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曾经:心甘(1 / 1)
顾磊和叶心慈进入三年级,也从绿领巾的苗苗变成了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三年级似乎也是一个孩子的转折点,不再是傻乎乎的小孩子,不再只知道玩。课业的加重,难度的加深,让每一个孩子都意识到自己的周围都是竞争。
叶心慈是乖宝宝,成绩也算挺好的,进入三年级,她被老师评了个中队长。每天上学前,都要在脖子上系好红领巾以外,左手臂上还要别好中队长的袖章。但是叶心慈拿着那个袖章问叶妈妈,自己为什么不是大队长。
其实叶爸爸叶妈妈从来不要求叶心慈一定要考多少分一定要排第几名,或者拿过班干部头衔回来,他们觉得比起学习成绩,开心更是一个小孩子该享有的。所以当叶心慈问为什么自己当不了大队长的时候,叶妈妈不想给叶心慈太大的压力,叶妈妈告诉叶心慈,中队长就很好,中队长还有进步的空间。
叶心慈也听进去了,那就努力啊,进步啊。
另一边的顾磊,虽然是少先队员了,但没有任何班干部头衔。他一熊孩子也不在乎这些,他只想着玩,和孙一白他们混在一起。但顾磊的成绩却一点都不差,比起孙一白张峰陈杰之类要好上很多。他评不上班干部,主要还是因为调皮。
顾磊和叶心慈那一代,是从三年级才开始接触学习英语的。本来只要学语文数学两门主课的,进入三年级后变三门主课了,一开始都不能适应。
对顾磊来说,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玩的时间又减少了。而造成这样的原因就是要多做一门作业了。所以顾磊打心底不喜欢和排斥英文。
孩子们进入三年级了,家里的大人也发生了工作的变动。顾爸爸和叶爸爸都升职了,顾爸爸从组长升到了项目负责人。同样在钢铁厂的叶爸爸升到了检验组的组长。顾妈妈的舞蹈事业终于迎来了一个高峰,接了个演出,要全国巡演。叶妈妈还是会计,但她又接了几个私活。
大人一忙,小孩子就没人来带了。爸妈们只能考虑让孩子们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带这两个娃。考虑到两个孩子周末都跟着顾磊的外公练琴,所以平时就拜托了顾磊的爷爷奶奶和叶心慈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带。当时文化水平最高的叶妈妈觉得孩子教养的环境很重要,所以,孩子不动,让老人们来城里,每次来就五天,从周一到周五,休息天让孩子去练琴,新的一周再换另一对老人来带。
所以,也就是三年级开始,顾磊和叶心慈基本上都住一起。两家人本身也就是上下楼,也不用带什么东西,缺什么回去拿也就一层楼的距离。反正谁的爷爷奶奶过来,就住谁家。
这样的安排爸妈们很满意,他们可以安心工作了。但是两个孩子可不开心了。本来就看不顺眼的两个人除了学校在一起,现在连回家都要在一起,真是越看越讨厌。
那时候两家人家都是小的两室一厅,爷爷奶奶过来了,就没地方住。为了照看方便,叶心慈和顾磊就安排睡在一间。那时候顾爸爸不知道从哪找了张折叠的小铁床,给顾磊睡,叶心慈就睡大床。
这可眼红死顾磊了。凭什么自己睡那张破床,每次翻身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呢。凭什么叶心慈可以睡大床,翻身都能随意翻。夏天也就罢了,一到冬天,还冷。顾磊只能缩在被窝不动,因为只有自己稍微一翻身,小铁床配的那床小被子就把自己的背露外面了。
顾磊也向家里反映过这个情况,可是顾妈妈那时候心思在她的巡演上,她告诉顾磊,你是男孩子,吃点苦怎么了,你想娇气可以,你是女孩子么?你不是女孩子,就甭娇气。
顾磊的火没出撒,只能往叶心慈身上来。
两人住一起后,有一点挺方便,那就是做作业。只要他们在做作业看书的时候,爷爷奶奶是不来管他们的。所以这样方便了顾磊“作恶”。
“叶心慈,帮我把这段抄了。”
“为什么要我抄,这是你的作业。”
顾磊的英语老师和叶心慈的不是同一个,所以作业不是一样的。顾磊的英语老师为了让他们写的字母好看,每天都会让他们摘抄一段英文或者一个短文。但是在顾磊看来,这项作业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所以他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但是老师的任务在此,不能不写,那就给叶心慈吧。
“睡大床的人没资格说不写。”
顾磊此言一出,叶心慈无言以对。她不敢反抗,为什么,因为她不想睡小铁床。不就抄个短文么,抄就抄呗。
长此以往,顾磊发现这招还挺好用。可是小顾磊不知道见好就收,他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叶心慈还不是一只兔子。
进入三年级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叶心慈的数学考砸了。叶心慈考了87分,班里算中下等的成绩。因为老师说这次的卷子偏简单,如果没考到94分以上,那都是有问题的。作为中队长,考了84分,对于叶心慈来说那简直是耻辱,尽管她那时候还不完全懂耻辱这个词。
班主任老师找了叶心慈的家长,去学校的是叶妈妈。这是叶心慈第一次被请家长,比起调皮捣蛋的顾磊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了。老师倒也没批评叶心慈,就说这成绩太不正常。
叶妈妈带着叶心慈回家,也问了什么情况。叶心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叶妈妈急着去上夜班,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妈妈没有骂自己,叶心慈反而觉得不淡定了。
那礼拜是顾磊的爷爷奶奶来“值班”,所以叶心慈要住到楼下去。
晚上,吃过晚饭,顾磊把英语练习册扔给叶心慈,“今晚抄第48页的那段。”
“顾磊,你考了多少分啊,数学。”叶心慈问。
“一百分啊。又没难度的。”
叶心慈被顾磊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惹急了,她抓起桌上顾磊的那本英语练习册就向他砸去。顾磊没想到叶心慈有这招,谁会料到前一秒还好好聊天一切正常的叶心慈能在下一秒发疯啊。练习册的一角正好砸到顾磊的额头上,顾磊的额头瞬间冒血珠了。
“叶心慈你发什么疯。”顾磊捂着头。
叶心慈也没料到这么随便一扔就把顾磊给扔出血啊,可是她又不想承认,她扯着嗓子,“你才发疯,以后别让我给你抄作业,小心我报告老师去。”
“谁让你睡大床的!你睡大床你就帮我抄作业怎么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叶心慈更火大,“那以后你睡大床,给你睡给你睡!”
“睡就睡,今晚我就睡大床!”
“行行行,你睡,作业你自己抄!别再让我给你抄作业!我再帮你抄作业就是小狗!你再让我帮你抄作业你就是死猪!”
“你骂谁呢!叶心慈你骂谁呢!”顾磊气的站起来指着叶心慈。
三年级,两人身高也没多大差别,叶心慈看顾磊站起来,她也站起来,屁股下的凳子还倒了。叶心慈一个火大,转身踢了那凳子一下。结果她忘了自己穿着的是拖鞋,结果踢完鞋子飞了不说,大脚趾还踢痛了。鼻子一下子泛酸,可是叶心慈没忘记自己正和顾磊吵架呢,她也指着顾磊,“就骂你,你让我帮你抄作业,骂的就是你!”
“你有种再骂一遍!”
“死猪!”
嘿,顾磊的暴脾气上来了,正要出手,房门被推开了。是顾磊的奶奶,“哎哟祖宗,怎么又吵架了,你俩什么时候能消停!”
“奶奶,顾磊说我睡大床就要我给他抄作业。”
“叶心慈骂我是死猪!”
“顾磊就是猪,就是死猪!”
“你还骂,你还骂!叶心慈我要是死猪,你就是蠢蛋!大蠢蛋!”
奶奶皱着眉,“你们都还小,都骂的是什么!”
叶心慈的重点放在了顾磊嘴里的那个“蠢”字上,本来就因为考砸了难受着呢,又被顾磊的一百分刺激到了,现在又让顾磊骂自己蠢,她真是又生气又难受。
“我就是蠢,蠢的还帮你抄作业,你还让蠢蛋给你抄作业!”吼完这一句,叶心慈推了顾磊一把,走出房间,走出顾磊的家。
“心肝啊,去哪呢?”奶奶追上来。
“回家去!”姑娘头也不回。
顾磊被叶心慈推的倒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蠢蛋力气还真大。他觉得奶奶跟着,那就没什么问题。于是走到叶心慈的座位,想帮她把椅子扶起来。刚弯腰,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心慈踢飞的那只拖鞋。
只顾吵架了。
顾磊捡起那只拖鞋,放在叶心慈的椅子上。爷爷过来给他额头贴了邦迪。然后顾磊回到自己的位子,开始抄英语文章。
但是顾磊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静不下心,他猜是不是吵架吵的,他捏着铅笔的手竟然在发抖!一定是气的,死猪?哈?叶心慈你才是蠢蛋!
顾磊挠了挠头,抓了抓头发,咬着铅笔,又捏着抄写本。似乎是下定决心了,他摔了铅笔,从那椅子上拿起那只粉色的拖鞋,出了房间。
“去找那个蠢蛋,我就是死猪。”在门口,顾磊还在纠结和徘徊。
“想去就去啊。”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
“爷爷,叶心慈骂我。”
“你不也骂回来了么!小子,你可是一点亏都没吃啊。”爷爷走过来拍了拍顾磊的头。
顾磊皱眉。
“石头,爷爷知道,你名字叫石头,可是你的心可不是石头。不然你也不会这个时候拿着心肝的拖鞋在门口进进出出了。”
“我就是觉得挺冷的。”
“那就把鞋子拿给心肝去啊。”
“可是她骂我。”
“你奶奶也天天骂我啊,日子就不过啦。”
顾磊一想,也对。骂就骂了呗,从小骂到大了,又没掉一块肉。这么一想,顾磊出门上楼去了。
叶心慈在哭,顾磊听着,不敢进门。听了一会他也听明白了,原来叶心慈是考试没考好。顾磊拿着拖鞋进门,走到叶心慈坐着的沙发边,将拖鞋放在她脚边。
叶心慈红肿着眼睛,她这时候很不待见顾磊。
“你来我家干嘛,你去睡大床去啊。”还伸出脚想去踢顾磊。
奶奶有点无语了,石头小子好不容易服软了,这丫头又不饶人了。
“快点,下去睡觉了,都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的。”顾磊说。
“大床让给你,你去睡吧。”
顾磊比较也还小,没什么耐心,他心里想的是,我都主动上来给你送拖鞋了,你还想怎样。
“给你睡给你睡,大床给你睡,我睡铁床,行了吧。以后都你睡大床!”
“真的?”
“啊!不然呢!”
奶奶松了一口气。
“可是你骂我蠢。”
“你还骂我死猪呢!扯平了!”
“你还让我抄作业呢。”
“不抄了不抄了,我自己都抄好了。”
安静。
“叶心慈你走不走啊,你不走我走啦!”顾磊扯了扯头发。
“走。”叶心慈起身,穿进拖鞋。
所以,在奶奶看来,这两个孩子吵归吵打归打,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相处模式。就算吵的天翻地覆,吵了天花板都吵没了,他们要是想和好,那还是分分钟的事情。所以,奶奶完全不担心这两孩子,吵架打架,也是感情交流嘛。再说,小孩子懂什么交流?吵架打架就是最直接表达内心的方式啊。
爷爷奶奶也清楚,石头叫石头,但心不是石头,脑子里装的更不是石头。心肝叫心肝,有心又有肝。心肝,发音还和心甘一样,心甘情愿的心甘,心甘情愿的心肝。
这对小冤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