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天台(1 / 1)
项海洋单手拄着候机大厅的玻璃,另一只手在点烟,这包烟还是在明媚的小皮包里搜罗出来没收的。手哆嗦了一下,没点着,电话先响了。忙不迭的接起来,不是她,是父亲。毋庸置疑,他的想念和担忧,快要发狂。
“摧毁别人的人生,是你的爱好吗?”他先发制人,他的耐心早已经磨得一干二净。
“我是在帮你。”父亲的声音依旧有着胜券在握、志在必得的沉稳,甚至隐隐透出无所谓调侃的笑意在里面。
这对海洋来说,绝对是一种挑衅,就好像小孩子被说“我是大人,我是对的,你要听我的”那种感觉,挑不出毛病,又不能以卵击石的难受。“我总算能理解妈为什么要离开你。”他不惜重伤于人,父亲那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对他来说,就像自以为是一样让他难以忍受。
“你妈妈?呵呵... ...”电话那头父亲发出两声笑,提到这个话题,他好像并没有不愉快,听上去还摇了两下摇椅,才缓缓开口,未改一贯的语调:“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天真的儿子,你以为,没有我,你妈妈现在能顶着知名画家的头衔四处招摇么?”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那我换个说法,假如你只是个穷画画的,那丫头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或者你以为,你走上的这条路现在还能推翻不走,而她愿意承受舆论中破坏别人姻缘的骂名?还是说,你在接受投资之前,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才华,都是你应得的,所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相爱在先!你觉得你能逼我和别人在一起?”
“先来后到这种孩子气的说法,还是算了吧,你怎么愈发单纯无知了?”
没等电话讲完,海洋先一步挂断了,仿佛电话那头有毒蛇猛兽一般。他一遍一遍拨着明媚的号码,关机,关机,还是关机。索性打开邮件——
“明媚,不要相信新闻里... ...”删掉。
“明媚,你等我,我去找你... ...”删掉。
“明媚,我会处理一切,等我安排好一切会向你解释。”删掉。
“明媚,你好么?”
发送的前一秒,他迟疑着勾回手指,最终点击了返回退出。“你好么?”这句问候,被永久的留在了存稿箱。
她不会好,她怎么会好。
手里夹着的一支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在了掌心里,已经折的不成样子,中间部分碾碎了,烟丝沾了一手,肯定是不能吸了。他收了打火机,抽出胸前口袋里的机票,不敢看上面的目的地,对折撕了两下,连那支断了的烟一起,分别丢在两个相距甚远的垃圾桶里。
撕的不碎的机票上还完整的留着目的地的英文,拼写是她的城市。
一回到公司,沈明媚便钻进了会议室,才两天没来上班而已,心境上却好像隔了几个月没回来过一样。
拿到最新的财务报表,结合销售情况,她简单的做了报告,由于疲倦的原因,并没有说的很详细,不过也无所谓,在落实到处罚上之前,她的报告是不会有人放在心上的。这就是她卑微可笑的存在,她不讨在座的销售老大们任何一个人的喜欢。有谁希望自己的员工热火朝天卷着裤腿谈单子的时候,背后突然出现个人,幽灵一般的强调要注意仪容仪表呢?
做汇报的时候,她的眼光在ppt和笔记本上来回扫荡,和李浩森的眼睛遇上过三次,对视过一次,后来,她就不再去关注他的眼睛了,因为他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会议不出意料的短暂,出席会议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不难看出端倪。他们同进同出,必有猫腻,老板眼底泛青,连胡子都没刮,一定不希望会议冗长。于是一众人等迅速完成自己的部分,火速撤离。
尽管他蓄胡须没什么不合适,反而增添了一种沧桑的阳刚之气,但事实上却是住宿环境简陋,没有条件去打理。沈明媚懒得去思考,她只希望不在的这两天里,工作最好堆积到冲破屋顶才好,这样一来,她便在没有心思去伤春悲秋顾影自怜。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乘上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键。在疯狂投入工作之前,她需要安静,自在的先透个气。
李浩森同乘在电梯里,看着那个亮着的按钮,看了好一会儿,问:“你不去人事部销假么?”
回答他的只有摇头。
下了电梯想想还是觉得不对,李浩森快速的按了几下上楼键叫梯,电梯不急不缓的停在底层,速度极慢。他慌张的踢开安全通道的大门,一步三个台阶的追了上去。
顶层,直通天台。
天台难得无风,不会点不着火,沈明媚在小皮包里掏了半天,苦笑,之前藏在隔层里的那包烟早就被收缴了上去。身后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一阵凌乱的脚步过后,咣当一声关上。
“李总,你不会担心我寻死吧?”她扬声问。
李浩森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见她好端端的在那呢,嘴里不知道咒骂了句什么,弯着腰拄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走到她跟前,和她并肩站在天台的边缘,俯瞰这座城。这座建筑不是这城市最高的,但也不矮,一眼望下去,风光无限热闹非凡都尽收眼底。
“不如你和浩森集团签了卖身契,我帮你找人做了他。”李浩森十分认真的开了个玩笑。
“我怎么不知道公司还接这种业务?”她一贯的伶牙俐齿,也不过就是强撑罢了,说完这句,瞬间颓败下来,小声缓慢的说:“他爸爸事先打过电话来,所以我早有心理准备,只不过当下腹背受敌,不能招架罢了。”
“万事宽心,都会过去。”李浩森第一次像个领导模样拍了拍她的肩头,认真起来不像话。
“我怎么会想不开?你真是想多了。”她错了错身子避开了那只手,“父母离婚,各自再婚,我早已经是孤家寡人。小时候大人们嫌累赘没人要我,只能寄宿在奶奶家,我曾经偷拿过她针线包里的剪刀,想戳死自己,不过,我还是选择了活,因为我怕疼的啊。后来长大了点,上了学费颇高的寄宿学校,离家在外成绩下滑的厉害,从第一名掉到倒数的样子,终于一次发成绩单,我拿着把裁纸刀躲进教学楼的卫生间,在手腕上比划了半个多小时,不过,我还是选择了活,因为我怕万一死的不透,被救回来,太丢脸。再后来参加了工作,能力平平有后台的人都升了职,我还在自己的岗位上每天快要走断脚后跟的奋斗着,然而交房租的那一天,还是吃不上饭了,我在四面漏风的七楼出租屋阳台上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跳下去,因为这花花世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我没享受到过,我不舍得死。所以,既然选择了,唯有孤注一掷的,活下去。”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李浩森听得震撼,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人生可以是这样子的,充满着绝望和无助。他看到的那个娇小身体里面,应该是有着钢筋铁骨一般的意志,才能走到如今,过上这样看似平常的生活。“对不起。”他也只有这一句能说,看着她伤心难过,却不能冲上去痛快的说一句,“老子真他~妈心疼啊,”这让他憋闷的胸口剧痛。
“为什么道歉?和你有什么关系。”明媚笑的云淡风轻,抬手一撩头发,说:“李浩森,我不是傻子,知道你的心意,但是,请你不要把你珍贵的感情浪费在我这个苟且偷生的人身上了。”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郑重的喊他的名字。
“我是为我接下来的行为道歉。”
明媚没想到他会直接吻下来,他们甚至前一秒还是会议室里的老板与员工,各自安分守己,从未有过一分一毫的亲密举动。他那么小心,每一次贴近都充满安慰的意味,他的手已经安抚好了她的头发,按着她的后脑勺,包围住她的肩膀,那是最能给予安全感的方式。可是,她分神了,怔怔的愣在那里,毫不配合的睁着眼。
李浩森似早有准备,并不介意,他放开了那一动不动的冰凉嘴唇,看着任人宰割的娇小女人,问:“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他此刻眼睛亮的惊人,沈明媚下意识的眯了眯眼,问他:“如果我现在答应了你,并不是因为心里真的喜欢你,而是仅仅觉得,想让明天看到些希望,也没关系吗?”
“是的,没关系。”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心里都装着另一个人,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就算我永远也不会爱你,都没关系吗?”
“都没关系。”
“可是我有关系,我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为什么要和一个有主儿的男人搞在一起?”
画风转的太快,李浩森扳着她倔强的肩膀,直对上她凌厉的目光,始终僵持不过,颓然的败下阵来,不是他不能坚持,而是不忍心逼她。“得,看你这样应该没事了,牙尖嘴利的很。”他轻笑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痛失望。
“我怎么没事了?我申请休完这次没用完的假期,我没有爷爷了,还失恋了,好端端浓情蜜意的人突然之间只能在电视上找到了,我怎么不死了呢?”
“你不是说不会想不开?”
“我就说说都不行了?”
“行,行,你怎么过瘾怎么说,你行行好,不要搞出人命来吓我。”
李浩森再无言以对,就算他说韩露露是lesbian,她还是会拒绝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