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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神情呆滞,双目无光,好像真的被催眠了般,陶沐心中暗喜,慢慢收回手,利落的爬上坑撒丫子开跑。
“司命!你给老子等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嚎,陶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一股大力往后吸去,天旋地转,待睁开眼,已是在葫芦里面。
之所以肯定在葫芦里,是因为里面除了她,还有一个俊俏公子,陶沐进来时,他正拿着个小刀,一笔一画认真的刻着,来葫芦的第九天,天字最后一笔刚落,陶沐就砸在了他头上。
公子被砸的晕头转向,但很争气的没有晕过去,扶着额艰难的发出声音,“上面的,你能不能先下来。”
陶沐将视线从那行字上移开,赶紧站起来,顺带拉了他一把。
“抱歉抱歉,准头有点偏差,你没事吧?”
公子揉着头站定,“新来的,你想闹事咋的?”
陶沐表示很委屈,“这个进来的轨迹,并非我能掌控,我也不是故意要砸你。”
“一句不是故意就想撇清责任,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样了。”
陶沐觉得这个妖忒斤斤计较了些,无语道:“那你想怎么样?”
公子放下手,“奇怪,我想怎么样为何要告诉你。”
陶沐,“……”
虽然被擒,好在有人作伴,陶沐倒也没那么紧张害怕,贴着葫芦壁坐下来。两人四目相对,互相打量了片刻,同时开口。
“你是鱼精。”
“你是野猪精!”
被称作野猪精的某妖咬牙切齿的瞪过去,“你从哪看出我是野猪的?”
“哦,方才你砸下来的这个分量……我猜着应该八九不离十,”鱼妖摇着扇子,一脸风流相,“你眼力也不错,竟能看出我的原身。”
野猪精陶沐几乎是用吼的,“你那鱼嘴太明显了好吗!”
“也是,这嘴有点太显眼了哈,待我将它收一些,”鱼妖不知从哪摸出面小镜子,开始变幻各种嘴型,陶沐无心欣赏,眼神转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儿堆着一堆话本,想来都是鱼妖看过的。
临死之前还能看到生平最爱的东西,陶沐满心欢喜,赶紧过去挑拣,鱼妖于千变万化中抽空看了眼她,突然一声怒嚎,“住手!”
陶沐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就见他白玉一样的脸上嵌着张老鼠嘴,正一张一合的数落她,“放下,那些都是我的命根子,你给我快放下。”
以前认为离恒是自己见过的最丑的,现在觉得还是见识太少,陶沐放下话本,委婉的提醒,“你可以稍微往外放一些,这个五官还是要协调一些才好看。”
“哼,你懂什么,凡间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这樱桃小口,”鱼妖白了她一眼,“土包子。”
陶沐挠了挠头,“诚然,我没有你洋气,也不指望在颜值上取得什么成就,所以只能靠修行内在翻身逆袭,如今困在此地着实无趣,你的话本就不能借我看一看?”
“你识字吗?”鱼妖很怀疑的打量她。
陶沐干笑了两声,“识几个。”
他仔细思索了半晌,极不情愿的从那堆里翻出个积满灰尘的书递过来,“喏,这个给你。”
陶沐接过来,《招摇榜》,心中微喜,“你也看这个?”
“以前看过,现在都忘了讲的什么,”鱼妖拿出个小本本开始写写画画,“你先看,哪个字不认识来问我。”
“我能不能换一本?”
“不能。”
“哦,”陶沐走到亮堂处坐下,随意翻了几页,见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展颜欢笑,不由好奇道:“你在写什么?”
“我的新书,”鱼妖头都不抬,“差不多快完结了。”
“咦,你写书?”陶沐微讶,“你的笔名是?”
“七秒鱼公子。”
这个名字陶沐觉得很熟悉,略略回想了一下便记起来,可不就是取代她成为妖界畅销榜第一位的妖。
“原来你就是《诛妖》的作者,”陶沐啪扔下书,“我忍你很久了!”
鱼妖迷茫的抬起头,“你认识我?你是?”
陶沐咳了声,“本妖不才,有过几本创作,也曾有点名气,但被你后来居上,现在落得一文不值。”
“哦?被我挤下去的小作者多不胜数,你是叫什么?我看看可有印象。”
陶沐又是一咳,“多的很随意。”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清楚的听到外面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葫芦也像是掉在了地上滚了几滚。
陶沐被碰撞的脑袋生疼,忍不住怒吼,“干什么玩意,能不能拿稳点。”
须臾,从顶上传来一声虎吼,“闭嘴!”
陶沐心里咯噔一下,耳朵被震得生疼,再也不敢吭声。
鱼妖匍匐在地,以眼神表示他的震惊,随即小声问道:“听说你被雪藏了,是真的吗?”
陶沐亦半趴在地,朝他靠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没接到任何通知,应该是传言吧。”
“什么,你竟不晓得!”鱼妖又一次表示惊讶。
陶沐点头,“我来凡间找灵感,许久未回去了。”
“哦,”鱼妖诚恳道:“你的这个事啊,着实怪不上我,下禁令的是妖王,我也没办法,怪只怪你写的题材不好。”
陶沐一细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遂讨好的又往过挪了些,“你平常写的都是什么题材?听说你写一本火一本,我们如今也算共患难,你可否给我分析分析,这个书迷都是什么心理?”
鱼妖撇了她一眼,思忖许久,艰难下了决定,“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陶沐着实想不明白自己有何可怜之处,但只要他肯说,随他怎么想。
两妖脑袋凑在一起,就如何讨好书迷进行了深刻探讨,这场心灵的对话将彼此的精神境界都上升了一个层次,谈完都有些意犹未尽之感,不约而同的摸出小本本将自己的感想记录下来。
葫芦外,牛琼道长抓耳挠腮,唉声叹气,投胎转世时他并未喝下孟婆汤,所以清楚的记得自己乃浮玉山正则上仙,下凡来历劫,也记得北斗星君说他的情劫是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单纯的他一直以为不男不女指的是性格,没想到真的就只是字面的意思!他佩服司命的同时又恨不得杀了他。
要和那样一个人,哦,妖,谈情说爱,牛琼不敢想,只觉得头皮发麻,萎靡不振的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大有就此坐化的意思。第三天夜里他做梦回到浮玉山,具体的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自己提着刀要去九重天砍司命,半道上被北斗星君拦住,说他在凡尘的劫数还未了,过不了飞升大关,所以仙灵不能回归,上不了九重天云云。
醒来后,牛琼顿悟了!
历劫历劫,一成一毁为一劫,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不历这一番苦难艰辛,如何飞升上神!飞升不了上神,如何找司命算账!
牛琼左思右想,这情还是要谈,可是怎么个谈法,还需好好合计合计。
这一合计又是整整三天。
陶沐和鱼妖在葫芦里从上古史交流到兵书法纪,又从兵书法纪交流到春闱孤本,内容涵盖各个领域,范围之广,跨度之大让外面的牛琼都听得入了迷。
到了第四日,陶沐被牛琼放了出来。
她惊喜不已,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可惜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又被他弄了回去。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每次大胡子看着她都是唉声叹气,陶沐从他的神情分析出他对自己很不满意,甚至还有些要毁灭的意思,不由得胆战心惊,每一次被放出来透气时都是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
饶是如此,仍是被教训了几回,每一次的理由都是千奇百怪,比如现在:
她被禁制在椅子上身子无法动弹,可是饿了几日的肚子咕咕直叫,眼巴巴的盯着桌上的点心,或许表现的明显了些,被他发现,竟然好心的递过来一块,她赶紧咬住,狼吞虎咽的吃下去,还想要第二口。
他又好心的将整个盘子都端了来,一个个递给她,她一连吃了十几个,肚子填的饱饱的,遂摆手道:“好了我不吃了。”
这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他却突然变了脸,“你为什么不吃?你不是饿吗?我喂你你还不吃!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陶沐瞠目结舌,“你无须多心,我,吃饱了而已……”
他却越发愤怒,好似被人踩住了尾巴,“我多心?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本青年玉树临风,年轻有为,会对你一个怪物多心?”
陶沐觉得自己并没有招惹他,他却这般咄咄逼人,而且专挑她的痛处,不由也有些生气,但想着如今落在他手中,还是忍一忍罢,遂耐心解释,“我的意思只是我吃饱了,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你认为我蠢的连话都听不懂吗?”大胡子啪的一拍桌子,“若不是看在你是……”
陶沐惊惶的看他。
然后就被劲风裹着再一次滚进了葫芦。
鱼妖凑过来,关切的眼神里暗藏幸灾乐祸,“请问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陶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