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李白那首诗(1 / 1)
“阿嚏!”姚乐趴靠在前座的靠背上,专心看着大巴上放的恶搞电影,上车的人还有不少,每经过一个都会挡住他的视线,不得已要常摇着头找适合的角度继续看。好不容易走动的人少了,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没事吧?会不会是感冒了?感冒的话趁现在车没开赶快下去,正好家里没人呆着我不放心,你回去看门好了。”
自从姚乐的手机充上电能运作以后,伍九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一直霸住不还,拍照游戏录音听音乐,统统玩了个遍,连泡泡盛宴这样的休闲游戏都能玩很久,这会儿头也没抬,边按着数字键消泡泡,边打趣他。
“不行!乐乐不能走!”前座的钟楚叶听见话,急忙转过身,猛地趴在靠背上,对着伍九半长不短永远理不清的刺猬头一通乱抓。
姚乐仰头愣愣地看着他。
“一看乐乐就是不会运动的,他走了我要是爬山爬垫底了怎么办?我听人说爬山不能走最后,说走着走着最后面就会少掉一个人……”
“去去,别吓唬人。”伍九拍开他的手,头也没抬,“笨蛋你别信他,大不了你走最后我陪你就是了。”
“四十五你对你媳妇真好!我要是遇上对我这么好的男人就好了,诶。”大宝半是开玩笑半是羡慕的声音隔着小猴小四眼传过来,在吵吵嚷嚷的车厢里听上去有点吃力。
“唔,”小四眼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又像下定了决心,支支吾吾的开口,“如果是我,也会对自己媳妇好的。”
“是啊是啊,大宝要不要考虑小四眼看看?”小猴从旁附和。
“小四眼啊……再说啦!”
大巴四点钟出发,公路上开了半个小时后,车子在服务站停靠十几分钟,之后上了高速。
道路平稳,姚乐靠在车窗上,摇晃着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被伍九推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原来天已经黑了,车子下了高速,进入他们此行目的地所在的城镇。
车里开着几盏睡眠灯,贴在窗玻璃上往外望去,沿途的房子都是黑的,只远处一座整体挂满灯泡的高塔在夜色里闪烁着灯光,分外引人注目。再往前行,连路灯也没有了,路是上坡路,司机师傅开着两盏小前灯,伴随着音响里劲爆的摇滚,卯足了劲往上冲。一车子乘客被甩得东倒西歪,不时有女孩子大声的尖叫,热闹极了。
姚乐一脑袋磕在玻璃上,被伍九拉进怀里,乐得咯咯直笑,困意也没了,摆弄着数码相机狂拍众人的窘相。
途中停车吃了一餐晚饭,九点钟到山脚旅馆,两到四人一个房间。大宝和同旅行社的一个女生住双间,陈尧和钟楚叶两人也占了一个,没办法,剩下四个男人只能凑合得住在一间房里。
这镇上的旅馆统一规格,都是三层楼房,单间双间以及三人间。所以一个房间里最多只有三张床。四个男人住一块,其中两个就要挤着睡一张狭小的单人床。完全没有异议的,这项艰巨的任务落在了茶饮店老板和他的房客身上。
“凭什么我就要跟这个笨蛋挤一起!小猴你身量最小,不是应该你跟小四眼睡嘛?”一面收拾着床铺,一面还不死心的提出抗议,可惜听众只有坐在一边啃零食的姚乐一个人,“怎么一转眼就剩下你一个了?他们人呢,跑哪去了?”
“不是很清楚。”鼓着腮帮子摇头,嘴里还发出咯嘣咯嘣清脆的响声,“可能去找大宝打牌去了,刚才下车的时候有听他们说。”
“切,那不管他们。我去洗澡了,你自己玩遥控器去。”翻翻捡捡找出随身带的一大包换洗衣物,趿了拖鞋就进了浴室,没一会,响起四溅的水声。
擦着头发出来,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刚才姚乐坐着的位置上放了半包没吃完的洋芋片,柜子上的相机被拿走了。
“笨蛋。”伍九嘟囔一句,扑到床上,找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找电视节目看。
相较伍九房间里冷冷清清孤孤单单没人理的情况,女生房间里明显热闹多了,几乎整个团里的人都被为数不多的女生召集到了一起,四个人打牌,其余的人玩终极密码,想稀奇古怪的惩罚方式相互折腾。
陈尧本来打算趁没人打扰,跟钟楚叶好好做一做睡前有氧运动,结果也受不了对面房间的吵闹劲,两人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半天,最后也加入进去。
半夜里笑声传得老远,旅馆的老板不得已上来敲门,说实在太迟了,会影响其他客人休息,大家这才散了。
回去十一点多,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打得不低,伍九裹着条凉被早已睡熟。自从上次姚乐睡觉做噩梦起,伍九打空调最低也不会到26°以下,被大宝喻为新一代的铁公鸡。
三人轻手轻脚漱洗完毕,也各自躺倒床上,明天要早起,爬一整天的山,睡得晚精神可不会好。
洗完澡,姚乐只穿了一条内裤一件T恤衫,动作小心地钻到伍九边上,抽过一半被子盖住自己肚子。微凉的水汽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伍九嘀咕着听不懂的话,翻一个身,一条腿压在他身上,搂住肩膀窝进他胸口。
单人床本来就小,伍九突如其来的动作更是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有多暧昧吗?姚乐伸出一只空闲的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抿着嘴不自然地瞥到一边。
清晨六点不到,就被大宝疯狂的敲门声吵醒,四下一看,小猴小四眼的床铺已经空了,伍九也在厕所里哼哼唧唧地刷着牙。
下楼吃了东西,休整好后,跟着导游上山。
导游大致说了下爬山要求,让大家分成五到八人一个小组,三个小时之后在半山寺集合,之后就带着最近的一部分旅客先走了。
俗话说,登山不观景,观景不登山。要想三个小时对抗地心引力的同时,爬大约七点五公里的台阶,确实不会有心思沿途观光。
别看姚乐表面呆呆弱弱的,登山的时候爬得最快,背着一整背包的零食干粮,一跳一跳地往上蹦,面不红气不喘,还时不时从上面跑下来给他们递零食。
“你边爬山边吃东西不累吗?”钟楚叶颤着手,指着姚乐的方向抱怨。此时他十分庆幸昨天晚上没有完成那项有氧运动,否则今天他是别想活着爬到山顶去了。
平时不常做运动的弊病充分显现了出来,一群人气喘吁吁在后头磨蹭,寻找任何一个可以休息的机会往石椅上瘫,眼睁睁看着姚乐生龙活虎地乱蹦。
“乐乐你悠着点!”伍九虽没他们累得这么夸张,但也好不到哪去,打开一瓶体饮仰头大灌。
路走了一半,天开始下雨。不大,细细碎碎的毛毛雨,落在脸上清凉。唯一不满的是小四眼,眼镜上蒙了细水珠,模糊地看不清东西。
好在再往上行一段就看到了半山寺飞起的屋檐,也有了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
半小时后全员集合,向上进发。上了半山寺后,山势嶙峋,奇景也多了起来,不用再继续埋头爬山,可以好好浏览景点。
遗憾的是下午的雨势越来越大,大家不得不披上雨披。
从地势高的山头望下去,沿山环绕的小道上都是裹在黄黄绿绿雨披里的游客,煞是壮观。怕镜头进水损坏,照片也没拍几张,相机就收回包里。
后来就起了雾,景点被隐在雾气里根本看不见。雾最浓的时候,隔上几米就看不清前面的路,每个人都是黄黄的包做一团,稍微走远点就找不到谁是谁。
一路上,伍九都抓住姚乐的手,生怕走散了,倒是没想过俩男的手牵手是不是太过招摇,不过幸好大伙都忙着找路,没人注意他们。
山路是很陡的,又窄,没有栏杆,很危险。
基本上的情况是,在前面的人翻下去,后面就会滚成一串。沿途路过些什么景物导游有详细解释,他们也没听,印象里每个地方都是没什么差别的,所以也没特别留意。
途中雾气散过一次,太阳露出来,但很快就又被淹没。短短半分钟时间,天边流光溢彩,远山在浅雾中若隐若现,那一瞬,姚乐脑中忽的冒出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来。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或许,真会有神仙踏着芸月翩然下凡也说不定呢。
伍九极力眯起眼睛,想在这样的天气里看得更远些。他忽然开口,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喂,笨蛋,有没不开心的事?趁现在雾散开,赶快说出来,烦心的事情很快就会没有了。”
见姚乐还愣着,推推他:“我外婆说的,百试百灵。我小时候寒暑假跟我妈住在乡下外婆家,那里每天早上都会有很重的雾气,我外婆就会拖着我早起,走老远的路去赶集,雾气散了,集市也到了,我乖一点的话她还会给我买糖吃。”
“就知道吃。”姚乐弯弯嘴角,露出那个小歪牙。他手握成拳,对着远山用力一掷,做出狠狠丢掉东西的动作,“我没有不开心的事!我现在过的很好,有大宝,小猴,还有小四眼陪着我。唯一不满意的是还有一个克扣工资的老板存在!”
“喂,当着老板的面说他坏话不太好吧?”
“哈哈。”
下午四五点钟,众人终于排除万难,爬上了最高峰。旅行社安排他们住的宾馆就在山顶上,边上还有个气象台。
此时雨夜差不多停了,大家跟着导游找到了各自的住处,因为预定得早,全团人都幸运的安排到两人的标间,累了一天,还能好好洗个热水澡。
走了一整天的台阶,同行的几个早已经累得全身无力,进了房间就翻倒起不来了。伍九拎了登山包进去收拾,姚乐还是兴致很高的样子,掏出相机兴奋地四处乱拍。
坐在大厅的按摩椅上翻检所有拍的照片,姚乐惊奇地发现多了一张他和伍九的睡照。大概是早上小猴和小四眼起床时候,趁他们还睡得熟偷拍的。当时或许是抱着拍照片取笑他们的念头,后来不知怎么的,却把这事忘了。
照片只拍了两个男人的上半身,两人面对面睡着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却不显得拥挤。伍九一只手搭在姚乐背上,唇角轻抿,眉头微微皱起,像梦到什么;姚乐窝在他下巴处,双手抵放在他胸口,略长的睫毛向上翘起,仿佛随时都会颤动着睁开眼睛,光洁的脸上可以看见细微的绒毛,上唇张开一点点,好像随时等着谁,吻上去。
姚乐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寒得打了个激灵。
“你怎么还坐在这?快进去洗个澡吃点东西。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不会累吗?”伍九痞痞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他慌忙去按关机键,手抖得连按了好几次才把屏幕关上,头一低就往房间里冲。
“你知道是哪间么?”伍九昂着头问。
小没头苍蝇冲了一段,又跑回来,“我们住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