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柴房夜话(1 / 1)
二人最终停在了我此时借宿的宅院后门。
侧门在我出府之前便已着小路子在此迎候,我上前照先前说好的轻轻敲了三下,对方打开门,贼头贼脑往外探视半晌,才让我们进去。
柳昭解下披在身后染上了血的的白色斗篷,对小路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随我进了屋。
只是进去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颇有些不对劲。我瞧在眼里,心下起疑。
进屋后我低头点上蜡烛,小路子关好窗退了出去,房内一时间烛火明灭。
小路子不久复又进门,端上了两杯茶,想必是知道我们方才经历了一场打斗,打算借茶水让我们压压心神。虽说我并不觉得有此必要,——即便有,方才一路上冷风一吹,心情也安静平和了不少,不过我对他如此有眼色还是颇感欣慰。
能和柳昭多待一会儿我自然是很乐意的。
柳昭显然没想那么多,端起茶细细品了一口,有些惊讶的挑眉:“这可真是好茶,不似是花洲城内有的。”
这是我命人从王府送过来的,自然不是花洲城里的茶叶能比的。
不过我自然不好说实话,只是含糊地解释道:“一个喜好喝茶的朋友前些日子着人送过来的。”
说着坐在对方身侧,侧头看着对方俊朗的眉眼在烛光摇曳中忽明忽暗,突然想起进屋时对方怪异的神色,问道:“柳兄自刚刚进门起便似是不大对劲,是发现哪里不对吗?”
听我这么一问,对方干咳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回答道: “萧兄,这里似乎是前些时日已经归老的王大学士的儿子购置的偏宅?”
我点点头,心道这人对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了解。
“恕在下直言,那个王致风闻一向不好,最近似乎还又收……咳,萧兄怎会……”
我心中猜到对方不对劲的缘由,却并不点破,只是问:“如何?”
似是见我神情中的困惑不似作假,对方看了我半晌,终究还是问道:“莫非那王致便是萧兄你前些日子说的亲戚?”
我点点头,心中有些好笑,面上还是一派的正经:“也不能这么说,是家父与王大学士相熟,当时常常在我家谈经论道,所以……”
对方这才似乎松了口气:“如此还好,在下听闻这王致名声不好,在外有诸多荒唐事,萧兄还是不要与此人太过走近为妙。”
见对方有些郑重的神色,我方才心中隐隐的因被对方怀疑是男宠的不悦莫名消散了不少。
只是这样一番谈话下来,我同他之间莫名多了丝尴尬的气氛。见夜已深,茶也凉了,我刚准备拱手请辞,突然眼尖的发现对方放下茶杯手搁到桌子时略微皱起的眉头。
我想到什么,停住动作:“柳兄手上可是有伤?”
对方神色一愕,良久没接话,我便明白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对的,对方怕是不愿麻烦我,故意没说。
这倒叫我心下一软,叫了声门外的小路子让他拿绷带和清水过来。
“萧兄,小伤而已,不必……”对方连忙阻止。
“小伤能叫你一番谈论下来皱上数次眉头?”我无奈地说:“你未免太过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多时,小路子便捧着药,清水和绷带过来了。我让他继续守在门外,然后拿出从皇宫比较交好的江太医那儿搜刮来的一盒药膏,放到柳昭面前:“这个抹上去,会好得快些。”
对方见此,也只得接过:“多谢萧兄。”
“柳兄需要萧某帮忙吗?”我微笑着故作正经的问。
“不用不用。”
我心中叹了口气,带了点遗憾到眼里,柳昭见到我的眼神,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没太明白。
“柳兄可别想等我走了之后就把这事丢一边了。”我见他没有动作的意思,挑眉笑着警告道,却也故意没有唤侍女过来伺候。
对方心思被戳破,脸上带上一丝不好意思,见我非得留在这里看着他上过药不可了,也不再拘泥,卷起衣袖便开始亲自上起药。
我眼见对方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旧伤间那道略显狰狞的创口甚是扎眼,心道果然,一盆清水不一会儿就变红了,对方却愣是没叫过一声痛。
刚打算将绷带缠到手上时,我见他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对方显然也有点尴尬,想必之前要么受了伤都不包扎,要么有旁人帮忙。
“自己一人,终究不大方便吧?”我心道就等这一刻了,面上笑问:“还是在下帮忙吧,这样柳兄也好早些歇息。”
对方这回没有再拒绝,只是神色略带抱歉地说了句:“那就麻烦萧兄了。”
“还唤我萧兄作甚?叫我萧明就行了,何必那么客气?”我漫不经心地将绷带再起手臂上绕了个圈,手法极其娴熟,也不怕对方多想,毕竟我早承认过我打过仗。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对方语带笑意:“萧明,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包扎的手极不明显的顿了顿。
还真是奇怪,分明只是我胡诌的一个名字,我居然从中愣是能听出几分缱绻意味,而且还感到颇享受。
见过许许多多好看的人,性子或冷漠或热情,如今特别看到眼前这人的眉眼动情起来是什么光景。光是想像到这个场景,便能给我带来一股其余人从未给过我的刺激和新鲜。
眼角瞟了眼对方毫无察觉的笑脸,我心中想的全是不怎么合适的内容,片刻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一句从方才起便一直想问的话:“柳兄可有心仪的女子?”
有就不好办了,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就真成恶霸了。虽说也就是好奇想和对方好试试,不过总不能太过火。
“啊?”柳昭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神色一愣。
“莫非在下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十分“无辜”地抬头问道:“我只是前些天瞧见柳兄衣服袖口上纹了许多暗纹,手工之精美全然不似出自普通人,却又看得出衣服做的并不算精致,所以才斗胆猜测是哪位女子事后缝上去的。”
“不是……”对方摇头,答道:“只是恰好同军中有一女子,经常会为将士们缝衣的,在下同她也并没有你所说的那种……呃。”
说完似乎意识到这样的场景下同我说这个有哪里不对劲,不由尴尬地别开了眼。
“阿昭,你不必这么紧张啊,我就是随口问问……”我嘴上连忙解释,心中却暗暗觉得对方这反应真是叫我喜欢。
“阿昭?”对方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眨眨眼:“是你说的,我可以直接唤你名字。”
“呃,确实。”对方望着我,眼神中带了些察觉了什么的复杂:“你这样叫还挺顺耳。”
没在意对方眼神,我好心情的笑了笑,我揣着剩余的绷带起身告辞:“夜深了,在下也不打扰柳兄休息,柳兄在此处好生歇息一晚,在下就先回房了。”
对方点点头,神色真诚道:“此番多谢萧兄了。”
我毫不在意地笑笑,别有意味地说道:“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走出房门不久,守在门口的小路子走上前附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我眯了眯眼,低声道:“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