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一个故事(1 / 1)
十里秦淮,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一座座楼中舫里,多得是你一掷千金便可换得倾国一笑的佳人,但总有些,是不一样的,所以才有了“花魁”这个名词。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花魁,艳冠群芳,才华横溢,是无数男人心中想要一亲芳泽的对象。
这是个高傲的女子,虽然沦落风尘,却依旧清高。只是她不该碰见那个人,那个让她一见倾心再也无法保持冷漠的男人。一个有着明月有着焰火的夜,她醉了,不为酒,为了那男人的动情的话,于是她失去了守了三年的清白之身。
那女子恋上的不是一般的人,是个有着无限可能的人,一个必须离开她回京的人。分别时她只是含笑相送,丝毫没有提及自己已有身孕的事情。
几个月后,有个孩子出生了。令那女子叹息的是,这是个女孩子。一个在青楼中出生的女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在那孩子长到十岁时,原本倾国倾城的佳人早就因为岁月的折磨和命运的玩弄,风华不再,日渐病苦,撒手离世前,她只对自己的女儿说了一句话:“如果你是个男孩该有多好。”那是叹息的,只为了怕女儿今后和她相似的命运。
一个十岁的孩子,纵然再如何不满命运的不公,也是无法抗拒自己的处境的,可是,当她遇见一个可以救她于水深火热中的人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遇见她的救命稻草是在一个她想要逃脱的拂晓,不分东西地闯进那个雅致的小楼,碰上那个尊贵、高雅的男人。
“漠漠清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从今往后你就叫楼晓幽吧。”那个男人收留了她,给了她全新的生活,全新的身份。教她武功,也教她琴棋书画,他会的全都教她。她唤他一声师父,他心安理得地受着。
因为母亲的遗言,她爱以男装示人,却并没有想要真的一辈子当男人的打算。直到她十四岁那年……
“抬头,让朕再看你一眼。”说出这句话的是她眼前这双明晃晃的靴子的主人。
楼晓幽跪着,不敢稍动,那人的气势让她不自觉地低头。
“抬头。”那声音仍有威严,却带着淡淡的亲切和宠溺。
她被这样的亲切和宠溺迷惑了,恍惚中抬头,震惊于看到的人,一个只看一眼就让她心房微颤的男人。
同时一颤的是那无比尊贵的帝王,痴痴地看着她的脸,久久移不去目光。
“皇上怎么在这里,倒让臣弟好找。”乐王爷轻轻的笑语,打断了两人的对望。
“这个疯小子,最会闯祸,不是冲撞了圣驾吧。小孩子不懂事,皇上看在臣弟面上,别和他计较。”乐王爷看见皇帝异样的神色,始终微笑地开口。
“他是男孩子?”皇帝颇有几分惋惜地开口。
“可不是么,臣弟真后悔收了这个小子做徒弟。”乐王爷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楼晓幽如入冰窟。
欺君,是死罪。因为乐王爷的一句话,她从此做不了女子。
从没有过的绝望,楼晓幽回到房中,愤恨地砸烂了所有的东西。当夜,乐王爷逼她喝下一碗汤药,从此她颈间多了些微凸的特别。
“你怎么了?”黎清看看眼前的男人,因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停下了自己的讲述。
“你爱上过先皇?”上官凌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愤恨已极。
吃醋了么?黎清轻笑。十四岁的年纪啊,正是情窦初开,可是那时她也误会了自己心里的感觉。
“和爱你的感觉不一样。”黎清故意气他。
“黎儿……你……”黎清的话没让他生气,反而双眼亮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明白的承认——爱他。
看着上官凌骤然明亮的眼睛,黎清微叹。还是不要戏耍他,这真的是个痴情又容易满足的傻瓜。
“其实,我没有爱过先皇,那时的震颤,是因为天生的——骨肉亲情。”黎清终于说出了天大的秘密。
当初让她娘动心的就是那个九五至尊。
“你……”上官凌大惊,这么说,她不是郡主,而是——公主?
“当初也恨过师父,可后来才知道,师父是心疼我才这么做的。皇家倾轧争斗,远非我能受的起的。不说别的,就说我的出身也足以让我在皇宫毫无立足之地了。义父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所以甘冒欺君之罪,甘愿让我恨他,也硬是让我以男子身份面对世人。如今想想,倒是唯一让我既不必面对被先皇招进后宫又不致陷进宫廷斗争的方法。”黎清看看上官凌,心中自责,要不是为了她的情动,如今也不必让义父冒着这么大的险。
“你心里很敬慕乐王爷吧?”上官凌皱着眉头。
“义父是我的恩人,他……也真的很疼我。就像如今,我对你动了心,所以义父宁冒欺君之罪,也要让我恢复女儿身。”黎清再次叹气,她真的欠了义父不少。
“你没爱上他吧?”上官凌更加烦闷,她每次提起乐王爷时,那眼神真叫人嫉妒。
“傻瓜,不算对着先皇那次,我就为你动过心。”黎清微笑。
“既然是这样,早些都对我说了不就是了,偏偏把我瞒得那么苦,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凌不肯轻易放过她。
“还不是你惹恼了义父,他那时要把义女嫁给你,你偏说不要。义父生了气,只说既然你不领情,就别再肖想我。”半真半假,黎清不知有些事该不该说。
“黎儿,我没那么好糊弄。说实话。”上官凌目光微寒。
“我说的是实话。”黎清垂下眼。
“他为什么要你偷海防图,又为什么你说我要等‘三年’,乐王爷想在三年内谋反么?”上官凌咬牙,即使是为了晓幽,他也不可能背叛皇上。
“义父没把皇位看在眼里过,否则当年的皇帝早就换人做了。” 她苦命的娘可能也就不会就此十年心伤:“皇上刚刚即位不久,义父是担心他处理国事,力有未逮,才想过问一二。可当年为了不接皇位,义父摆明了就是要做个安乐的逍遥王爷,突然过问军国大事,只会让皇上觉得他图谋不轨,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至于‘三年’嘛,义父说再等三年,皇上就能有足够的能力震慑朝堂,他就远走塞外,再不过问国事,在那之前,我必须陪在他身边。”这些年真的没怎么陪过他“老人家”。
“就算如此,也不必一心陷害我和司徒扬啊。”想想那招数,还真不像是无意为之。
“义父说功高震主,你们上官家和司徒家都是世代沿袭的大将军,又屡有军功,若非一心一意为国尽忠,将来必是后患。这回的事情,一是为了试探你们对国对君的忠心,二是为了试探你们对我和冷月的心意,三嘛,就是义父真的气恼你骗走我的心。”黎清轻笑,义父可是很舍不得她这个义女的,哪个父亲都会对要娶走自己宝贝女儿的男人有点怨恨的吧?
“黎儿,我是真心的。”上官凌叹气,什么叫“骗走”,他可从来没骗过她,倒是她欺瞒他不少。
“我知道。”黎清抚着上官凌的额头,笑着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