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1 / 1）
郑叁接连照顾了戚继音两日，戚继音就把郑叁的脾气摸得透透的了。原先他还有那么点儿忌惮郑叁，在寨子里看到新奇的东西，郑叁不点头，他也不敢碰。现在则是想干嘛就干嘛，完全把云山当成了自己家后院。郑叁要是凶他，他就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儿。郑叁对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盼着他爹赶紧把他赎回去。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人来赎这傻小子。
本就不是什么大伤又好吃好喝地修养了两天，现在的戚继音是精神头十足。大早上的一边穿衣服一边嚷嚷着要去看追兮。郑叁不许他去，说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结果戚继音完全不把郑叁的话当回事，穿上鞋直奔马厩。郑叁无奈，怕他再给马踢到，只好在后面跟着，路上直叹自己是奴才命。
戚继音说要去弄草料，郑叁甩手让他赶紧去，自己则在马厩旁等他。这烦人的小东西，他多一秒都不想见，头疼！
大约过了半烛香的功夫，戚继音抱着一大捆东西摇摇晃晃地过来了。郑叁看着他怀里的东西，眼角抽搐，声色俱厉，“你给放下！”
“我不要！这是要喂追兮的。”
“喂个屁！我看你是嫌养它麻烦了，准备杀了它吧。”
“我没有。”
郑叁懒得跟戚继音讲道理，一手将他怀里的东西打翻。用脚踢了踢那堆杂碎。好嘛，手腕般粗的树枝，红得吓人的野蘑菇……哟，还有个胡萝卜。
“说，这个是从哪儿来的？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在山上挖到的。”
“嘿嘿，厨房偷的。”
“你这少爷跑我云山上做贼来了？”
戚继音不说话，冲着郑叁挠头傻笑。
郑叁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把那个胡萝卜捡起来给戚继音，然后将其他东西悉数踢到路边去。
戚继音笑嘻嘻地接过胡萝卜，一边喂马一边跟它聊天，“追兮啊，看到了么，这是新衣服，大叔给我买的。所以你今天不能再踢我了哦。”
郑叁在一旁超级很无语，为什么会有人跟一只畜生聊得这么起劲？
“你跟它说这个有什么用，它又听不懂。”
“大哥说追兮听得懂的。”
“呵呵，是，它听得懂。”
听得懂个屁！我看你们兄弟俩都有病！
狗子从旁过，瞅了瞅路旁那堆东西，又望了望郑叁。郑叁一看狗子那样，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干笑道: “那是这死孩子给他家追兮准备的草料。怎么样，长见识了吧。”
狗子郑重的点点头，对郑叁投以同情的目光。围着那堆东西看了一圈，之后跟戚继音建议：“我说小少爷啊，反正就一匹马，你干脆把马牵去吃得了。省得费这力气。”把马牵去它自己还知道要吃什么，而你这弄来的“草料”……本人实在是不敢恭维。
戚继音一听，拍手大赞：“狗子哥，你真聪明！郑大叔，我们把追兮放出来吧。”
狗子哥，郑大叔？老子才比狗子大三岁而已！
郑叁黑着一张脸，对戚继音说：“死小子，放出来前咱商量个事儿。”
“什么？”
“以后不要叫我大叔，喊我郑大哥。”
戚继音听到后，显得有些为难，“可是娘亲说对长辈要有礼貌，不能称兄道弟的。”
狗子在旁边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哈。对对对，小少爷，咱跟长辈不能称兄道弟的”。
狗子特意加重了“长辈”二字。郑叁气得脸都红了，狠狠踹了狗子一脚，然后心情很不爽的对戚继音说：“行，以后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这小子他是受够了，油盐不进，认死理。
“大叔生气了？”
“没生气！”
“哦”
哦你个头！郑叁郁闷地把缰绳解开，然后把追兮从马厩里拉出来。戚继音就呆在原地看着。等郑叁把马完全从马厩里牵出来，站在原地没动戚继音自然就落到马屁股后面去了。
戚继音伸手就要去拍马屁股，郑叁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过来，“你干什么！”
“追兮挡着我道了。”
郑叁毫不客气地给了戚继音脑袋一下，“挡你道了你就拍它屁股？”
如此明显的反问，戚继音却听不出来。当真以为郑叁是在问自己话，摸着头老实回答：“嗯。我跟他打个招呼，叫他让我一下。”
“打个屁招呼！挡你道了你就给我绕着走！”
怪不得这死孩子会被马踢，脑子里缺根筋！
“哦，知道了”，戚继音漫不经心地应答，过了一会又举着手跟郑叁说，“让我牵，让我牵！”
郑叁白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让！”让他牵，自己就等着再去陆遥溪那儿拿药吧。
戚继音嘟着嘴，拉着郑叁的衣摆，小手摇个不停，“郑大叔，让我牵嘛ლ(╹◡╹ლ)”小尾音软甜得要把人溺毙！
郑叁对撒娇卖乖的戚继音一点儿抵抗力也没有，立即沉着脸把缰绳交到他手里，“以后好好说话！”
戚继音诡谲一笑，没有答话。
戚继音拉着缰绳高兴得三步一蹦哒五步一小跳，郑叁真怕他惊着了马，一路上将他看得紧紧的。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马还没激动，戚继音就又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了， “哇，好漂亮啊。”
郑叁懒得理他，真不知道这小子每天旺盛的精力是从哪儿来的。找了干净的地方，背靠大树好乘凉。
戚继音自己蹦哒了一会儿，然后就坐到郑叁旁边去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郑叁旁边有一群蚂蚁在嘿咻嘿咻地往家搬食物。
郑叁郁闷的瞅了戚继音一眼，“喂，我说小子，你爹妈怎么还不来接你啊？”
天天带着这死孩子，郑叁心力憔悴。总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会早死！
“我爹爹忙”，戚继音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的玩蚂蚁，连头都没有抬。
得，这孩子心还真宽。郑叁故意逗他，“你爹该不会是不要你了吧?”话说回来，花五万两赎这么个傻小子，好像是有点儿不太划算。
“才不会，我爹爹说他最疼我了！”
“最疼你还不来接你？你都在我云山住了半个来月了，再不来我可要加收你食宿费了。”
“没问题！”
戚继音回头看了郑叁一眼，答得极为爽快。郑叁摇摇头: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遛完马，两人一起去吃早饭。之后郑叁跟狗子他们进后山林子打猎，留戚继音一个人在寨子里玩。不劫道的时候，郑叁他们偶尔会去打打猎，打来的猎物，肉就留寨子里吃，皮毛则拿去换钱。
郑叁带着猎物回来的时候，戚继音兴高采烈的去接他，围在他旁边问这问那：“大叔大叔，这个毛软软的东西叫什么啊”，“大叔大叔，这个是吃草长大的么？”……
刚开始的时候郑叁还耐心的跟戚继音解释，到后来郑叁实在是招架不住了，这傻小子怎么这么烦人！郑叁一拍戚继音的脑袋，“赶紧洗手，滚去吃饭。”
有个词叫乐不思蜀，戚继音现在就是这种状态。戚继音虽然傻乎乎的，但是谁对他好谁对不好他还是分得清的。他知道郑叁虽然面上总是凶他，但实质上是宠着他的。云山的人待他也亲近，不似他家中那些表面阿谀奉承背后却对他指指点点的下人们。云山地方大，也多新奇玩意儿，他在这儿玩得开心，丝毫不知道想家。
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小半个月。这时候的戚继音已经完全把郑叁的房间当自己的房间了，是绝对意义上的鸠占鹊巢。天一黑自己就开门进去，爬床睡觉。本来也没事儿，但是今天郑叁发现被窝里有一堆硬邦邦的东西。掀开棉被一看，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少说得有二十来块！
郑叁把戚继音拖过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然后把被单一卷，将那些石头通通倒到了门外去。
“你要是再把乱七八糟的石头往棉被里塞，下次我连你一块丢出去！”
戚继音望着郑叁无比诚恳的保证：“大叔，我再也不会了！”
结果第二天就把那些石头捡了回来，一块不少的堆到自己枕头底下。
郑叁看着那高得异常的枕头，怒道：“戚小音！”
“大叔，我不叫这个名儿”
“我管你叫什么！我警告你赶紧把你枕头下的东西给我扔了！”
“我不扔！”
“你不扔是吧”，郑叁气得七窍生烟，拽着戚继音的衣服就把他往外拖。他要把这死小子丢掉！
“我昨天怎么说的！”
“可是，我今天是放我枕头下的，没有放到被窝里。”
“你的枕头？你那半边床都是我的！”
见郑叁横眉怒目的，戚继音有雷声无雨点的哭了起来，“呜呜呜，大叔欺负人！”
“我就欺负你了！”
瞥了眼假哭的戚继音，郑叁一身煞气的铺床。铺完床发现那小子在一边瞪着自己，郑叁故意刺他：“怎么不哭了？”
戚继音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说话。
郑叁怒道：“赶紧滚过来！”诶，不管怎么说，总不能真的把这傻小子丢到屋外喂蚊子吧。
“哦”，戚继音立马笑着跑过去，往床上一跳，咕噜一声麻利的滚到里侧去。
郑叁刚刚有些睡意，戚继音又开始喊他，“大叔”
“干嘛！”
“睡不着。”
“眼睛闭上就睡着了。”
“大叔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老和尚，后来老和尚死了。”
戚继音知道郑叁在敷衍自己，于是晃着郑叁的胳膊，“郑大叔”这么一叫，再小娇一撒，郑叁只得缴械投降。
“行行行，我给你讲，我给你讲行了吧”。
郑叁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讲什么故事，搜肠刮肚后说：“从前有个叫车胤的人，他家里很穷很穷，特别穷特别穷，穷到连油灯都用不起。他又穷又喜欢看书。白天还好，可是晚上没有油灯晚上怎么看书呢？没关系，邻居家有嘛。于是这死孩子就在自己家墙上凿了一个洞，诶，真是比你还败家啊……”
“大叔”
“干嘛，我还没讲完呢。”
“凿壁偷光的是匡衡，囊萤映雪说的才是车胤。”
“是么？那是我记错了。”果然在私塾墙外偷听来的故事不靠谱。
“嗯。大叔记错了。大叔重讲一个。”
“好，重讲一个。以前吧，有个叫司马相如的人，他小时候嘞和一群小孩在院子里玩。结果有一个小孩掉到了水缸里。大家都急坏了，一个个都在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最后你猜怎么着，那个叫司马相如的，抡起一块大石头就把水缸砸碎了，然后那个小孩就被救出来了。欸，真是可惜了那个水缸。”
“大叔讲完了吗？”
“这回讲完了。”
“砸缸的那个叫司马光，不是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是写《子虚赋》的那个。再讲一个。”
郑叁一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讲了，不讲了！”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陪着他讲故事！十九岁的人了，睡觉前听个屁故事啊！幼稚，幼稚，真是幼稚死了！
戚继音知道自己又惹郑叁生气了，于是像个小狗似的凑到他旁边，“郑大叔～”
“干嘛？过去点儿，热死了！”郑叁嫌弃地把戚继音往旁边推了推。
戚继音也不生气，重新凑过去，抱住郑叁的胳膊，“郑大叔，你别生气，我给你讲个。”
郑叁白了戚继音一眼，懒得理这个死小鬼。
“传说，蓬莱岛上有一只红尾小狐狸，偷吃仙露，被白宁仙君发现了。仙君见他模样乖巧，便用自己的一点儿灵力助他化作人形……”
戚继音还没讲完，郑叁就打起了鼾。
听故事的人都睡着了，讲故事的人自然就觉得没意思了。只好乖乖躺回棉被里，虽然是夏天，但是山里的夜还是很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