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寻查(1 / 1)
游泳中心在年后终于解决完了这个烂摊子的事。许小蓓被开出国家队以儆效尤,崔启被记了处分接着待在队里。潘楠其实是不赞同这个决定的,但事情由不得她。她只觉得若是这样的情形延续下去,势必给队员们造成不好的影响——所谓队规,只是针对弱者的罢了。
又过了一个周光景,潘楠在医院的老同学Steven终于回来了。当年潘楠读大学时他是医学博士,两人因为运动类社团活动的组织而认识,关系不错,始终没断了联系。
他们约在市中心一家旋转餐厅里见面。潘楠大概跟他讲了下自己想摆脱他帮的忙,借着他在医院系统的权限查一下当时梁瑜主治医师真正的用药记录。
Steven看看,“最近改信阴谋论了?”
“才不是。只是觉得情况不太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况且这种事,我只是查一下,即使最后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损失。”
Steven拿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潘楠看了杯子里浓郁的黑色液体一眼,“你还是对黑咖啡有这种偏执的热爱。当初跟你开第一次例会的时候,我还对咖啡门类不是很精通,跟着你要了杯美式,最后倒掉了大半。”
Steven一笑,“现在喝什么咖啡?”
“现在也喝黑咖啡,不过纯粹是对摩卡的甜已经腻了。而且,咖啡对我来说和水没太大差别,该睡还是睡。”
Steven忽地问:“前年好像听你说过比赛期有点失眠,好点了么?”
“睡不着就在楼下买一罐水果啤酒,韩国一个小牌子,对我特别有用,酒劲不大,但喝了睡得很快。”
他沉吟着点点头。潘楠突然有些怀疑刚刚这番话是不是对一位医生的冒犯——起作用的不是什么褪黑素一类的药物,而是一罐如此不知名的水果啤酒。
潘楠把话题拉回来问:“所以我问你的事情,可以办么?如果不方便直说就好,不要紧的。”
“倒也不是不能办……”他有点为难。
“不如这样怎么样,你邀请我去你的办公室,我可以自己查,就算出了事被发现,也用不到你来担责任,我就说你请我来,我很好奇就用系统查了点东西。”
他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如释重负。“Nancy,你还是很善解人意。对国内的人情我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方式,但你求我办事,我还真没想出什么办法回应。”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况且我想找你办的也不是什么小事。那,一言为定?”
Steven伸出手来,微微一笑,“一言为定。周六来医院直接找我。”
周六的时候潘楠准时到了医院,不过在找Steven的副院长办公室时着实费了些功夫。他当天要主刀一个手术,就把进入系统的密钥告诉了她,又叮嘱她锁了门别给人开,随后匆匆地往楼下赶。
潘楠调出了手机上梁瑜诊断证明的照片,去查他主治医生当天以及之前一周的用药记录。并没有兴奋剂检测查出来的药物。
她叹了口气,有点失望,但接着还是不甘心地去找与他同科室里的人,然后把他的名字输入系统搜索。她自上而下浏览着庞杂的用药单,一个熟悉的药名映入眼帘。
她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住了。她从包里拿出U盘□□电脑,快速地把相关资料的页面保存下来。
她删掉了电脑上自己来访的记录。然后坐在桌前,静然地喝桌子上的瓶装水。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事件可能的动向与接下来的措施。
两个多小时后Steven走进来,穿一件很薄的衬衫。“你看完了?”他问,漫不经心地拿过旁边挂衣架上的西装。
潘楠一笑,“应该说,我什么也没看,只是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会不会更好一些?况且,我也确实没看到什么。打扰了。”
Steven耸下肩。“要不晚上一块吃饭吧。就我自己在家。回国后我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要不要尝一下?”
“就你自己?”潘楠偏了下头,“说明白些。”
“我离婚了。”
“你还跟以前一样,人生存在的目的一是治病救人,二就是勾搭小姑娘。你都离了多少次婚了,还是这样屡教不改?”
她取笑他,他眯起眼睛,扣西装的纽扣的时候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对着镜子。良久他轻轻说了一句:“本来想试着将就一下,最后发现自己做不到。而这些将就,其实是因为当初没法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一瞬间潘楠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当时他们一起做体育类与华人文化的社团。她总觉得Steven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可以在球场上一派英姿飒爽的样态,甚至在男双的搭档没来的情况下一个人拿到学校羽毛球男双的冠军;他也可以在医学院拿到最高的奖学金把学术做的别开生面;他也可以常常不突兀地,像现在这样冒出一些诗意的人生感慨来。
“你还和以前那样是个有趣的人。这样挺好。”她微笑,靠着桌子站着。
“你也和以前一样,那么聪明,甚至都要掩饰掉好看的成分了。”
她不由得笑了,“你就是嘴甜,谁都说不过你。”
潘楠本都打定主意赴约了,手机铃声却急促地响起来。她抱歉地笑笑说了声“sorry”,便快步走到窗口接电话。
“什么事?”
“刚刚我们在训练,薇曼出了点事,周导带陆上训练的时候膝盖受了伤……”
电话那头的助教小康停顿了一下,潘楠屏住了呼吸。
“开始她没在意,暂时休息了一下,感觉不那么疼了就接着练。结果马上又疼的不行,站不起来了。送了她去医院看,医生说是……韧带二次撕裂,很可能是永久性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样过去了几秒钟,潘楠淡淡地说:“好,我马上过去。”
然后便慢慢放下手机来,看着窗外出神。她太清楚二次撕裂意味着什么,据小康说的这么严重又意味着什么。永远都没办法永久恢复,即便好转功能也会明显下降。连稍微剧烈的活动都困难,何况是游泳,何况是国家队那么大的训练量。可比赛里的打腿、转身,又有哪一项是不需要韧带的作用的呢。
她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