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梦靥(1 / 1)
2016年8月25日
“季唯,有人来看你。”狱警打开门,冷冷地吩咐。
季唯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难道,他能出去?
冰冷手铐再次将双手禁锢,季唯却觉得,今天的手腕却多了些许温情。
走廊里昏黄的空气中散发着腐朽的味道,这让他感到恶心。现在,他只想急切逃离。
探视室是他一直希望见到的人,许久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好多。
入座,拿起手边的电话。玻璃那边是他的脸,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互诉衷肠。
这该死的监狱,季唯暗骂一声,却忍不住对那人开口。
“你看上去很糟糕!”
“我尽力了,对不起。”那人脑袋低垂。
“没……没关系。”季唯眼中仅存的那点亮光瞬时熄灭。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还会觉得没关系么?”他看向季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狠。
“别说笑了,你怎么会……怎么会是你,是谁都不可能是你啊!”季唯有些慌乱。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想过。一切,即使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他,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只因为是他。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撇开我。对,一定是这样。他一定是害怕,我在这里担心。季唯慌不择乱。他在为维克找借口。更像是在为自己盲目的相信找理由。
下一秒,维克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忘了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名字。王以”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扯起。像在怀念。更似对现在局面的很满意。
“王以……”季唯在口中咀嚼这两个字。一直以来,眼前的男人都以维克自居,而他也早已习惯身边时刻有这个人的陪伴。“但是,只因为这样你就承认这一切?”
“我有个弟弟,叫王可。”
真相总叫人深感无力,原来,一切都是筹谋,而沦陷的只有自己罢了。
王可这个人他自然是记得的。多年前葛冰的成名之作就是来自于他。而葛冰的作品之所以能够顺利问世,迅速走到人们眼中,其间自是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王可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那个人我听说过,但,毕竟他的意外跟我没什么关系。”季唯装傻,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呵,”王以嗤笑,“你还真是健忘,葛冰被那些人捧上文坛的时候,你得意地跟我炫耀,那将是你的王牌。”
“那,为什么接受审判的只有我?”季唯不甘心,这件事只是顺手而做,他却因它锒铛入狱。而事情的正主却在外面逍遥自在。
“不必失望。那家伙下场也不好,现在,他应该也在监狱。”
……
“阿葛,奶奶给你烙了饼,快回家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葛冰回头,只见小男孩奔到老人怀里,撒娇道“奶奶,今天我们喝疙瘩汤,加西红柿和鸡蛋。”
“好,好,都听阿葛的。”老人揽住小孩,往家里走。
这……是小时候的自己。葛冰跟上去,老小走到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看着熟悉的场景,他只觉半分亲切半分慌张。
“你个混蛋,放手,这是家里最后的积蓄了,你不能再拿去赌了……”里屋是父母终日不歇的争吵声。
半晌,中年男子愤愤地从里屋出来,手中的布包里是一家人一年的积蓄。
“罗军,你别在赌了。”正在做饭的奶奶见儿子又犯浑,欲阻挠。
“老不死的,滚开。”罗军的手大力一推,使得奶奶踉跄几步。
边上小葛冰看着大人间的争吵惴惴不安,看着被推到的奶奶,看向罗军的眼神也变得愤怒。突然间,他向只斗兽冲上去,狠狠地咬住他的腿。
罗军吃痛,使劲将男孩推开,从墙角拿出一根竹条骂骂咧咧“小兔崽子,老子还管不了你了……”
面对罗军的虐待,小葛冰不哭不闹,只是瞪着男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边上奶奶想要拉开罗军的竹条,却被再三推开。
争执许久,男人累了,对着葛冰恶骂两句,拿着布包出了门。
葛冰冷笑,这是他的亲爹。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却不叫人好过。
画面一转,
乌云笼着天边的月,使得夜色更为凝重。
从里各处传来的犬吠,惊得枯树上的鸦仓皇而逃。
葛家小院,小葛冰因睡前喝多了水,起身上茅房。回屋的时候却发现,奶奶那房偷摸着进去个人影。
本着猎奇心,他蹑手蹑脚上前查看。夜色虽浓,依稀可看得出那人手中拿的是刀状的物品。
他屏息,不敢有丝毫松懈。对方比他高大太多,他不敢让他察觉。
只见那人走到床前,接着,是床上的人被切碎的声音。
小葛冰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使劲掐着大腿。他虽年龄不大,但眼前发生了什么,他还是知道的。他将喉咙口的尖叫逼了回去,眼睁睁看着手起刀落,反反复复。
一会,那人住了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他住的屋子。
血一滴一滴,滴在发白的地面形成暗色的圆块。
夜深得很,村里的狗叫得更欢了,各家却睡得深沉,没有谁会想到此刻,会有这样的杀戮。
小葛冰跟着那人,他走到了自己住的屋子。对着床,提起血淋淋的刀,用力劈下。惊觉不对,掀了被子,空无一人。
那人恼怒,却不敢发作,遂提了刀走出去。
待那人走后,小葛冰方回屋。他不敢睡在床上,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回来。抱了枕头,钻到床底,微微啜泣。奶奶,奶奶已经遭人毒手。
时间流逝,床底的人已止了声音,许是累了,只传来轻微的鼾声。
葛冰看着已睡熟的自己,时隔这么多年,那些记忆已成烙印,深深地刻在脑海。
而那个行凶的人,他自然认得。是他的亲生母亲,陈秀。
事情发生后没多久,他听到陈秀在跟罗军谈判。
“你放心不下的我已经帮你清除了,现在,我们可以离婚了吧?”
“老婆子是你杀的?”男人怀疑。在得到女人肯定的回答之后,又转作一脸无赖相。“我们亲爱的儿子,还得你照顾呢,你一走了之可不行。”
……
他一直认为父母的结合是个错误,而自己的出生更是荒谬。知道真相后,小葛冰寻到村长,告诉他奶奶逝世的真相。甚至,找到了陈秀行凶的证据。
“你是说,你奶奶是你父母两个人合谋害死的?”为防止出错,警察反复询问。
“嗯,我亲耳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小葛冰第一次进警察局并不觉得紧张,他只想为奶奶报仇。
奶奶的去世是他所遭遇的最大的不幸,也是他新生活的开端。
因父母双双入狱,葛冰被送到了亲戚家。
亲戚对他虽冷漠,但要比他的亲生父母要好得多。
转到新学校,他放弃了自己原来的名字,一直以葛冰自居。
他终究是忘不了奶奶唤他阿葛的情形,很温柔,又带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那时候的他已经知道了“冰”是什么意思,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想,这辈子,应该会是个冷漠如冰的人吧。
“阿葛,遇到你,花光了我一生的运气。”说这话的声音柔柔的,语气中是绵绵情义。
葛冰看到前面有个女孩,她穿着蓝色的裙子,长长的头发随着身体的摆动轻快地跳跃。
“阿葛,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女孩欢快地旋转,时近时远,一会又往前跑去。
“阿葛,跟着我走,我带你去找光。”女孩明明在前面,声音却从上方传来。
“阿葛,你爱我吗?”葛冰提起脚步,想要追上女孩,明明在眼前的人却怎么都够不着。
“阿葛,我们再穿情侣装吧,我很喜欢呢。”葛冰的视线追随这奔跑的倩影,却发现怎么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葛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女孩停下脚步,声音变得悲戚,她看着葛冰,葛冰却依旧无法看到她的脸。
“葛冰,你个混蛋,你怎么可以那么对她。”那张脸变幻出了形状,葛冰认得,她叫李萱。
“葛冰,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诅咒你……”眼前的人又变成王可的模样。
“葛冰你会后悔的。”是赵春平。
“葛冰,我真想杀了你……”揪住他衣襟的人是徐查。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唾骂。
葛冰只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上的人都在以他为中心,指责他的过往。
“阿葛,我爱你……”所有人又变幻成蓝衣女孩。
葛冰努力从中寻出一张希望看到的脸,却可悲地发现只是徒劳。
清晨,狱警打铃,葛冰方从梦靥中挣出。
这这周已经第三次了。葛冰回头看看床铺,果然又被冷汗浸湿。
那个蓝衣女孩,究竟是谁?
他揉着发疼的额角,怎么都想不起来。
……
绍城青山精神病院
“院长,今天我可以接她走了吧!?”来人是年轻男子。
“徐先生,病人近期状态还可以,但要注意,不可以刺激她。”院长再三嘱咐。
“我会注意的,谢谢院长。”
跟着负责引路的护士,徐查推开了病房的门。
“阿葛,你来啦?你看,我都收拾好了。”沈璃的长发已被人剪短,她拉住男人的手,喋喋不休。
“阿璃,我们回家了。”徐查板正沈璃的双肩,认真地说。
“回家后我们就结婚吗?”沈璃咬着手指,有些孩子气。
“嗯,回家后我们就结婚。”徐查揉了揉她细碎的头发,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愧疚。
“结婚好,阿璃最爱阿葛了。我们先去接老沈他们……”一旁沈璃依旧在自语,徐查却控制不住了眼泪。
“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