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现在：离开（1 / 1）

顾磊走了，回美国了，归期未定。

而这个时候，正是中国的农历新年。当家家户户团员过年的时候，顾磊离开了。非要是春节的时候回去么？哪怕是过完除夕呢？

叶心慈不开心，本来除夕是要去顾家一起过的，但是叶心慈决定今年不去了。他能撇下她，那她就不能撇下他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是她陪着他的父母一起守岁？不，今年不了。

对于叶心慈不想去顾家过年，叶爸爸叶妈妈也没办法，只能让顾爸爸顾妈妈来叶家过年，吃个团圆饭。其实对于顾爸爸顾妈妈来说，儿子不在的四个春节也是这样过的，也不在乎多这么一年了，更不在乎是在哪过年。哪过年不是过年？

因为是春节这个中国人的大节日，叶家的阿姨也回家去了，准备晚饭的工作就落在叶妈妈和顾妈妈身上了。而叶爸爸和顾爸爸在客厅下着象棋。叶心慈看看这看看那，是只有自己是落单的。她窝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不停的换着频道。仿佛这个时候的电视节目都是一个调调，都是喜气洋洋的过春节。

可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喜庆，没什么可高兴的事情。都是顾磊的错，都说不会走了，结果又回美国去了，还是在春节！

越想越烦，叶心慈放下遥控，蹬上拖鞋啪啪的上楼了。

不一会，在楼下的爸爸妈妈们都听到了杂乱无章的钢琴声，完全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仿佛只是弹奏的人在发泄着什么。

顾妈妈叹了一口气，“都是我们家顾磊不好，要是他不在这个时候回美国，也没这么多事情了。”

叶妈妈笑笑，“是我们家心肝脾气不好。这都是石头不在的第五个春节了，不习惯也该习惯了。是心肝小题大做了，石头也是为了工作。”

楼上传来重重拍了一下琴键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老叶，你家闺女早晚是我家儿媳妇。”顾爸爸捏着一颗棋子笑眯眯的看着叶爸爸。

“嘿，将军！老顾，你输了！”叶爸爸也是笑眯眯，“老顾，我看，我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好娶进家门的。你家石头小子可要下点功夫啊。”

“咳，这孩子的事情啊，总要他们自己解决的。”顾爸爸说。

而此时在钢琴前坐在的叶心慈发着呆。她本来想上来找点事做的，看到角落的钢琴，就手痒的想弹一曲。可是真的坐下来了，她突然觉得脑子很乱，乱的都记不起一首完整的曲子来。她恨自己不争气，看吧叶心慈，顾磊还是那么容易就拨乱了你的心弦。

她扣上钢琴，起身去拿小提琴。将琴架好，右手按着琴弦，左手拿好琴弓，闭上眼。

这次，楼下的爸爸妈妈们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是《卡农》。这首曲子，叶心慈不知道这辈子拉过多少遍，也不知道和顾磊一起合奏过多少遍。不知不觉中，在自己思绪最乱的时候，竟然只能记得这首。

渐渐的，叶心慈觉得自己投入到这首曲子里了。也渐渐地，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心情舒缓了一点，好像没有那么心浮气躁了。

是啊，没有顾磊又能怎么样？这么多年不也这样过来？日子不是照样过？

吃过年夜饭，大家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过了12点，顾爸爸顾妈妈准备回去了。

“心慈啊，跟顾妈回家一趟吧？”

“嗯？”叶心慈咬着车厘子。

“顾磊走之前说过，等过了12点，让你去他房间一趟的，他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和红包。让你自己去拿。”

叶心慈看了眼自己的爸妈，她好像还真问顾磊要过礼物和红包啊。可是都这么晚了，她又懒得去，再加上还在生顾磊的气，她有点不想动。

“心肝，这个点，顾磊还在飞机上呢，他无法给你电话。不过他走之前，都让我帮忙啦，心肝，顾磊难得求我这个妈妈，顾妈当然要帮他做到啦。这样吧，你跟我们走一趟，然后拿了礼物就让你顾爸送你回来。好不好？”

叶心慈有点心软了，不是为了顾磊，是不忍心拒绝顾妈妈。

“那个，叶心慈啊，那你就跟顾妈走一趟吧。自己开车去，省的到时候顾爸再送你。”

叶心慈听到自己妈妈的话，还是点了点头，上楼拿了件外套。

外面很冷，可是到处都能看的眼花，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将这个冬天的夜晚都照亮了。可是叶心慈并不喜欢烟花，这种稍纵即逝的东西，让她觉得不舒服。

到了顾家，顾妈开灯，“心慈，你自己上去吧。顾磊说他都放在写字台上了。你放心吧，我们都没看过的，顾磊今早走了以后，谁也没进过他的房间。”

叶心慈尴尬的笑了笑就上楼去了，熟门熟路。可是当她站在顾磊房间门口的时候竟然有点犹豫了。她不知道顾磊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他回来后送了个他们学校的校徽给自己，至今还被自己放在床头柜。这次会是什么？

她又好奇，又忐忑的拧开了门把手。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没拉窗帘的玻璃窗外还有点光亮。叶心慈伸手按了开关，房间瞬间敞亮。

屋内很干净，不染一丝灰尘，床铺没有一丝皱痕。这个房间里似乎还有顾磊的味道。如果不是知道顾磊去了美国，叶心慈会觉得这卧室的主人很快就会回来睡觉了。

叶心慈走到顾磊的写字台边，本来放着两台电脑的写字台现在只剩下一台，另一台估计被顾磊带走了。电脑旁，有一个鞋盒大小的白色盒子，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叶心慈收。

叶心慈打开。盒子里，躺着五个红包，四个首饰盒，分别贴着五张便利贴。

第一张：叶心慈，这是我离开H市来美国后的第一个春节。这里没有过节的气氛，只有紧张的学习。我猜，你恨我吧。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红包只有三千块人民币，这是我来美国后每个月生活费省下的钱，都给你。新年快乐。

叶心慈打开第一个首饰盒，是条项链。

第二张：心慈，我爸妈给我打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了。第二个没有你和爸妈的春节只有忙碌。我的论文今天通过了。听我妈说你都要去幼儿园实习了啊叶老师。你还在生我气么？心慈，我想回国了。春节要给红包，里面是我今年获得的奖学金，不多，但是希望你新年实习顺利。

叶心慈打开红包，都是美金，她没数。她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条手链。

第三张：心肝，转眼我都离开第三年了。我的春节在计算机和编程中度过。我本科毕业了，在读研了。心肝，你还恨我么？三年，我再忙也从未放弃小提琴。心慈，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喝醉了。心肝，我想你了。当然，今年还有红包，捏捏看，是不是很厚？里面是两万美金。放心，来源干净，都是我挣的钱，我帮迪拜的一家公司设计编程，迪拜人真大方。心肝啊，你想我么？新年快乐。

叶心慈颤抖着双手去拿了第三个红包，果然很厚，连那个红包都撑破了。再打开首饰盒，是枚钻石胸针。

叶心慈深呼吸一口，她有点不敢看第四张便利贴了。可是她好奇。

第四张：叶心慈，这是我们分开的第四个春节了，如果不出意外，第五个春节我应该已经回国了。我好想回国，我们分开都这么久了，你还会恨我么？我很想回去，可是我又害怕回去。我怕我的心肝还在恨我。今晚又喝多了，哦不，现在国内时间都改是大年初一的晚上了，新年快乐。今年还有红包，捏捏看，很薄吧。可是你打开看就知道了。放下，钱很干净，都是我赚的钱。这是我今年赚的，全部给你。新年快乐，心慈。

叶心慈觉得有点透不过气，她打开了第四个红包，很薄。里面只有一张存折，六位数的美金！叶心慈简直吓了一跳。顾磊哪来的钱？他怎么赚的钱？

叶心慈在椅子上坐下，手里捏着那张存折。要不要继续看？

她选择了看！

叶心慈打开第四个首饰盒，里面是对金镯子。

第五张：叶心慈，你看到这的时候，我已经在飞机上，飞美国，一点点的离你远去。这次回来，答应过你不走的，但我还是因为工作离开了，还是春节！但是心慈，天知道我有多不想去美国。可是我们都长大了是不是，我们身上有了责任，工作是我的一个责任。四年来，春节和你的生日，我都有给你准备礼物。我很享受在忙碌的学习生活里抽出时间给你挑礼物。我们从小在一起，却从不送礼物。可是天知道我有多想把好的一切都给你。你生气起来，什么话也听不进，所以我只能写下来让你看。我不在你身边，你总能安静看我写的东西了吧。心慈，那年我离开的前一晚发生的一切，我不后悔，就算你恨我我也不后悔！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但我选了一个错的方式。可是心慈，你以为我心里不难受么？四年的不联系，对我足够折磨！等我回来，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好不好！我的心意你肯定知道！新年快乐，老规矩，红包。

叶心慈只觉得鼻子很酸，眼睛很酸。她揉了揉眼睛，打开红包，里面不是现金。她打开，是一封英文信，叶心慈看了个大概，是顾磊向世界动物保护协会捐献的五万美金用来救助流浪猫的感谢信。而这封信上，感谢的人有两个：Gu Lei，Ye Xinci。顾磊用他们两个人的名义捐了五万美金来救助流浪猫！

叶心慈知道，顾磊爱猫，爱动物。

叶心慈放下信，深深呼吸一口。她将所有便利贴、首饰盒还有红包都放进大盒子里装好，合上。她靠在椅背上，心跳的很快。她或许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玻璃窗外，一个烟花在夜空散开，一闪而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心慈抱着盒子，关了灯，关了门下楼。客厅里，顾爸爸顾妈妈坐着等自己。叶心慈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顾爸顾妈，我先回去了。”

顾妈妈站起来，从茶几上拿了个红包，“心慈，新年好运。”

这也是多年的习惯了，每次过年，顾爸顾妈的红包很大，叶心慈也没推搡，“谢谢顾爸顾妈，新年身体健康。”

“乖孩子。”

“顾妈，顾爸，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还要回乡下看爷爷奶奶呢。我先回去了。跟爷爷奶奶说，我后天去看他们。明天我还得和我爸妈去看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呢。哦，我大后天再去看外公外婆，好久没去拉琴了，外公又该骂人了。”说着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顾妈妈怎么听都觉得不好受。这么多年了，叶心慈都在做着顾磊该做的事情，帮顾磊孝敬这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顾妈妈也看到了叶心慈红红的眼眶，和带着鼻音的话语。这姑娘爱哭，却也爱逞强。

“心慈，顾磊一直说他做了件错事，可是他也从来不和我说，所以顾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当然，顾妈也不该多说什么，顾妈没有帮顾磊开脱的意思。心慈，顾妈就想说，顾妈可真羡慕你们这样的青梅竹马。你们一起长大，一起成长。你们人生的每一步都有彼此相伴着，都有彼此见证着。这样的人，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叶心慈点点，然后捂着嘴开始哭。

“顾妈，我和顾磊走的好苦啊，这一路好苦啊！顾妈，有时候明明觉得我和顾磊只有彼此，但是时不时冒出别人来。有时候我明明觉得和顾磊快走到尽头了，却怎么也都散不开。四年前他离开的前一晚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就是噩梦啊顾妈。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磊，我好害怕。可是当我害怕的时候，回国的顾磊又温柔极了。顾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该和顾磊怎么办啊。”

顾妈妈心痛极了，连坐在沙发上的顾爸爸也坐不住的走过来。顾妈妈揽住叶心慈，拍着她的后背，“你们就不能在一起么？给彼此给自己个机会不好么？”

叶心慈摇头，喘息着，“顾妈，我不敢，我不敢啊。”叶心慈只是重复着说不敢，但始终不说不敢的理由是什么。朋友进一步，可以是情侣。可是情侣退一步，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叶心慈不敢，她怕失去顾磊，这个世界是独一无二的顾磊啊，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的顾磊啊，她怎么敢失去。他们的事情太复杂了，复杂到她不敢随便打破平衡。

所以，叶心慈只能小心翼翼着，保持着距离。但是一个人的心真的那么容易控制就好了。

回到家的叶心慈情绪已经平复，父母也早已回房间睡觉。她将顾磊送她的那枚校徽从床头柜拿出来，然后放进那个大盒子里。

关灯，睡觉。

明天醒来，自己和顾磊又都长大一岁了。

新年快乐，顾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