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1 / 1)
冷胭脂这话一出,戚继荣立即就明白了。冷胭脂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她要从葬花阁脱身!
冷胭脂既然把归离散的解药藏到了追兮腹下,她就不可能不知道那半块虎符在哪儿。
事实正如戚继荣猜想的那样。
冷胭脂从一开始就知道虎符在哪儿。那天冷胭脂从郑叁房里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南边马厩。那匹马可是跟戚继音一同上云山的,她怎么可能不去检查。
追兮侧腹部天生有残,戚继荣便将那半块虎符放在了残缺处,之后用另一张马皮贴在上面。连戚继音都不知道,虎符藏在了里面,他只知道这匹马对他大哥来说很重要而已。
当冷胭脂触碰到那块外加的马皮时,发现到了异样,之后撕下那层皮革,将归离散的解药放了进去。她在马厩这儿停留了太长时间,为了不引起怀疑便假装喂马。
再说戚继音,当他把冷胭脂带进郑叁的房间后就去找冷胭脂要归离散的解药,这是冷胭脂事先答应他的。问了几个人,得知冷胭脂在南边马厩,戚继音立即赶了过去。远远看到冷胭脂在喂马,戚继音下意识的以为冷胭脂要毒害追兮,赶紧跑过去。护马心切的戚继音随手推了冷胭脂一把,冷胭脂索性顺势摔下南坡。
然后冷胭脂以受伤不便去饭堂为由,趁着众人吃饭之际,给冷秋水发了信号。而后在第二天的上午,去狗子房间威逼利诱的带走了戚继音。随即到陆遥溪的药庐与冷秋水会合。
当冷秋水用轮回阵围困住郑叁和戚继荣时,冷胭脂又故意推了戚继音一掌,举起匕首,作势要取他性命。破解轮回阵唯一的方法,就是必须有人愿意牺牲。有人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从内部强行突围,而剩下的人必须武功上乘,有能力运用那一瞬间的空隙打破剑阵。郑叁对戚继音十分疼爱,此时又对误解了戚继音而心生内疚,所以冷胭脂料定,行事鲁莽的郑叁一定会强行冲出来护戚继音。而戚继荣是康贞王朝的三品将军,他当然有那个眼法和功夫,利用一瞬间的空隙,一举破阵。
说白了,当冷胭脂推开戚继音,甩出九节鞭时,表面上是准备帮冷秋水对付戚继荣,实际上是在帮戚继荣破阵。
与戚继荣交手的时候,冷胭脂赌戚继荣不会杀她。因为戚继荣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心想夺那半块虎符,需要知道寒梧晴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而这院子里只有她和冷秋水是红伶,只有她俩人知道寒梧晴的计划。所以戚继荣必定会留下她们中一人的性命。事实证明,她赌赢了。
当然,当时冷胭脂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戚继荣要是真的一剑取了她的性命,她也算成功了。因为离开了这个世界,也就彻彻底底的离开了葬花阁。
成也好,败也罢,总之,她都解脱了。
回到现在,戚继荣戒备的盯着冷胭脂。冷胭脂城府太深,屋里还有两个不会功夫的,戚继荣对她不得不防。
戚继音一心扑在郑叁身上,根本就没留意到空气中的暗潮汹涌。
忙着救治郑叁的陆遥溪更是没空管那两人,在一地狼藉中不停的翻找。要不是冷秋水把他的药架全打倒了,他现在根本不需要这样到处翻来拣去的找。别的不说,医书和各类药品他绝对放得井然有序,闭着眼都能拿到三途丸。
陆遥溪越找越急,捡起一个瓶子发现不是自己要的就往后一扔。最后,终于看到了那个淡青色的小瓷瓶。陆遥溪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有了它,郑叁的命算是保住了。
陆遥溪拿着淡青瓷瓶回到堂屋,拨开瓶子上的红缨,从里面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掰开郑叁的嘴,将药丸丟了进去。然后一拍郑叁颈椎的下三寸,就见郑叁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药丸被吞咽入腹。
陆遥溪对冷胭脂挑眉道:“你当我陆遥溪是庸医么?就算没有归离散的解药,我照样能治。”
冷胭脂笑而不语。
给郑叁喂过三途丸后,陆遥溪再次起针扎向郑叁的太渊穴,这一次郑叁果然没有吐出鲜血来。
冷胭脂看看外面的天色,对忙着给郑叁固血封脉的陆遥溪笑道:“陆大夫果然不枉神医的名号。只是……”
“有话就快说”,陆遥溪将握着银针慢慢旋进郑叁的经渠穴。
“十二个时辰后,归离散毒发。轮回阵的剑伤,归离散的毒陆神医要先解哪一个?”
无论是轮回阵的剑伤还是归离散的毒,都可以要了郑叁的性命。剑伤,陆遥溪能治,归离散的解药,陆遥溪也能配出来,问题是时间根本不够!
将手中的银针落定后,陆遥溪对着冷胭脂直嘬牙花子。
冷胭脂笑着离开,临行前看了戚继荣一眼。戚继荣会意。葬花阁,冷胭脂不用再回去了。
听到这样的对话,又看到陆遥溪一副恨不得杀了冷胭脂的模样,戚继音再怎么傻,也知道郑叁现在的情况很危急,怕郑叁有恙的戚继音,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陆遥溪回身,对哭哭啼啼戚继音大骂道:“奔丧啊!赶紧给我起开,别在这儿碍事!”
“我不要!我要守着郑大叔!”戚继音紧紧握着郑叁的手,死活都不肯撒开。
陆遥溪无语的瞪向戚继荣:“能不能管好你家弟弟!”
戚继荣只好过去,拍着戚继音的肩膀跟他说:“继音,听话。你这样,陆大夫不好救治。”
戚继音望向他无比信任的大哥,这才眼泪婆娑的放开郑叁的手。
陆遥溪愤愤的瞪了那兄弟俩一眼,然后继续给郑叁扎针,太渊、经渠、列缺、孔最、尺泽、侠白,直至云门中府。一针一法,此时的陆遥溪专注无比。
梅花针法的最后一针刚落下,陆遥溪救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在大喊大叫:“怎么这么多的尸体,当家的呢?当家的!”
“得,这下哭丧的叫魂的都全了。”陆遥溪合上药箱,低声抱怨。
喊话的是大富,见到满院的尸体后,直接冲进了陆遥溪家的堂屋:“当家的!”
王地宝紧跟着进了屋,看到脸色苍白的郑叁半天没说出来话来。
郑叁走后不久,深知郑叁鲁莽的王地宝怕郑叁吃亏,便让狗子留下来看寨子,自己带着人赶过来了,却没想到看见了这样一幕。
听闻郑叁重伤,跟大富一起来的人鱼贯而入,戚继音被挤得窝在戚继荣的怀里不能动弹。
陆遥溪看着一屋子的人暴跳如雷:“都给我滚出去!”
陆遥溪的堂屋就七八个平米,结果现在愣是挤了十几个人。又吵又挤的,他还怎么救人!
陆遥溪一声大吼,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戚继荣看向气呼呼的陆遥溪。他还是第一次见陆遥溪发这么大的脾气。
王地宝劝大富等人出去,自己也跟着离开。
戚继音因为戚继荣刚才的话,没有再闹,恋恋不舍的看了郑叁一眼后,向门外走去。
戚继荣跟在戚继音的后面。
“帮我把剪刀拿来。”陆遥溪突然说。说这话时,陆遥溪一直面色凝重的注视着郑叁的后背,根本就没抬头看戚继荣的表情。
所有人里,除了陆遥溪他自己以外,就戚继荣对这儿比较熟悉,因为戚继荣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
戚继荣转身将剪刀递给陆遥溪,陆遥溪面无表情的接过。用剪子小心翼翼的剪开郑叁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衣服。郑叁血肉模糊的后背在陆遥溪面前彻底呈现,看得陆遥溪甚至有些反胃。
“你出去吧,顺便将门带上。”
戚继荣默默的推退了出来,然后将门掩上。
戚继音在外面等得焦急难耐,紧张的拽着戚继荣的衣袖。
戚继荣带着戚继音走到王地宝的身边,抬手行礼:“您就是云山二当家的吧。在下戚继荣,曾有幸见过您一面。”
王地宝知道戚继荣指的上次郑叁劫戚继音时见的那一面。
戚继荣继续说:“戚某现在要去云山一趟,恳请您暂时照看一下舍弟。”
王地宝点头答应。戚继荣既然把戚继音交给他看管了,他也不用担心戚继荣上云山会做什么对云山不利的事情来。
戚继音眼泪汪汪的目送戚继荣离开。
云山脚下离陆遥溪的药庐就有几十里,上云山的路还都是些不好走到道,结果不出半个时辰戚继荣就回来了。戚继荣的轻功绝对了得。
戚继荣回来的时候,王地宝等人已经将院子收拾干净。戚继荣瞥了眼陆遥溪的堂屋,门还关着,屋里隐隐约约的透出灯火。
月亮出来的时候,那门终于开了。
戚继音一见,顾不上戚继荣的交代,立即跑了进去。
“郑大叔!”
“你能不能别总是大呼小叫的?”陆遥溪斜了眼戚继音不满的说。
此时,郑叁胳膊和脑袋的银针已经撤去,从背部到前胸都缠绕着纱布。厚厚一层,里面填充着各类药物。
陆遥溪一件素白的袍子已经汗透,脸色透出疲惫之色。
“归离散的解药”,戚继荣将一个纸包递给陆遥溪。
陆遥溪伸手去接,这才发现戚继荣左胳膊上绑着一块黑纱。黑纱下,湛蓝色的袍子染着血迹。
陆遥溪有意别开眼,对外面喊到:“大富,烧一壶水去!”
大富领命后,立即生火。
戚继音坐在郑叁旁边,握着郑叁的手一步也不愿离开,他的眼里只剩下这个人了。戚继荣站在戚继音的身旁,就跟护着一块稀世珍宝似的护着戚继音。陆遥溪看着他俩,觉得很不自在,干脆出去了。
水开后,大富来找陆遥溪,“陆大夫,水好了。要做什么用?”
陆遥溪把归离散的解药丢给大富:“拿去化了,给那憨子和傻小子分了喝。”
大富接过药,没有多想,立即去找碗。
陆遥溪看着屋里明明灭灭的烛火,觉得自己窝囊透了。那明明是他的家,他干嘛要躲。
陆遥溪迈步进屋,眼睛又不自觉的瞥上戚继荣左臂上的伤。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陆遥溪暗叹一声,指着戚继荣开口说:“那个,你,过来。”
戚继荣见戚继音情绪稳定,便转身走向了陆遥溪。
陆遥溪突然伸手解开戚继荣左胳膊上的黑纱,戚继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别多想,包扎得这么难看,我看着不舒服。”陆遥溪一边说,一边小心的解开黑纱。
陆遥溪从怀里拿出一瓷瓶,拨开红缨,将淡黄色的粉末撒在戚继荣的伤口上,“忍着点”,之后撕下自己的素白的袖口将戚继荣的伤口扎上。
柔和的灯光里,戚继荣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陆遥溪,心里涌出别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