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漪澜阁（1 / 1）
顾江漪醒来，脑袋还是有点晕晕的，睁开眼，四周一切都是陌生的：
满眼是黑色的粗麻布纱帐，身上盖着的宝蓝底纹淡紫色织花棉被，隔着蚊帐，外面是影影绰绰。顾江漪坐起来，迷惑地看着这一切。
顾江漪皱着眉回忆着。
从鲤子岛回到家中以后，干爹干娘一如往常变着法儿待她好。巧儿有事没事就带着虎儿过来串门子。虎儿有时候还赖着不走。顾江漪刚醒来那会儿几乎没有几个同她一般年纪的人会来她家。可是自从岛上见过面之后，常常有人来找她。有时候带她出去玩耍，看看戏，听听书，喝喝茶，逛逛街什么的。
家里也热闹很多。却很少见钱逸清。
家里很多藏书，顾江漪有时捧了书坐在院子里的大梨树下看着津津有味。干娘会为她准备些小点心放在她身旁。最近她发现干娘老是对着她发呆。有几次还看见她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可是在看到她之后又是笑意盈盈，仿佛不曾有那些奇怪举动。不仅如此，干爹也一样，常常看着她走神。些许这是他们爱女儿的方式。只是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是又说不出为什么，也许自从她从这个地方醒来之后，她便一直没有安心过，一切仿如做梦一般，却又比梦真实，比现实虚幻。
再见到钱逸清是在从岛上回来一星期之后了。
这一次去钱府不是走路的，钱逸清是坐马车过来的，车夫是桑叔，依旧用帽檐遮住脸，阴影下的面孔看不真切。
钱逸清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便向顾江漪的干爹娘借用了她。不同于以往，他们会欣然放她去玩，这一次，他们眼里俱是不舍，仿佛她会一去不回。
为什么呢？
马车走了很远，她还是从马车后面的小窗口看见他们痴痴望着她，心里莫名不安起来。钱逸清却轻轻笑一声：“又不是生离死别，叔叔婶婶还以为我会吃了你不成？”
顾江漪回过头，看向他：“我觉得干爹干娘最近的表情有点怪。”然后沉思一会儿，继续淡淡地说：“像是要把我卖了，但又十分不舍。”
钱逸清听了，顿时哈哈大笑，揽着顾江漪的手更紧了：“是，是，他们把你卖了，卖给我做媳妇儿了！”
顾江漪脸一囧，但看见身旁那人开怀的笑脸，那样自信张扬，不觉呆了。
钱逸清见了她这样的神情，更是笑得不怀好意：“怎么？是不是也喜欢上我了？”
顾江漪脸色一黑，别过去。
别太自恋了好吧？
钱逸清知她生气了，便不再笑，转而温和地说：“好啦！我开玩笑的！我总会把你送到他们身边的啦！不用担心。”只是，可能会过一段时间而已。眼底闪过一片阴影，不过很好的遮掩起来了。
顾江漪坐在马车里也觉得怪怪的，心里那莫名奇妙的不安越发浓烈，直到马车在钱府停下。
她望着钱府的大门，有种仿如隔世的感觉。她。。。就是在这座宅子里面醒来的。
下了马车，钟守清也不直接进府门，而是拉着顾江漪从一旁，绕着钱府，到了钱府宅子后面。
自顾江漪从这个地方睁眼醒来，虽然在钱府生活了几天，钱逸清带她熟悉了府里的每一个地方，除了他们家的后面这一片，紧靠着山，隐在一片苍松翠柏间。
此时天色已暗，几颗星子爬上了漆黑的天空，身后的湖泊黑沉中泛着粼粼亮光。路两边红色灯罩里面灯火摇曳，四周是啾啾叽叽的虫鸣鸟叫。穿过一道曲型拱门，便是另一方天地。顾江漪愣在当场，空旷的四周，飞动着无数萤火虫的光，如一片荧光的海洋。在那海洋的正中央有一方发着光的湖泊，湖泊中央是一座精致的泛着白玉光泽的阁楼。湖水泛着澄澈的蓝光，将水波的纹路倒映在阁楼表面，空灵梦幻。
顾江漪有点儿恍惚，太美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灯光照明，钱逸清拉着她，向那座阁楼走去，萤火虫在他们的周身环绕，飞舞。
走在白玉石桥上，望向湖底，那里晶莹发光的竟然不是人造灯光，湖底本身就是光源。钱逸清说，这湖叫明珠湖，湖底的石料同夜明珠一样，夜晚就会发光。走下阶梯，到了阁楼前，望着的赫然是‘漪澜阁’三个字。两边还有对联儿，上联是：魂牵梦绕明珠光，下联是：漪澜倚楼望月人。顾江漪愣了。
钱逸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怎么样？喜欢吗？这是我送给你的。”
顾江漪一震：“为什么？”眼睛却有些湿润，情绪有点激动。
钱逸清笑，似乎在回忆：“啊。。。原因么？很久了呢！”然后不等顾江漪反应过来就已经拉着她上了楼。楼上立着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却画着一个倚窗望天空的小女孩儿，嘴角笑得温暖。画面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这个小女孩，是你哦！”
“我？”顾江漪疑惑。
“嗯，这是。。。我们念私塾那会儿，你总是喜欢坐在课桌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所以猜你喜欢，就建了这个地方。”
顾江漪愕然，他说的应该是张江漪吧，可是自己不是她啊！
一轮明月已经在天空中，白玉无瑕。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我不是她，她不是我啊！”她一激动，趴在床边的桌子上痛哭起来，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无比寂寥。
钱逸清苦笑，要怎么告诉她呢？
他轻轻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执起桌上的玉壶，往杯子里倒入清澈的液体，抿了一口，望着对面那个哭得双肩颤抖的人儿，却并没有出言安慰，这些天，她忍了很久了吧，对自己未来的恐惧与不确定。要怎么办呢？都是命运啊！
顾江漪哭了一会儿，突然不哭了，桌子冰凉的触感使她清醒了许多。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人，泪眼朦胧，看不真切。
钱逸清给她倒了一杯刚才的液体。
顾江漪喝了一口，是酒。借酒浇愁吗？我愁什么呢？我现在可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了吧？有那么疼爱我的爹娘，有这么细心照拂的未婚夫，自己还愁什么呢？
顾江漪笑了：“这酒真不错！比。。。我喝过的酒都要好喝呢。”她想说比顾家酿的酒好喝，顾江酿的酒是那种辣得发苦的酒，以前酒宴上她喝过，只一口，就不再沾了。其实她也就喝过那么一次酒，这算是第二次喝酒了，清冽甘甜的味道。
她喝了，一杯又一杯，钱逸清只是看着，微笑。
她醉眼朦胧：“你笑起来也很好看啊！跟他真像！”
钱逸清一震：“他？”
顾江漪打了一个酒嗝：“是啊！他，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是：“我也不是她啊！我是顾江漪，不是张江漪。。。不！我是黎江漪。。。” 说着便孩子气一般的哭了。她起身，踉踉跄跄地，绕过桌子，走向钱逸清：“你那么喜欢她吗？我把她还给你好不好？”，然后脚下一软，就向钱逸清倒去，钱逸清抱住了她，眼眸暗沉：“那他呢？他是谁？”
顾江漪想挣扎着爬起来，身体却软软的，笑了一下：“他么，他不是你么？哈哈。。。傻瓜。”
钱逸清手一紧，叹了口气：“你醉了，她就是你啊！”。。。“可是他是我么？”他想起她痴望着那个人的眼神，难道自己错了么？
“爹爹！妈妈！不要丢下江漪，江漪怕！”
睡过去了么？
顾江漪醒来，回忆着点点滴滴，难道，她真的把她还给她了么？
一个老奶奶走了进来，拉开纱帐，声音慈和：“小姑娘，你醒了么？”
顾江漪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头发已经花白却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却不是用钗环而是用黑色花纹的皮筋扎的。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盘扣做纽的唐装，袖口下摆处绣着祥云图案，针脚细密，应该是手工制作。这是现代老人常穿的改良唐装。她回到现代了？或者一切是她的一个美梦。
顾江漪有点儿失落，有气无力地问：“奶奶，我这是在哪儿？”
老奶奶笑：“傻孩子，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昨儿你喝醉了，心儿就带你过来啦。你可是睡了一天了哦！饿了没有？”
“我。。。”只是睡了一天？难道我不是在做梦？
老奶奶把她扶起来，喂她喝了点粥，那么细心，小心翼翼地像妈妈一样。
“奶奶：她醒了？”
钱逸清的声音。
“醒啦醒啦！”老奶奶的声音轻快又纵容。
“那。。。我进去了！”声音里有点忐忑。
待那声音的主人出现在门口时，顾江漪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