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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知道他心急,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绕了近路往前赶。可是走的急了,却发现顾宸跟着吃力,好几次下台阶差点滑下去,按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抠住。
她偏头就看见顾宸额头的冷汗,眉宇间隐隐有些紧张神色。
“我不会摔着你的,放松。”说着放缓了脚步。
顾宸吁了一口气,眉间“川”纹慢慢舒缓。“这条路我不太熟悉,你还是慢些。平路走快便罢了,下台阶要提前给我提示让我准备,我没有空间感,踩空的滋味就像落进深坑……”
云初突然觉得,八年了,改变的何止是她。
接下来的路程,遇到台阶,坡道,她总会停顿一下,算作提醒。
两人还没走近,就听见兵刃相交的撞击声,很显然已经打起来了。
司徒平的副将带了三十多个高手,而顾宸这边只有十人,敌我人员悬殊,自然没把张衡等人放在眼里,三句不到就横冲直闯往地牢里冲。
相州府的士兵们看着自家大人,陈州长看着眼前混乱,感叹:“左右两边的头都比我官阶还高,能怎么办?随他们吧。”
张衡是个暴脾气,哪里肯让他们撒野,拔出大刀,直接迎了上去。
司徒平的副将叫赵来年,护前将军官拜从三品。今年四十来岁,安东青龙军的一员老将,顾宸听过他的名号。这人身高八尺有余,长得金刚罗汉似的,也是一脸的络腮胡,毛发连成一片,露出的双眼凶光毕露。
之前觉得张衡长得粗狂,和他这么一比,还算是秀气顺眼的了。
此人领兵的能力和战斗实力在大周都算得上数一数二,司徒平那种半吊子关系户,若是没有几个得利干将,早不知道在哪个山头被人砍成骨架子了。
两个大胡子身高相仿,都壮的小山似的,练的也都是硬功夫,打起来颇有地动山摇之势,刀身撞在一起顿时火花四溅,黑暗中响起啸叫声刺入耳膜。
云初觉得耳边鸣叫不绝忍不住皱了皱眉,陈州长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赶忙堵住了耳朵,只觉得耳膜都要穿了。
“都住手!”顾宸朝着混乱的人群喝道。
打斗并没有因此停止,青龙军人多力量大,三个打一个,越打越兴奋。
“不行,打红眼了,听不进去的。”云初道。
顾宸面色铁青,后牙槽咬的死死的,面上怒意越来越浓重,低沉道:“没规没矩的,都反了!”
他解下长鞭,内力贯穿鞭身,快速在空中抽动,速度极快,“啪”的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空。
打斗声停止,大家转头看向顾宸。
“赵来年,你也算是军中老人,现在人犯受我朱雀军看押,也是你们能来闹事的?”
赵来年认得顾宸,虽然两人接触不多,不过却常常从司徒平口中听见对此人的抱怨。
也怨不得司徒平的嫉恨,谁让顾宸这八年战功累累,东南西北四方将军中,当属他封赏最多,封地最大。虽然大多封地都在边疆,也是让人眼红的。去年十八个部落主力部队全部击溃之后,文武帝终于除了多年心头大患,为安南朱雀军庆功摆宴,不仅赏赐顾宸黄金珠宝,更封他为异姓王爷“安南王”,镇守南疆。
赵来年其实打心底是不屑这半瞎将军的,他听过不少顾宸的流言蜚语,都说顾宸这异姓王简直是白捡的便宜,这人眼睛不好,视力极差,根本无法上阵前对敌,他的战功是踩着他那死去的六个结拜兄弟尸体上得到的。
赵来年脖子一梗,道:“安南将军,我家将军生死未卜,大人却毫无解救攻山的动静,您可以等,我们确实等不了了。今天人我拿定了,换不回我家将军,我就把人犯人头挂到城墙上去。”
顾宸冷笑道:“你敢!”
赵来年大喝一声:“卑职听命我家将军,生死关头有什么我不敢的,兄弟们,去地牢把那乱臣贼子周玉给我拖上来。”
安东将军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听赵来年大喝一声:“有什么事情,我担着!”一个二个便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又是一阵兵兵乓乓的打斗声。
云初听到“周玉”名字时先是一愣,心里还想:周玉?哪个周玉?叫周玉的这么多?不会是那个家伙吧!又听赵来年称呼道“乱臣贼子”,这才心里一沉,乱臣贼子中同名同姓的怕是不多吧,估计就是当年那小霸王周玉了。
当众被人驳了威信,云初看了看顾宸,这面子里子怕是都没了吧。
果然,月色下顾宸的表情仿佛蒙了一层寒霜,冷的让人心寒。他突然直直超打斗中走去,云初赶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喊道:“别过去,危险!刀剑无眼,你这眼神也不好,会受伤的。”
他用力推了一把云初,命令的口气:“走远点。”
前面有三个台阶,顾宸这几日来回走了好几趟,已经把地形的空间感刻在脑中,走起来如履平地。
疯了疯了,云初心底大喊。抬眼只见刘锦一个翻身跳出了人群,不单是刘锦,朱雀军的将士们不约而同从战场退了出去,落在外围一定距离,站着围观。
这个举动把云初弄懵了,安东军的将士也有些惊诧。
顾宸走到地牢门口,手中长鞭垂落地上,冷冷道:“想拿人就来吧。”
赵来年先是愣了一下,听他那么一说,对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跃起来手中大刀劈了下去。
好几个手执刀剑的也跟着刺了过去,准备三两下解决了这个碍眼的瞎子,擒了周玉好换回自家将军。
云初的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她看刘锦站在一旁毫无反应,急的头脑一阵发热,施展轻功,从台阶上跃入战势中。
顾宸微垂着头,微微侧耳对着众人,突然长臂一挥,黑色鞭子舞动起来,上下翻飞,相击作响,犹如凤舞龙飞。
云初只看见顾宸手臂动了起来,接着眼前银光一闪眼花缭乱,快的她毫无招架之力,脸颊火辣辣的被抽了一鞭子。这一抽把她抽醒了,突然明白刚才顾宸那句命令式的“走远点”是个什么意思。
她又快速躲回跳回长廊下,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赵来年等七八人正被抽的跳脚丫子,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顾宸鞭法清晰,步伐稳健,鞭随身转,收放自如,快而不乱。
顾宸六岁开始用鞭,如今已经二十多年。早些年眼睛还好时,他的鞭法随着轻功跳跃变幻莫测,众打一线,横打一扇,抡出去又打一片。指哪打哪,看哪打哪,远处飞的一只苍蝇,他要是觉得碍眼立刻就能劈成两半。
云初见识过他舞动鞭子的魄力,一鞭子抽过去能不伤人肌肤,就能劈断垂在耳侧的发丝。
视力受损后,他的鞭子少了花样,多了沉稳和速度。单看他的招式不难,以所站位置为圆心,鞭子在身体前后左右五花式抽打。所谓五花式就是鞭子击打出去在空中画一个横着的8字形,前后左右四个720度连环五花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接着又是下一轮的攻击。
鞭子发出的响声虎啸生风,是那种带着内力披荆斩棘发出的刺耳啸叫,一旦顾宸开始挥鞭子,啸叫声中他也分不清敌我双方,只要靠近他的,一律被抽成傻瓜。
赵来年在这密集的鞭打下几乎毫无还手的能力,身上已经好几处伤,他心有不甘,大喝一声又是凌空一跳。
鞭子仿佛长了眼睛,寻着声音就飞了出去,如猛虎一般先是丑在赵来年颈侧,接着反抽回来肋上狠狠一撞,赵来年庞大的身便柳絮似的飞了出入。
赵来年只觉得肋间一阵剧痛,人猛地往后倒去,一张口血沫子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长鞭随着力度的变幻,直冲云霄然后软软落下,落在了顾宸手中,软软的一团。
“赶紧把你们护前将军抬回去,若是晚了性命难保。这一鞭子是罚他没有规矩,军中等阶严谨,由我安南将军坐镇指挥,由不得你们乱来。现在安东青龙群龙无首,回去稳着军心,不出五日,我把你们将军带回来。”
众人脸色大变,七手八脚把赵来年抬了回去。
云初眼睛都要看直了,顾宸小时候就厉害他是知道的,可是她的潜意识里顾宸快瞎了,他是需要保护的,不自觉就会以一种强者的心态护在他的左右,可是如今看来,她的瑾瑜哥哥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他是强者,至少在她心中是这样的。
刘锦,张衡等人早已见惯,收拾收拾后留守的留守,该散的散去。
刘锦靠近才发现顾宸的气息有些乱,赶忙扶着他的肩膀道:“没事吧,七哥。”
顾宸摇了摇头,调整了一□□内有些散乱的气息,挺直了后背。多少是有些勉强的,他心里明白,可是他宁愿冒险一搏,也不愿变的毫无用处。
他很少让人走进心里,自然没人知道他也是会怕的。每天清晨,他害怕一睁眼看见的是永恒的黑暗,他害怕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害怕再失去至亲的那种恐惧。
当他知道李雪还活着的那一瞬间,他是开心的,也许是太兴奋了,所以让头疼来的那么猛烈。他一直觉得,李雪是他心中深深的遗憾,这八年他无时无刻没有后悔过,没能好好的保护那个孩子。说不上是什么感情,也许想偿还她的救命之恩,也许是朝夕相处真的有了那么一点感情,这种感情说是一种亲情更为恰当,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转向云初的方向走了过去。
“初一?”他轻声唤道。
“这里。”云初回答。
他朝声音走去,感应到对方鼻息后站定,两人仅剩半臂距离。
云初油嘴滑舌习惯了,可是两人如此近的距离,她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脸颊有些发烫。
“打到哪了?”顾宸道:“不是让你站远一些吗?”
云初咳了一声,让自己冷静,道:“我怕你受伤,想也没想就跑过去了,现在想想真是愚蠢。刘锦分明没动,他比我了解你,也更关心你,他都那么镇静,说明你不会有危险。是我自找的,幸好没干扰你。”
“伤哪了。”顾宸犹豫着抬起右手,碰到云初的胳膊。
“又是右脸……”云初哭笑不得:“上次胖狗家被你拿泥巴块打的伤肿了好久,这不,还没好多久,今晚又被你抽一鞭子。这是你抽我第二次了,你知道么,师兄。”
“对不起”三个字在顾宸喉咙上下滚动,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
他看不见受伤程度,心里没底,手指沿着云初胳膊往上滑动,然后摸到了她的脸颊,触感粘稠,看来是出血了。
“严重吗?”顾宸皱眉,用袖口捂着云初脸颊。“我眼睛不好,你眼睛也不好吗?你武功想来也不算差,怎么不知道躲开呢?”
那时,他隐约听见云初的声音,可惜已经收不回力度了。他的攻击范围很大,爆发了全力,用内力和速度弥补了视觉上的不足。胜就胜在功力上,可是最大的不足就是敌我不分,进入到攻击范围的一视同仁。所以,顾将军大开杀戒的时候,朱雀军的将领能跑多远跑多远,以免被伤及无辜。
顾宸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和掌心都是老茧,云初的皮肤被风吹日晒的已经很是粗糙,可是被这只手抚摸着,强烈的摩挲感仿佛直接穿透皮肉钉在了骨头上。
云初浑身一个哆嗦过电一般,顾宸手指微凉,覆在她的脸颊上清凉舒爽,可是她的体内一股小火苗腾地一下升起,浑身燥热极不舒服。
“打是亲骂是爱,抽两鞭子更恩爱,师兄,没事,你狠狠抽吧。”她故作轻松道,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宸哭笑不得,从袖口扯下来一块棉布按住她的伤口道:“能不能有点正形?你也老大不小了!捂好了,回去涂药。”他说着,抓起云初手腕,牵着她沿着熟悉道路往卧房走去。
张衡瞪大眼看着两人背影,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看向刘锦:“你看见没?将军对初一怎么那么好?我以前不小心闯入将军的鞭阵,被抽成抽象画,也没见将军对我好言好语的,事后还把我教训了一顿……这……这……对他师弟是不是太好了……”
刘锦后脊背起了一层疙瘩,七哥拉起初一的手时,他只觉得天崩地裂,世界末日快到的感觉。老天爷,不会被我猜中了吧,小兰姐,你在天之灵托个梦给七哥啊,别让他误入歧途,越陷越深。
顾宸牵着云初回屋,扶着她坐到桌旁,然后摸索着翻出来药箱。
“这几日不要吃辛辣,留下疤痕就不好了。”顾宸把药粉涂在她的脸上,叮嘱道。
他的手指在云初脸上又是一阵摸索,云初只觉得身体在久违的肌肤接触下,有一种原始的欲望被唤醒。
屋内昏暗,没有点灯,看不见云初充血的脸颊。
“留疤也好……”
“嗯?”
“让你愧疚,愧疚一辈子……”
她觉得自己卑微极了,赶着来巴巴的往男人身上倒贴。明明是他对不起她,怎么好像她还低他一等似的。
“别说傻话,女孩子的脸最好别留疤。”
“我哪里还算女孩子?老女人罢了,呵,老女人都谈不上,不男不女的罢了。”云初自嘲笑道。
顾宸皱了皱眉眉头,道:“别说傻话,女人就是女人……”他顿了顿,故意咳了两下才缓缓道:“至少……我觉得你是女的……妹妹那种……”他画蛇添足的解释道。“你终究要回归女儿身……唔……”
云初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一刻头脑一片空白,听到顾宸的那一声“妹妹”,只觉得一股怨气直冲头顶,她站起来踮脚吻住了那张可恶的嘴。
与其说吻,不如说撞,龇牙咧嘴的就撞了过去,撞的顾宸闷哼一声,唇角被她的牙齿撞出好大一个血口,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之间蔓延。
云初轻轻舔着他嘴唇上的血腥,把他的气息一股脑吞入腹中。她以为顾宸会推开她,可是没有,他只是任她摆布,一路后退,被抵在了墙上。
也许我真像一个恶霸,云初贪婪的吻着他,仿佛要把这些年的不甘通通讨回来,恨不得咬下顾宸的血肉,嚼吧嚼吧咽下肚。
她能感觉到顾宸身体的僵硬,有一些心凉,终究是倒贴么?难道连一点一丝的感情也没有吗?你就这么排斥我吗?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声,云初像一个正在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犯人,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倒回自己的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脸。
顾宸在黑暗中无声的吐出一口气,摸了摸嘴唇,余温尚在。没受伤前他也是体制偏冷,而李雪从来都像一个火炉,牵着她的手时,手心热的发烫。
果然,嘴唇也是一样热和……他还记得她是丹凤眼,薄嘴唇……没想过会这样柔软……
敲门声又响起来,陈州长在门外小声道:“顾将军,你睡了吗?”
顾宸开门道:“还未睡下。”
陈州长在门口犹豫道:“初一兄弟睡了?”
顾宸回身走到桌旁,道:“陈大人,有事进来说,劳烦你得亲自点一下火烛。”
灯芯太细,火舌太烫,眼盲之人武功再高,终究有诸多不便。
陈州长走过来吹燃火折子,点燃了蜡烛,环视四周,云初裹成一只毛毛虫一样躺在床上。
他压低声音道:“本不该打扰你们休息的,可是……可是……”
“但说无妨。”顾宸见他犹犹豫豫,安慰他道。
陈州长被今晚一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顾将军,咱们怕是必须入山救司徒将军了?再拖下去,怕出个好歹,就……就坏大事了……”
顾宸安慰道:“正在周密部署,不可贸然行动,机会只有一次,切不可打草惊蛇。”
陈州长仰天长叹,说好的雷厉风行呢?这么忧愁挂断的性子,司徒平怕是在山里变骨架了。
陈州长听过一耳朵两人不和的小道消息,心想顾宸不会借机铲除司徒平吧。这司徒平是什么人?大将军侄子,皇后表弟,皇帝的表舅子,这是能死得起的吗?
可是,顾宸面容冷硬,语气坚定,不慌不忙道:“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大人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他觉得牙痒痒,只能忍着一肚子气,语气尽量平和:“那就有劳将军周密部署了。”
他走到门口,只听顾宸道:“五日内给你答复。”
整个晚上,云初睡的都不□□稳,那一吻远在意料之外,却又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她觉得她对这个男人不能用喜欢,爱着来描述,太肤浅了,她有着深深的执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着,若是得不到宁愿毁掉的偏执。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做梦了,竟然梦到了她和顾瑾瑜缠绵一起,赤/身/裸/体,翻雨覆雨,喘息声隆隆贯耳,仿佛不是一场春//梦,而是赤//身肉///搏的泄愤。
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昏暗的光线透入屋内,抬眼看见顾宸的睡颜,心中暗暗惨叫,捂住了脸。
一张老脸没处搁了,怎么办?
她逃了出去,坐在远处的长廊下,看着紧闭的房门,手里捏着一朵小花,一片一片摘掉花瓣,心里默念: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喜欢……
最后一片花瓣正巧是“不喜欢”,云初一愣,把花丢在地上狠狠用脚碾碎。
不喜欢个鬼!何苦骗自己?
正在懊恼间,顾宸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没有带盲杖,只是扶着墙缓慢的往地牢方向走去。
云初想了想,足下轻点,悄悄跟了上去。
当初顾宸下令把地牢的防守都换成了朱雀将领时,陈州长是反对的,可惜反对无效,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总觉得这顾宸不是来救火的,而是来趁火打劫的。
云初见顾宸在门口低声交待了几句,门口的守卫点点头,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她的强项就是潜伏,当年躲避追兵,她能趴在草丛三天三夜不动。
还好换防的时候有个间隙,她身形一闪,溜了进去。
地牢昏暗,她走在弯曲台阶,屏气凝神。旋转的台阶仿佛通向十八层地狱,无休无止。声音渐近,她躲在暗处往里看,终于看见牢房里铁索加身的犯人。
那人抬起头,脸色血痕已经擦净,剑眉星目,面容硬朗,正是当年被她一脚踢出玉鸾殿的未婚夫,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