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世界大战(1 / 1)
严律整到只差理正领带这最后一步,突然听到房间门被打开来的声音,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去看门口,正好看到一个姑娘跑到客厅来,身上穿的是明显不合体的衬衣。衬衣,又依稀是荣光年少时的穿衣路数。时间仿佛凝固三秒,转眼看对面的荣光也是说不上来什么表情的样儿,扬开一角眉,八风吹不动的替他将领带理好。
荣光原本指望着严律能有点儿什么反应,可还是摇头笑笑觉得自己真是多想。身边的人是严律,滴水不漏,就算他心里不舒服,恐怕也不会表现出来。何况从以前到现在,他严律在想什么,自己从没猜出过。
严律把一切整理完毕,这才站起身走到那姑娘跟前,端得一派温润模样,伸手向她,笑意清朗。“你好,我是荣光的朋友,严律。很高兴认识你。”
“严先生啊……幸会。我叫叶绮岚,也是荣光的……朋友。”那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笑得一脸暧昧,自然地绕过严律直直走到刚站到这儿的荣光面前,伸手一戳他脑门,“我饿了,饭。”
严律听到一个“叶”字眉心一跳,再看那姑娘,虽是素颜,但五官精致面容姣好,不难看出从小养尊处优。又是这么个嚣张的行事,带着大小姐的做派,严律只能笑叹不是冤家不聚头。只是相比之下不由觉得,顾家的少爷小姐着实可爱许多。尽管顾市长行事孩子气了些,顾倾禾也不怎么成熟,却没眼前这姑娘,这么幼稚。
所幸,只是幼稚。傻的冒泡,倒也可爱。
转而看向身后的荣光,懒得去探究他心里想法。只等那姑娘说完话,跟着上前几步,转正身看她,与荣光并肩而立。两个人,一个西装剪裁合体,一个警丨察制服加身,多年前许下一起拼搏的誓言,虽说未曾一起完成,但功成名就时,还好,站在身边的人仍是他。严律抬手揽了身边人肩侧,俨然好兄弟勾肩搭背模样,好性子的笑着开口,“我们荣少哪里会做饭,烧厨房才是他的本事,不如我来主厨好了。虽然我们不常在家里吃饭,但基本食材还是不缺的。——只是不知道,叶小姐想吃些什么?”
荣光也察觉到叶绮岚是故意的。平常这姑娘虽然骄纵了些嚣张了些,可还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儿。再一看严律走近,上来就是勾肩搭背,不由背后发凉。严律这人,虽然任何时候都是笑脸迎人,但因为家教问题几乎从来不会跟人有这样的动作,一旦他这样,就算是荣光,也只能自求多福了。于是只能尴尬笑着听他接下来的话,脑海中浮现几个大字来回转着:昭示主权。
“不好意思,我嘴巴比较刁,只吃的惯荣光做的。”叶绮岚斜睨着严律,颇有睥睨天下的骄傲样儿。虽然是才休学归国,但也听家里哥哥说起过严律这个名字。皇室的新任总裁,可还真是冤家路窄。
“坐着吧,我去做。”荣光抬手揉了揉严律的头,退开一步转而走向厨房,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复杂。严律对自己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十年前,只知道水开了会冒烟的荣光。十年都过去了,严律不在,很多东西,到底是要亲力亲为的。
叶绮岚冷哼了一声,看向荣光的眼神儿明明白白写着“算你识相”,也消了气。跟着进了厨房到冰箱前拿出一盒水果来,回到客厅时明显感觉温度下降了不少。叶绮岚也没在意,坐到沙发上一边儿吃着车厘子一边儿看严律,“吃不吃?”
“我倒不知原来叶家小姐是这般模样,——这般,嘴刁。”严律当真被气的不轻,只觉一股血气往上翻,什么风度忍耐,统统都是狗屁,“原先看顾家小姐们个个精明干练,我还觉得女孩子太能干不好,可现下看,顾老爷子家教严厉些要求高一些也并非坏事,不然不知要扯出多少些幺蛾子。所幸顾家的姑娘们不曾出入单身男子家中且身穿男人衬衣,否则不知顾家要掀起怎样的风雨了,哪里容得下我如此清闲。”
“不妨告诉叶小姐,厨房里准备做饭的人正是严某挚爱。虽说我和叶小姐取向不同,但我严律还是十分介意叶小姐现下存在于这个空间内。叶小姐既然是女孩子,就更不该做横刀夺爱之事。——或许是我言重,但叶小姐行事如此,就不该怪我有如此猜测。言尽于此,我希望叶小姐,现在,离开这里。”
严律隔着茶几站到叶绮岚面前,微弯腰身,额前碎发稍遮住了视线。对上她眼睛,字字清晰,笑意甚浓,却带着明显锐利。字句道出时,恍惚间忆起的是当年同学对自己的评价,“麻烦叶小姐离开。——不然的话,我还真不介意让你穿着这身衣服,直接被我扛出去。反正丢脸的人是你,不是我。需要替你收拾残局的是你大哥叶琰坤,不是我严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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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律,有学妹找你!”
“哦,好。”严律听完也没什么反应,依然淡定地和防自己投球的周旋,找准时机一个突破把球投出,精准无误。
“这果然是学妹来了要表现啊,哈哈哈。”
“投的不错啊严律,技术见长啊!”
严律对这类话一向的反应是微笑沉默,从不分辨什么。走到边儿上下了场,额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急?”
“社——不对,学长,”女生明显神色焦灼,但还是强制着压下情绪来,尽量把话说的简单明了,“和最后选举结果有关。有人对施展当社长有意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儿是社团活动时间对吧,”严律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节室外活动课估计就要搭进去了,“还有二十分钟,你来是要我跟你去看看?”
“对,”女生有点儿窘迫,不好意思笑了,“我没办法了,所以只能来找你。”
“成,看在你对施展一片痴心的份儿上,我也不能拒绝你这个要求啊。你都找到这儿了,我不跟你走,那群人也得说我作,”严律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着,“这样,你先过去,我去洗个手,马上来。”
“好!”女生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实验楼去了。
严律无奈叹了口气,也转身到球场边儿上,边蹲下找自己的手机和水边说,“你们谁替我一下,我得去社团看一眼。这年头小孩儿事儿真多啊,换届都这么多事儿。”
“我看你挺沉醉其中的,”荣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接过严律刚拿着的矿泉水,毫不客气的拧开,喝完,顺手扔到三米远的垃圾桶里,这才看向严律,“我跟你去看看。正好他们三打三。”
争吵声在严律推开门、出现在众人视线的同时戛然而止。
荣光从来不参加社团这种东西,但也不是头一次跟着严律来摄影社社办。可这情况,荣光还真是头一次见。毕竟以往每次严律一出现,这只会更热闹。所以荣光当下就乐出了声。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啊。”严律没好气儿看了荣光一眼,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一男一女俩小孩儿,“什么事儿这么大动静,不知道我们高三狗活动课时间很宝贵吗我说你们,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分分钟抽死你施展。”
“冤枉,”施展双手举起作无辜投降状,“老大,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就是例行开个会组织下周外出的事儿,结果咱大小姐上来就不服从指挥还阴阳怪气儿的。这就算了,还含沙射影老大你啊。”
“少拿我当挡箭牌。”严律视线转到坐在和施展空了一个位置的座位上的姑娘,笑意温和了不少,也假了不少,“树叶,你说,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大火气,这夏天可才刚过去没多长时间,秋老虎也没你这么大火气。”
“叶树,谢谢。”叶树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坐直身子,双手十指交叉放在面前桌子上,直视严律,“既然学长你问了那我就直说。我就是对施展当这个社长有意见。”
严律一本正经,可惜眼里的调笑出卖了他,“嗯,继续说。”
“说白了不就是因为他和荣光学长经常一块儿打球关系好吗,不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跟他比较好?所以让他当了社长。我觉得我技术和能力都比他强太多了,而且他才高一懂什么呀,有让高一小孩儿当社长的吗?你这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不止我,大家都有意见。”叶树一串话跟连珠炮一样砸向严律,“学长你和谁好我们都管不着,他施展爱攀高枝儿他就去,但你非要徇私枉法这就不合适了吧?”
“哎你——”施展到底年纪小,听了叶树这段话不由微微火起,只是刚刚开口,就被严律示意别说话。施展忍了忍,头一扭,硬生生把话憋回去。
荣光更是乐了,不过也没说话,他犯不着为这事儿把自己扯进去。只是也没平白无故躺枪的道理。于是荣光选择从严律边儿上站起来,绕到对面,一屁股坐到了施展旁边儿,顺手拍了拍他的头。
严律强忍着把荣光揪回来的冲动,对着叶树笑着开口,“那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比较有能力,施展不如你,你还觉得他是靠关系当的社长,所以你不服他,你想当,对吧?”
“对。”叶树精巧的下巴一扬,看着严律,一副“我不退缩不怕你”的样儿。
“你金枝欲孽看多了吧姑娘,虽然说裙带关系这东西到什么时候都不过时可这现在是在学校社团,你至不至于屁大点事儿就给那儿揣测给那儿猜来猜去的你累不累?你以为你在宫斗还是怎么着啊,还攀高枝儿这么上纲上线的。说破大天新任社长就是上一任社长选的,我还比较委婉的走了个民主的形式让你们竞个选投投票什么的,但你不能把形式当成事儿对不对?政治必修二说的多好啊天花乱坠的,你感觉到了吗?你信吗?”严律也坐直身,一段话说下来畅通无阻丝毫没有卡壳,“你技术不技术的我不知道,反正你们拍的东西在我眼里都一个样儿。你能力不能力的我也不清楚,但你这么没容人之心我还是挺庆幸我没看走眼的。还有,叶树,你参加的社团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吧,你顾得过来吗?人施展可就只参加了一个,他可以把课余精力全放在这儿,你行吗?你什么都想要,有这么好的事儿?我也不跟你废话,什么能力技术都是胡扯。施展这个社长的位置是我拍板儿的,我就乐意让他当,怎么着,你不服?那你就不服着。你把事儿办成这样,你以为你在摄影社还呆的下去?我劝你还是麻溜的自己滚蛋,不然我也不介意公主抱把你抱出去。”
一番话下来社办里的人都笑了。荣光眼见着那姑娘说不出什么话的样儿,屈指扣了扣桌子,示意他有点儿过了,“看把你能耐的,怎么这么不温柔。”
严律稍微歇了口气儿,站起来走到看着他乐的荣光跟前,“走了。”
“嗯。”荣光也不多说话,站起来跟着走之前拍了拍施展的肩膀,“好好干。”
“哦对,叶树,还有最后一点。”严律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顿住,转过来靠在门框上,看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叶树,笑的温良如玉,“跟荣光关系好的,就只有我严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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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刁,那也是荣光惯出来的。”叶绮岚到底是小孩儿心性,被严律挤兑了这么几句,小姐脾气也上来了,站起来看着严律,“叶家人和顾家人自然是不一样的。我们叶家人,只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不同的家训,严先生也要说三道四吗?有这个时间,严总有这些和我嚼舌根子的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提高皇室的业绩吧。一个外姓总裁,在家族企业里该是什么处境呢?还有,严律,就算爱情也不是你把他绑在身边的借口,他的生活里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荣光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但只要他喜欢的——好吧我承认我对你有敌意——我也会尝试接受。不过现在,严律,你还配不上他。”
荣光在厨房里刚开了水准备洗菜却没见严律跟过来,到底有些不放心,关了水去找他,可一脚刚刚踏出厨房的门,就听到严律那一句“严某挚爱”。只是荣光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叶绮岚后面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快步走了出去,站到严律旁边儿,斟酌着赶在严律开口前笑道,“绮岚,严律是我从高中喜欢到现在的人。是不是应该祝福祝福我这个朋友?这也够晚的了,别让你家里人担心。我们今天刚相见是不是不能打扰我们恩爱了?改天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叶小姐有句话说错了。”严律也站正身,素来带着温和面具的人现下却把表情收敛了干净,“你不用尝试接受我,因为我不需要你接受我的存在。”
“我叫了车,你不用送我了。Wonderful night。”叶绮岚懒得再理严律,直接回了房间换好衣服,走出来对着荣光说了这么句话。走向门口经过严律的时候,还是沉声撂下一句“对他好一点。”
严律站在原地,听着门开合的声音,只是看着荣光。
荣光的心慢慢收紧,但始终没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律长出一口气,扬了扬眉,笑了。弯腰拿了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