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惊闻(1 / 1)
“这不可能。”
得知尿检结果后梁瑜坚决地说。
“肯定是搞错了,我根本没有任何途径接触到禁药啊。”
张岱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说不说的问题,是白纸黑字的判定。而且你查出来的是蛋白质同化试剂,这没有可以判误服的余地,B瓶申诉也没有成功的先例……”
梁瑜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慢慢想到了接踵而至的可能的后果,手里攥了一把冷汗。
“我还能参加今年的奥运会吗?”
张岱沉吟了一下,说:“具体的处罚决定还没下来,但鉴于是世界大赛,而且你还拿了牌,估计至少要禁赛停训……半年的时间。”
半年。半年后是2016年的9月,同心心念许久的奥运会擦肩而过,原来就是这样的一种感受。
“但是我真的没有服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梁瑜无助地喃喃地说后退几步靠在墙上。
潘楠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梁瑜,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现在我们在申诉B瓶,但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有什么可能的接触到紧要的机会?你把相关的东西写下来给我们,我们去查一下。一定要全面地去想去写下来。”
梁瑜恍惚地点点头。
今年八月的奥运会,本来是他四年来苦命训练最终的目标与机会,他的伤病严重,又不是恢复的快的体质,没法支撑他再游太久了。
四年前他的指骨意外骨折,此后只要过度疲劳就容易复发,多少影响了他转身的练习。
此外,他的腰伤也不轻,可以说大赛常常是打了封闭就咬牙扛着往水里冲。三年来,他已经打过十多针封闭了,开始还悄悄咨询了下可能的危害吓得心惊肉跳,慢慢也就麻木了,只要打了针能消解痛苦让他好好去比赛,他就毫不犹豫地去做。
这本是他最后一度冲金的机会,最后一度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来到自习室,坐在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回想自己接触过的可能与禁药有关的一切。然后拿起沉重的笔,一字一句缓缓写下。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你觉得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次日下午,潘楠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去找张岱。张岱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皱着眉头抽烟,大口地吞云吐雾,看架势挺上火。
“这种事,谁知道呢。”
潘楠靠在桌子上,“所以你觉得,是他自己吃的药喽?”
张岱转过头来,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咱们也不能只听他说没有,出了这种事除非有别人举报确凿的证据,否则都不会认定是自己干的。况且看他列出来这些事情,没有一样能跟禁药牵扯到关联。”
潘楠低下头看了眼那张纸,“比赛前肠胃感冒去打的点滴呢?”
“问过了,葡萄糖而已。”
潘楠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差不多。”
张岱仍旧捻着烟头,粉末在烟灰缸里细碎地落开来。潘楠盯着他手指间已经熄灭的烟良久,摇摇头说:“我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他就连被抽到飞行检查都会调侃说因为自己看着像坏人的,而且平时训练都很用心,完全没必要做出这种事来。”
张岱看她一眼。“你还是年轻,你这么说也没错,换下角度想一下,梁瑜家庭条件不太好,父母虽然都是运动员,但没能练出成绩,退役后处境艰难。他是最想着出成绩的一个。怎么说都合理,只能信实打实的检测数据了。”
潘楠默然半晌,伸手去拿张岱放在桌子上的红塔山。她抽了一根烟叼在嘴上,“张哥,借个火。”
她浅浅吸了一口,好久才轻轻吐出来。恍若叹气的声音。
那个晚上梁瑜的处罚通知下达了,比预想的还严重些,通报批评并禁赛禁训八个月。但这消息对梁瑜来讲与五个月抑或六个月没有分毫区别。毕竟,他为之奋斗不止的,练不下去的时候拼命在脑海里暗示自己的,八月的奥运,他终究无缘了。
同样是在那个晚上,各个分组的教练——张岱、潘楠、徐莉、王义、周平——向组员们下达了“少上网,少看评论,少私下议论”的指令。与此同时,网上已然喧嚣四起,人人都哈哈大笑着要在匍匐在地的梁瑜身上踩上一脚,再吐上一口唾沫,甚至指着梁瑜从中走出来的游泳中心的大门,大骂构成团队的每个活生生的人,都不过是嗑药的骗子。
那一夜,众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