习都变好了吗……”
敢情是拿我俩当挡箭牌呢。
“嗯……”老爷子点头:“我就说嘉嘉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孙嘉冲我们说:“我就知道老爷子会喜欢你们,要不今天就在这吃饭吧”
“不不……”我摆着手,孟轲的声音盖住了我,“恭敬不如从命。”
一桌热菜上齐后,老爷子想起来就对孙嘉说:“去吧林杨叫过来吧”
孙嘉想了想说:“林杨今天学校有事吧,好像不在家”
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那就算了。”
正当要动筷的时候,老爷子接了个电话,便上楼去了。
孙嘉觉得老爷子情绪不太对,就上去瞧了瞧。
我站在窗口前看着斜对面发呆,孟轲走过来问:“你在看林杨家啊?”
我抿嘴,嗯了一下。
明明是悠闲的晚饭时刻,我得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什么,乱哄哄的。
我看着外面,那条马路像一道鸿沟,把我隔断在花园的外边,就算怎么踮脚也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人不是平等的,每个人生下来就注定了。
不同阶层的人享受不同的权利。
古人的智慧是很对的,门当户对。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就跑进了我的脑袋,那个叫自卑的小鬼不经意的控制住我的心。
我像一个误入花花世界的小鸟,被困在这危险易碎的玻璃球内。
孟轲说:“桃子,你不要想的太多”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孟轲叹气道:“任何时候都不要先屈身委屈自己,大家都是一样的。”
“谢谢你开导我”
老爷子从楼上下来,便叫司机开车,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怎么了?”我问。
孙嘉把手机扔到桌上,愁眉不展地说:“他说他有急事,不能招呼你们叫你们莫见怪。”
她又说:“快吃啊,饭都凉了”
孟轲说:“你也吃呀”
孙嘉摇头:“气都气饱了”
“什么事啊?”
“还不就是官场上那些事,名争暗夺,谁都不舍得放权”
“你爷爷不是不管事儿了吗?”
孙嘉摇头,“小桃子,你就是太单纯……”
她趴到桌子上说:“外人哪会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他们看到的只有锦衣玉食。”
孙嘉无比伤感的笑了下,用勺子扬起一勺汤说:“别看这汤熬得怪好看,有时候锅底都熬破了。”
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孙嘉的爷爷一直反对她玩音乐,觉得那是不务正业。
她父母呢,开明那么一些,可还是隔三差五的查岗,提醒她要做就做好,别弄个半吊子,到头来丢人。
“我觉得自己活着没有价值,我永远也超越不了我的父母,我的长辈,他们对我的要求就是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可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有什么意思?我就像一个傀儡。好不容易有个爱好,都没有人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