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章(三)(1 / 1)
那一次之后,我整整半个月没有见到言玦。
用过午膳,我在榻上闭眼假寐,看朱在一旁替我打扇子,成碧一边绣着香囊一边说些宫中的新鲜事。
什么仁景宫的孙嫔在御花园里公然打了赵嫔一巴掌,赵嫔气不过拿了绳子要上吊,却在踢凳子的前一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和妃娘娘那儿又搭了戏台子,整日咿咿呀呀,热闹得很。
新近的几个贵人常在在荷花池子旁起了争执,还有人落了水。
听着倒也有趣。
“还有呢?”我有些意犹未尽。
“嗯,赵将军回京了。”
我睁开了眼睛“哦?不是老早以前便说要回京述职,怎么今日才到?”
“不知道,说是有些事务耽搁了。”
这样。
我取过看朱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
镇西大将军赵骠,德妃的亲哥哥,皇上的宠臣。
说起这赵氏兄妹其实也是可怜,两个人都是庶出,从小备受排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赵老早逝,直到他去世,赵骠还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也从此翻了身成了一家之主。
赵喜儿从小受尽了冷眼,一朝得势,也难免被他哥哥娇惯过了些,便成了今天的样子。
此次赵骠回京,我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娘娘,还有一件事。”
成碧有些迟疑。
我看她一眼“说吧。”
“这……前些日子去了御前的怜青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打了五十个板子,赶出去了。”
“怜青?不是叫怜儿吗?”
成碧无奈“娘娘,是叫怜青。”
哦,这才十几天,言玦就把人家赶走了?果然是无情无义。
看朱在一旁忿忿道:“那也是她活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左不过是只长得好些的野鸡,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想想皇上怎么会瞧得上她?吃几个板子也好,以后看她还敢不敢干这些背主忘恩的事。”
成碧摇摇头“没熬过去,死了。”
手中的扇子停在了那里。
我叹口气“这条路是黑是白皆是她亲手所选,没那个福分也只能认了,怨不得旁人。看朱,你去拿些银子打点一下,把尸身交给她家里人,好生安葬了罢,说到底是我芳华殿出去的人,不能太难看了。”
看朱虽然嘴巴不饶人些,却最是心软,听了我的话,默默去做了。
我吩咐成碧去取了一本书来,歪在榻上看,挨着挨着,光景便暗了。
成碧一边掌灯一边问我:“眼看着到晚膳时候了,娘娘是不是收拾一下,万一皇上来了也不失礼。”
我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德妃的哥哥回京述职,皇上今日大概会在她宫中设宴,近几日想必也都会歇在她那里,你们不必忙了。”
成碧回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我看着那红烛爆了一个灯花,屋子里突然亮了一下,马上又暗了。
晚间时候,皇上却真的来了。
我更衣洗漱停当,刚要就寝,就见他穿着一件家常的鸦青长袍,也没用人通报,就走了进来,果然喝了酒,步伐有些凌乱。
我皱了皱眉,刚要吩咐人去做醒酒汤来,就被他一把挥退了宫人,径自坐在了我床上。
我不知所以,只得行了一礼“臣妾见过皇上。”
言玦挥挥手,我也就不再多礼,垂首站在一边。
他看着我,半张脸浸在烛光里,丰神如玉,很是好看。
这么个人,却得了一副好皮囊。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但也越发不敢僭越,因着他越是这个样子,我越觉得他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一时间也就各自无言,两厢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们两个人的一生就要这样消磨殆尽了。
半晌,他看我的眼神转为我熟悉的嫌弃,道:“你总是拿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对着我。”
我福了福身“臣妾不敢。”
你整天拿那张脸对我我说什么了吗?
他冷笑一声,又不理我了。
知道他不满意我的沉默,我也不好再不说话:“皇上今日在德妃宫中为赵将军接风洗尘,赵将军是皇上肱骨,德妃也是入宫多年,侍上有功,皇上却把她扔下跑来臣妾这里,恐怕会令他们兄妹寒心。”
他突然变得有些不耐烦“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整日就只知道算计这些。”
我又说错话了,索性闭了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话,我却总要捡他不爱听的说,然而他今日耐性出奇的好,竟然还没被我气跑。
只是眼下,我们又无话可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了口:“我头疼,你来帮我按按。”
我顺从地走过去,双手按上了他的头
我自小没了母亲,父亲又喜欢女子才德加身,我在家中所学,多是音律翰墨,这档子琐事,没人教过我怎么做,我也就不大擅长,可他仿佛很受用似的,竟渐渐躺倒了下去。
我见他睡着了,便停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捺在他眉间,以报他害我大晚上不得安寝担惊受怕之仇。
谁知他却突然睁开了眼,见是我,嘟囔了一句:“明钰,别闹,我累了。”复又翻了个身,睡着了。
可怜我被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等了一会儿,见他是真的睡实了,才替他除了鞋袜,盖了被子,因怕他夜间无人照顾,我只好自去外间榻上睡了,他若有什么不满意,我是担待不起的。
次日醒来,已是天光大亮,皇上早不见了踪影,想必是上早朝去了。
成碧带了一堆人进来侍候我梳洗,我望着镜子里因为一夜未眠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叹了一口气。
那赵氏兄妹都是心胸狭隘的人,皇上闹了这么一遭,想必他们要好好把我记恨一顿,连累着哥哥和父亲也要被人惦记。这个言玦,说我成日算计他,他又何尝愿意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