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
「还不一定上得了。」
「上不了还是要移民,你当我北七。」
「……我可以不要。」
温登敬眯眼看他,许久狠狠往他腰际拧一把:「干!你大少爷的病最好治一治!」扔下这句便气匆匆地往导师室去。
他知道,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交叉口。他会走,徐栩会走,谢繁夏也会走,毕业纪念册写的「勿忘我」全都是骗人的东西,不管怎样的友情,只要分开久了,就连对方长什麽样都记不得了。
他跟谢繁夏也是一样。
只要时间一久,谢繁夏就会忘记他,他也会忘记谢繁夏。
既然一切到头来都会被时间冲淡,那就不要硬是在双方的生命上留下痕迹。阿公说得没错,谢繁夏从一开始站得高度就跟他不一样,如果妄想在这时候在他身上留下黑痕,有一天他也必要为这些痕迹付出代价。
而那些代价太过庞大,他根本无力背负。
世界第一的约定(12)
一考完第一次学测,还没有等成绩发下来,他就整理好行李往车站去,准备一个人坐车到台北。阿公只送他到门口,苍老的面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一如既往地抿著嘴角,连越来越深的皱纹都一丝不苟。
阿公颤颤地举起手拍了拍他头顶,点头,明明还没说什麽,却已经足够让他哭到不能自己。
阿公最後只叹气,对他说:「你啊,像谁都好,千万不要像到你妈。」为了感情摔到满身伤,到底有哪里值得?
他只是点头,然後再点头。
踏近车站的时候,他刚想再回头看来路一眼,就被气急败坏地喊住。
他惊愕地看见谢繁夏穿著一身乱糟糟的制服往他跑来,俨然就是一副跷课的模样。楞些许,他用力扯回被谢繁夏拉住的手。
「你跑来干麽?」
谢繁夏气到想揍人:「我才问你干麽不去上课!你不来上课了、为什麽都没跟我说?」
他眯眼:「靠腰,谢繁夏你到底以为自己是什麽洨──」
「不都说好了吗!」谢繁夏的大吼掩盖过他的,小小的车站一下子全回盪著他的声音,让小车颤里稀少的旅人全回过头来注释他们。温登敬被看到不自在,谢繁夏却按著眼睛继续说:「不是都说好了吗?我喜欢你,你不是也知道了吗?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他静默地看著谢繁夏扯著头发缓缓蹲下,痛苦地抱著头呻吟。他看向外头蓝得过头的天空,又悠悠将视线转回来。
他很烦躁,很难过,却又莫名其妙地在这当头理智冷静无比。
他喜欢谢繁夏,但是感情终究不是扮家家酒,闹著玩就好了的事情。就像他对徐栩的轻率,造成的是徐栩跟他无法估计的伤害,那是就算遮著眼睛,也没办法遮住眼泪的事情。
他可以哭,可是谢繁夏不能哭。
因为谢繁夏是他在罩的。
他听见自己淡漠地说:「可是谢繁夏,我们只有十几岁,还没有办法支付那些愿望,保证它一定都会实现。因为是你,所以我不敢想往後你如果後悔了,一切会变得怎麽样──只要一想到你会後悔,而且是我害了你,我就难过到不敢用『因为我们互相喜欢』这几个字掩盖过很可能会发生的未来。」
「谢繁夏,我不是怕未来,我是怕有一天你会不喜欢我,甚至你会憎恨我这件事。」
世界第一的约定(完)
说他是胆小也好。
那天他说完那些话,谢繁夏只是抬头看他,表情就像小时候一样,不服气又倔强。他以为谢繁夏会反驳他,没想到他只是重新低下头,闷闷地说:「那样子的未来,是你胡说八道想出来的。」
「如果可以确定那是胡说八道,我就不会怕了。」
「……那到了可以兑现的年纪,你是不是就可以相信我了?」
「啊?」
「三十岁够不够?」谢繁夏自顾自地说:「三十岁,你回来这里,我就证明给你看。」
当大学填完志愿,温登敬再次回到那个海港边的村庄,为的是处理爷爷的丧事。
十八岁那年的生日,阿公寄了礼物过来,务实的阿公不晓得去哪里买了一堆参考书,寄了厚厚一叠过来,还注明要他好好读书,温登敬却看著「国三参考书」的字样啼笑皆非。
笑了笑,莫名就想哭了。
那一本又一本,阿公肯定不晓得花了多少时间弄来的,所以他只好像笨蛋一样,一本一本的写完他。还没等他写完,村子那边就传来阿公去世的消息,所以他回到村子,以长孙的身份办完一场极简单的丧礼。
只是这次他回来,谢家却已经移民走了,在谢繁夏十八岁的生日前。
他在一片冥纸翩飞当中望向谢家的方向,心想三十岁那一年他肯定不会傻到回来──傻到面对谢繁夏很有可能已经忘记他的事实。
★
只是人上了年纪,明明应该离梦幻很远,却又忍不住做起梦幻的梦啊。
路过的村人不认识他,纷纷投来疑惑的眼神──这个村子不太有访客到来,就像被关在时空里的地图一样,不管外面的世界怎麽变怎麽转,都自成一个世界。他先回去老家,那块地很久以前就卖给村里的人了,如今早被改成一块农地。
有些唏嘘地看著眼前小小的农地,他笑了笑,回头往谢家走。
谢家昔日华丽的大房子如今爬满藤蔓,就像要将谢家锁住一样地缠绕在怀里,层层揪住那些应该消逝掉,却没有人愿意目睹它消失的东西。
人越老,是不是就越不实际了?
十几岁的他会怕,三十岁的他,却抱著一点点的期待回到这里,感慨万千地望著过去的一切,感觉一股溜进四肢的酸涩,以及一直以来留在心底,任凭时间如何冲刷都洗不掉的豔红。
豔红的,是让人回想起会痛、会开心的初恋。
阿公那句「弄脏」是诅咒,谢繁夏说的「三十岁」也是诅咒,交错溶在他的岁月里头,分也分不开。於是他开始期待谜底揭晓的三十岁。
究竟谢繁夏会让初恋终结,还是应验了阿公的话?
「你找人?」机车後头绑著一箱水果的欧巴桑在他身边停下车身,小眼睛好奇地在温登敬身上扫啊扫的,皱眉,确认自己没看过这个人。
温登敬想了想:「嗯,对。」
「找谁啊?你说名字我可以帮你找咧。」
他摇头:「谢谢,不用,我是跟别人……约在这里,不是你们村子的人。」
欧巴桑满脸困惑:「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安捏丢很奇怪捏!」
「不会啦。」
「安捏喔?贺啦……真奇怪耶,」她重新发动机车:「最近也有像你一样像是都市来的年轻人在村子里面晃,真奇怪捏。」
「年轻人?」
欧巴桑却没有理他,摇头晃脑地一催油门走了:「真奇怪……」
望著欧巴桑离去的方向,他呆滞地盯著她离去带起的一番尘土。
年轻人?
温登敬告诉自己别丢脸了,却忍不住因为这句话而感觉到一阵沸腾般的紧张。手脚是热的,脸也是,烫在这片太过暖活的春里头,折腾得他非得像少年一样不知所措。
谢繁夏。他闭上眼,鼓起勇气推开斑驳的谢家大门,意外的发现他的锁已经松落,藤蔓被砍落的痕迹也是新的。「谢繁夏……」
小时候的谢繁夏,因为他骗人的约定,在花园里等他等了一个白天。
那麽长大後的谢繁夏呢?温登敬相信了那个约定,但谢繁夏是不是骗人的呢?
──「三十岁够不够?三十岁,你回来这里,我就证明给你看。」
三十岁,他确实回到了这里。
飞蛾扑火地迎接一个不晓得会不会被证明的证明。
「谢繁夏,你会不会还记得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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