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试探(1 / 1)
游泳队比赛结束得早,众人也早早打道回府。崔启成了最耀眼的人物,种种访谈综艺接到手软,一如何奈当年的样子,这样一来何奈倒也落得清闲,在上海做着调整期的休息工作十分开心。薇曼回了老家,两人又开始了虚拟网络连接的异地生活、
何奈在回国的第六天接到了个陌生的电话。他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惹人生厌的媒体,犹豫了半晌还是接了,抱着“一旦是来找茬的就装不是”的心理。
“喂,你好。请问您是?”
对方轻声笑了。“这么快就忘了我了?我是张濛啊。”
他终于放宽心,只是对这个手机号还有些疑惑,并没搭话。
“之前给的是我的私人号之一,这是另外一个,要不你回来存下吧。”
张濛没告诉他的是,这是她本人最私密的用号,除了急救电话与家人外便只存了他一个人的手机号。连那些同她一起打拼乐团的朋友都不在其列。
何奈的疑虑全部打消了,他由衷地说:“这么多号。做明星不容易。”
“对啊,总是这样也会觉得很累。对了,我是想问下你对纪录片配乐的意见,我已经基本做好了,包括新添加的这次奥运部分的剪辑。”
何奈回想起了纪录片这个遥远的事情。“这回我的成绩已经不是最好的了,你们还要去拍去播出这个片子呢?”
张濛的语气急切起来,“怎么可以这样讲。这一回你不是泳队金牌数最多的人,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否定你之前的功绩啊。就算未来要拍崔启的纪录片,我相信导演也肯定会提到你才是中国游泳的奠基人的。”
何奈的心一暖,他轻声说“谢谢”。
“约个时间谈一下吧,”张濛的语调轻快起来。
“好啊。现在都是调整的时间,要不,就这周六下午吧。”
那个周六下午何奈随意穿了T恤仔裤去Moonlight咖啡厅的包间。张濛看起来穿的随意,其实昨天晚上已经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千挑万选才准备好了这身碎花的素雅长裙。她觉得自己好久没有那种紧张的感觉了,上一次这般似乎还是第一次做颁奖典礼的直播表演,那次颁奖典礼是她为数不多的车祸现场,因为过分的紧张跑调跑上喜马拉雅,每每想起来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相信,这一次,不会把场面弄得那么尴尬。
紧张的快感让她兴奋。她想到胡兰成《今生今世》里的句子,热恋之中胡兰成问张爱玲怎么觉得两人在一起的时日,张爱玲答了句极美的话——
“你好像小鹿在溪里吃水。”
此时的她便是那池试着诱引心上人来吃的水,波光潋潋,笑意旖旎。
两人要了一壶果茶,打开Mac商讨配乐的问题,聊得很投机。何奈没料到张濛一个歌手居然对游泳运动乃至中国整个体育体制都清楚明白,期间几次禁不住赞叹她的涉猎之广,冰雪聪明。
“万一不唱了,你要不要考虑去国际泳联当领导?”他调侃,“唱歌好听,游泳知识这么厉害。”
张濛转了下眼睛,“好呀,要是你当真愿意,每场比赛我都去给你加油的话。”
何奈恋爱的经历不算少,被追的次数尤然,怎会听不懂这话语里的玄机?不过他乐得有时听几句这样表露崇拜与喜欢的话,特别是在这种有些受挫意味的时刻。他愿意做那只找到了栖息地后,偶尔在别人的池子里点一点水却不喝到嘴里的人。
夜里何奈送张濛回去,打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那是上海北边一个高档的小区,门禁相当严格,出租车不让进去,何奈看天色太黑,便提出送她到家门口。本来说要登记,张濛摘了墨镜跟保安说是朋友,这样刷了下脸,保安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么晚了不安全,送你到门口吧。”
“你真gentleman。”张濛勾起嘴角笑了下。可她并不满足于此,从小区门口到家毕竟只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若是这世间万事运转均由了她的性子,她恨不得能把这段距离延长到一生一世,把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光漫到生命的每个角落里去。
连同心间萌发的,被暧昧与种种越是了解越是浓烈的好感灌溉的情愫。
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坑。昨天回来的路上她就注意到了,当时一个不留神险些踩进去。她忽地灵机一动,竟想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与疼惜做一个牺牲自我的招数。
姑且先牺牲一下自我吧。热血完全战胜了理智。
经过那里的时候她故意用力踩进了那个小洞里,她踩的那么狠,七厘米高跟鞋的尖头跟直接插了进去,她当真失去了平衡,那声惊呼倒因此变得格外真实。她跌坐在地上,手包都掉了下去,只觉得左脚像麻木了一样没半点知觉。
何奈连忙停住蹲下来,一把扶住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试着想站起身来,“没事,这块有个小坑,摔了一下。”
何奈按住了她,“你不要动。你脚好像扭伤了。”
这个时候脚踝的痛感才蔓延开来,她目睹着自己的左脚开始有些微的红肿,迟钝却又刻骨铭心一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吸起凉气。“我好痛。”
何奈毕竟是运动员,对这种事情要有经验的多,“我扶着你,你先站起来试一下。可以走么?”
她慢慢走出了几步,“这样还好,但还是痛,我不要走了。”她手指轻轻勾住何奈T恤的下摆。
何奈温和地说:“应该是没伤到骨头。家里有云南白药吗?”
她乖巧地点点头,“有的。有时候跳舞伤到了会用。”
旋即用撒娇的口吻对他说:“可是真的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
何奈笑了,“没事,其实对运动员来讲这一定算是小伤,你之前扭伤没这么突然这么厉害过,难免会觉得疼。你趴到我背上吧,我送你回去。”
张濛就这样被何奈背着一路稳当地走,给他指着花园小区里错综复杂的道路。她的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手指有时能察觉到他吞吐的温热的气息。
“我是不是很重嘛。”她贴着何奈的左耳轻声讲,她的右脸颊轻轻贴在何奈干爽的短发上。
“怎么会?你要是都觉得自己重,别的女孩还要不要活了。”
张濛很满意地勾了下唇角,“诶,你们泳队的女孩身材好像都很好的样子”。
“还不错。至少算腰细腿长吧,这是她们的自我描述。”
张濛垂下眼睑,看着何奈手里拎的自己暖橙的手包和棕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她本想借着泳队姑娘的由头问点与薇曼有关的事情,但内心深处又多少有点怕,怕他的回答拉远了两人之间她自以为拉近的距离。她害怕那模糊的暧昧感觉,到头来不过是自以为而已。
到了家以后何奈用冷毛巾裹了冰箱里冻着的纯净水帮她冷敷,她靠在沙发上享受这一切,冷敷的感觉很舒服,但毕竟没法完全消除掉肿胀和疼痛。她想到下周还有一场专辑的首唱会要做,里面还有激烈的舞曲,这个时候她的理性慢慢回归,心里对自己草率的自我摧残有点后悔。本来可以有更妥当的方式的,让自己不受这么大的伤害。
“先不要活动,二十四小时之后热敷,然后涂一点云南白药。”何奈这才意识到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住了她一个人,“只有你住?没有请阿姨么?”
“阿姨在不远的小区住,一般就白天来打扫下卫生做一顿饭。”张濛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脚踝。
“你留下来陪我一下好不好?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万一晚上发现是伤了骨头要去医院什么的,也没人陪我。等明天早上阿姨来了你再走,好不好啊。”
她说的倒也都在情在理,何奈没法扔下她不管。他答应了她的请求,只是去洗毛巾的时候在考虑要不要给薇曼说一声,以及究竟怎么跟她说一声。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钟了,一刻钟前本是他们约定聊天的时间。他打开手机,看到就在十分钟前有个薇曼的未接来电。
他斟酌了下措辞,发了这样一条短信。“今晚临时有点事,先不能上网了。你好好休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