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荷园琴意(1 / 1)
自从那一次从鲤纹镜中出来已经整整四年了,这四年里他过的如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也不爱接触人。依然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张镇长并不知道她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依然对她不作理睬。也许知道了,依然不能和她公然接触吧。而她的干爹干娘不断托人送来各种点心美食,她从来只是漠然接收。因为她要是拒绝,只会没完没了。钱逸清时常过来,她从来都是躲避。只有顾白羽来找她时,她才会见,还是如以前一样,依然管他叫爸爸。顾白羽除了劝她回顾家,告诉她已经惩罚过顾小经,时常送来她爱吃的果子什么的之外,没有对其它事情多说一个字,好像他完全不知情。但是对于顾白羽要求她搬回顾家的事情,她拒绝了。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毕业之后要去什么地方,看似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其实一个地方也不能去,她甚至考虑要不再读个研什么的,反正也不用担心学费生活费,这些全都是他的亲生爹爹借顾白羽的手给她的。还有一个小时毕业典礼才开始。她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塘碧色。
铮铮的琴音响起,顾江漪抬头,荷塘里的四角亭中坐了个白色的身影,正在优雅地弹着古琴,琴音悠扬缠绵。
钟守清?顾江漪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呢,毕业典礼就要开始了竟然还在这里摆台弹琴。
对于钟守清,顾江漪常常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同对钱逸清不一样的感情,她只是觉得她和钟守清是一样的人,尽管他们都没有说明,但她早已猜到钟守清就是钱逸清的双胞胎兄弟,只是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而已。所以同高中一样,她喜欢去听钟守清弹琴。钟守清还是那么温文儒雅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钟守清的身边总是跟着徐静怡。他们三个人又陆陆续续到了同一所学校。钟守清依然没有给徐静怡任何暗示,甚至慢慢地开始疏远她。顾江漪隐约猜到了他这样做的原因。但她从不点破,即使徐静怡有时候来找她倾诉,她也再也不会跟她说,钟守清其实是喜欢她的那种话。徐静怡最近也越来越忧郁起来,原来那么活泼可爱的一个人,竟然也要被爱折磨。看得出来钟守清也不好过,这只能说明一点,他已经爱徐静怡很深了,因为爱所以不愿意伤害,可是他的家族使命,他必须要娶妻的啊!
顾江漪慢慢绕到桥上,走到亭中,坐下,倾听。乐声止。钟守清笑:“江漪。”
“一会儿就要毕业典礼了,你还有闲情在这里弹琴?”顾江漪没好气地说。
“你不是也在这里闲逛?”
顾江漪摊摊手:“我嘛,我不一样,我身无长物,来去自如。”
钟守清嘴角扬起:“我也不急,我再弹一曲,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送给我?”顾江漪愕然。
“嗯,特意为你作的。”
钟守清修长手指在琴弦上拨了拨,试了会儿音。然后手指在琴弦上舞动,琴音缓缓流出,如思如慕,宛若情人间的呢喃,又仿佛无奈的叹息,时而急切,时而缓慢。万般情绪尽在其中,顾江漪听得呆了去,看着眼前弹琴的人,眼神竟然是痴痴的。弹琴的人也在看着她,无比专注地,嘴角含着笑,手指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止,外人看来竟是情意绵绵。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礼堂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这个偏僻的角落里确实没有人来。可是树荫里,却站着两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的眼里是愤怒的隐忍,男孩的眼里是黯然,落寞以及欣慰,她终于幸福了吗?女孩是徐静怡,看不下去,流着眼泪跑了。男孩是顾小乾,他早已毕业,今天就是为了来看她毕业的。不得不承认,这首琴曲很能蛊惑人心。
顾江漪看着面前的人早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突然荷塘中一阵水花响动,顾江漪回过神来。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尴尬地笑笑:“守清:你弄错了吧?这首曲子应该弹给静怡听的才对吧?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暗恋我的!”
钟守清却很认真的说:“江漪:这首曲子就是我为你作的,这是我的心意,你不明白吗?”
顾江漪一愣:“守清:我想你应该不会误会,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你的。”
“可是你刚刚明明很动情啊!”
顾江漪眼神一黯:“那是因为你的琴音让我把你误会成了另外一个人。”
钟守清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失落,反而更加高兴了:“是这样啊!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顾江漪一囧:“你果然在逗我!”
“算了!我们去礼堂吧。典礼应该开始了。”
“你先去,我还有点事!”
顾江漪到了礼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顾江漪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台上正在表演节目,是开场舞。欢快激昂的调子。跳舞的都穿着白色的写着钟书大学XXXX级毕业生的毕业纪念服,动作整齐划一,效果震撼人心。她盯着台上,看得专注,蓦地眼睛扫到那个站在礼台靠墙边幕布后面那个一身雪白西装的男子。是钟守清,怎么会?顾江漪紧紧盯着那个人,台上人也看到了她,对她温文一笑。果然绝对的钟守清式的微笑。她回忆起这四年和钟守清相处的情节,才发现,钟守清时而是她熟悉的钟守清,时而又变成陌生的钟守清,尤其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钟守清总是变得和平时不一样,却又莫名的熟悉。原来钟守清也知道一切的。
顾江漪坐在礼堂中,台上各种各样的节目飞过,灯光绚烂,服饰靓丽,可是她再也没有心思再看。屁股下的凳子如同长了刺般,她坐着也难受,向来淡定的心,如今被搅得翻江倒海。钟守清走到了她的位置上,递给她一张折叠好的纸。顾江漪展开,是一副画,画中是她手撑着腮,侧耳倾听的样子,静谧,温暖。下面还有落款。顾江漪笑,原来她也有不带刺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发现过。突然就心安了。对着钟守清说了一句谢谢。
毕业典礼进行到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她缓缓走上讲台,带着微笑,校长替她把帽檐上的穗子从右边拨到了左边,又把毕业证书郑重地递到她的手上,她捧着证书,对着和蔼可亲的校长大大鞠了一个躬。然后和校长站在一起,面向台下的人,台下坐着的是他的辅导员以及大学四年教过她的所有老师,还有各种领导,以及一起上过课的她没有注意过的同学。此时她觉得所有人都是那么可爱。她仿佛看到了最后排那个对她笑的男孩,还有她的干爹干娘,顾小乾,顾白羽,云清,虎儿,碧儿,张镇长。她笑了,看来她是多么希望他们来啊,竟然在这么强的灯光下做梦。不过这是一个甜美的梦。她对着后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不知道,她的笑容是个武器,杀伤力无极。此时台下的人俱皆惊异。仿佛第一次发现这个学校原来还有这么明亮的女孩子。那些和她同班的人更是觉得自己平时眼睛瞎了,竟没有发现,身边竟然有块璞玉。所以毕典礼上一个女孩一笑倾倒满座人的事,成为后来钟书大学流传的佳话。
毕业典礼终于结束,顾江漪急着要离开,可是被一群同学拦住,很多同学要来和她交换联系方式,她又变回了那个冷漠寡言的样子,让人以为刚才台上的一幕是他们看花了眼。顾江漪逃离人群,径直向荷园跑去,内心激动忐忑。快到荷园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忽然间就不知道自己这样子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又怎么样,不在又怎么样?她终究还是胆小了,害怕了。刚才那么瞬间放松的心,此刻又纠结了起来。她总是这么别扭。
“为什么不再往前踏一步?”男孩清润的声音响在背后。
顾江漪回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原来他就在她身后。
顾江漪笑:“你并不在里面。”
男孩摊手,无奈的样子:“因为怕你不来,所以我只好跟着你啰。”
“我来不来真的很重要?”
男孩点头,郑重:“很重要!”
“如果我不来呢?你会放弃吗?”
“不会!再接再厉!”
顾江漪噗嗤一笑,阴霾尽扫,和自己在乎的人置气,真的是伤人又伤己啊!
“你接受我了吗?”
“你是这么不自信的人吗?”
男孩点点头:“在你这里,还真有点儿不自信。”
两个人静默,男子伸手,将顾江漪拥在了怀里,顾江漪也伸出手环抱着男子的腰。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泪水湿了男子的衣襟:“逸清:我原谅你了,还有干爹干娘,我好想他们,很想很想啊!”
“我知道!”
树荫里站着一群人,有两个人无声地抹着眼泪。一个女孩安慰着那两个人,两个中年人在叹息,一个男孩笑得不会好意,手却死死的捂着一个小孩的嘴巴,那小孩被他禁锢着,手舞足蹈,眼睛瞪得老大,那明明是他的姐姐,呜呜,哥哥是坏人。较远的地方的阴影里,一个男孩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搭在书上的手,手指几乎钳进了树皮里面。
还有一个男孩,茫然地看着阴影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以及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他的二哥,顾小经。他还是不肯放手吗?自己呢?跟过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