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第一百零三十五章(1 / 1)
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在偏殿等人的时光对于昭贵妃来说,异常难熬。脚步声由远而近,昭贵妃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进来的是一位禁军打扮的将领,他大步流星,直接走到顾沾卿面前,接着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是不是我爹来了?”昭贵妃忍不住发问。
顾沾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并未作答,接着跟那人一起走出门去。
“哎?”昭贵妃喊了一声,对方也没应答,她心中更为地忐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邓太尉接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就进宫了。一想到权倾朝野的日子即刻要到来,他心中便激动万分,脑海中已经出现自己抱着外孙被百官三呼万岁的场景。
辰时刚过,巳时方始,邓太尉疾驰在皇宫大内之中,身上佩戴的那柄宝刀,“啪嗒啪嗒”地敲打在他的大腿上。按理说武将入宫是不能携带兵刃的,然而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宣武帝的寝宫式乾殿近在眼前,那个报信的小太监小跑着跟在邓太尉身后,才没被其甩开距离。
式乾殿正门口的台阶之上顾沾卿独立其上,衣袂的一角迎风飘展。
邓太尉认定,这乃是顾沾卿在迎接他,故而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其实,这个时候他若是回过头去,便会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突然转了一个方向,满面惊恐地向别处跑开。只可惜,邓太尉一心想要前进,哪里会往后看?
玄青色的铠甲,厚重的盾牌,锋利的朴刀,此乃宣武帝的羽林军。羽林军如出巢的黄蜂般,涌向邓太尉。
邓太尉满心想着羽林军是要过来宣誓效忠,然而他们并没有那样做,而是奔跑着层层叠叠地围成圈,将邓太尉围了在圈中。“砰”地一声巨响,乃是数十枚盾牌同时落地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声响令邓太尉猛然一惊,这一刻他如梦初醒。邓太尉愕然地环顾着四周,最终将视线停在大殿之前。掠过黑压压的头盔,他看到顾沾卿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
“你,你个奸猾之徒!”邓太尉仰天咆哮了一声,接着抽出了腰间配刀。
大殿之前,顾沾卿动了动,他将左手一甩,爽利地做出一个杀无赦的手势。
殿前的将士得令,提起盾牌,飞速地撞向邓太尉。邓太尉抡起宝刀,左砍右刺,然而羽林军丝毫不将他的抵抗放在眼里。数枚盾牌从前后左右迅速地朝他推进,最后将他牢牢制住。
“父亲!”恰在此时,一抹倩丽的身影从偏殿内冲出,长长的披帛迎风飞扬,头上的朱钗发簪落了一地。
“杀!”冷硬果决的一个字,无情地刺入耳膜。
刹那间,几十柄朴刀同时刺入邓太尉的身体,红色的血像决堤的洪水般喷薄而出,一下子染红地面。倒地之后,邓太尉依旧怒睁双眼。
“你!?”昭贵妃浑身抖得如同筛子,“你!?”
她睚眦尽裂,突然疯了一般朝着顾沾卿扑去。
“快,拦住她。”殿门打开了,里面冲出来一群太监,一把将昭贵妃拦住。
“抱歉,贵妃娘娘,这也是先帝的意思。”顾沾卿看着她说。
“奸贼,你这个奸贼!”昭贵妃伸出手将,指着顾沾卿的鼻子骂。
顾沾卿不闪不避,也不还嘴,任由她破口大骂。就在昭贵妃谩骂的时候,她看到大殿里出来一个美艳的少妇,和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
昭贵妃的眼神在几个人之间来回了几遍,突然恍然大悟:“你,你们,啊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过后,昭贵妃晕厥了过去。来人是胡充华和她的儿子元诩,原来从一开始,顾沾卿支持的就不是他们,所谓的密谋,不过是为了将她父亲引诱到此。他们是何其愚蠢,才会相信这个奸贼。
阊阖门巍峨地耸立在夜幕之下,原本紧闭的三扇大门,而今齐开。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尉超对沈挽荷道。
“我早已说过,今夜我跟定你们了,里面即便是阎罗殿,也奉陪到底。”
尉超看了她一眼,最终叹了一口气,从马上下来领军前进。
士兵从阊阖门的三扇大门中陆续通过,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夜色的掩盖下仿佛迁徙的蚂蚁。
夜阑人静,一点点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无数倍。走在后边的士兵,忽然听到背后有动静,皆不约而同的朝后看去。黑暗中,仿佛隐约传来木头的吱嘎声。
“好像不对劲。”走在前头的尉超突然停了下来,久经战场所历练出来的敏锐感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也觉察到了。”沈挽荷附和。
“前面是太极宫,过了太极宫,就是陛下的寝殿。大人估计在那里,待会儿你先冲出去。”
“好。”沈挽荷点头应是。
她话音刚落,突然间“嗖嗖”声破空而来。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箭矢暴雨一般落下。
大殿前,昏厥的贵妃已被带下去。元栩被他娘拉着,眨巴着眼睛看着大殿前的广场。广场上,邓太尉的尸首已经被搬离,唯独留下一大摊血。五百名禁卫军则是俨然分立两旁,守着宫殿。
“今日多亏有顾大人在,我母子二人先谢过了。”胡充华眼角挂着一抹泪,很是楚楚动人。
“娘娘客气了。”
两人正寒暄着,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元栩脸色一僵,忽地向后退了一步,惶恐地躲到他娘身后。
听着脚步声,顾沾卿判断出来人应该在一千以上。他微眯起了眼睛,对元栩母子说道:“你们先进去。”
火把的光晃晃悠悠,由远处慢慢地朝着大殿而来。火光中,一阵张狂的笑声响起。
原本分别立成两排的羽林军,突然有一部分人向后退去,加入了那片火光,而其余的人则是紧张万分地退守到大殿之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吧?”来人是宣武帝的舅舅,高肇。高肇身侧还立着一个显眼的人,总领太监吴春祥。
顾沾卿冷笑了一声道:“陛下察闻吴公公私下勾结外戚,原来这个外戚,就是高司徒。”
高肇身任司徒一职,故而顾沾卿对他如此称呼。
“是先帝!”吴春祥帮他纠正称呼,以此强调元恪已死的事实。
顾沾卿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顾沾卿,顾相爷。你以为杀了邓太尉,挟持着二皇子,天下就能是你的了吗?哼,做梦。”吴春祥朝着地面狠狠地“呸”了一声,他那尖细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令人浑身不自在。
“顾某,从未有此想法,口怕是某人一不小心把自己的主意说漏了嘴。”顾沾卿好整以暇地反驳。
“好你个伶牙俐齿。”高肇大喝一声,“可惜此处不是太极宫而是式乾殿,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也难逃身首异处的下场,给我上。”
高肇一声命令,禁卫军猛攻而上,杀向了昔日的同袍战友。顿时,兵刃相击的声音响彻云霄。
“快放箭,杀了他!”远处又传来吴春祥的尖叫。
“嗖嗖嗖。”乱箭飞驰而来,射向顾沾卿。
“我的天哪,顾大人,您还是进殿躲躲吧。”旁边一个小太监拉扯着他的衣袖,试图将顾沾卿拉近屋。
顾沾卿微皱了皱眉,无奈之下只好向内退避。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只箭正好朝着他的背射来。眼见着马上就要射中时,空中翻飞过一个身影,截住了那只箭。那人一把抓住顾沾卿,与此同时身体前扑撞开房门,入内后再迅速地将门关上。
“你!?”顾沾卿睁大了眼睛,露出这辈子最最惊讶的表情,即便是方才高肇带着千余羽林军出现,都不能令他如此失态。
“挽荷。”顾沾卿一把抓住了她的肩,“你怎么?”
冷静了片刻,他又由震惊转为愤怒,“简直就是胡闹!”
“胡闹的我,刚才恰巧救了你一命。顾大人,眼下的情景,咋们还是不要窝里斗为好,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扭转乾坤吧。”沈挽荷振振有词,明显是有备而来。
“你可知今夜宫中有多凶险?”
沈挽荷轻笑一声:“凶险不凶险又有何紧要,反正我身中剧毒,来日无多了。”
“你不是……”顾沾卿想说她不是来日无多,可话到嘴边又怕沈挽荷追问,于是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不要胡说八道。”顾沾卿改口道,“尉超呢?你可知他在何处?”
“在宫门口被伏击了,现在恐怕还没能脱身。”沈挽荷应答。
“该死。”顾沾卿满脸懊恼,“是我疏忽大意了。我怕今日内宫之中,除了邓太尉外还有人作乱,这才调了北营军,想不到高肇更是有备而来。”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也怪不得顾相。”姜公公从内屋走了出来,“这群畜生,陛下的圣体前,他们都敢如此放肆,可见胆子有多大,心有多黑。”
“大人,我们快顶不住了,您赶紧带着二皇子撤吧。”殿门外,某位禁军长官扯开喉咙朝里喊。
“啊,这该如何是好?” 烛台前胡充华母子,吓得瑟瑟发抖。
厮杀身越来越近,再不走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姜公公,你可知皇宫大内,哪处地方易守难攻?”顾沾卿急急地向姜公公发问。
“易守难攻,易守难攻?呃,这……”姜公公苦苦思量,时光一点点流逝。
打斗声又近了一分,敌兵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杀进来。
“有了。” 搜肠刮肚了一番,姜公公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凌云台,去凌云台。那里地势高,又有院门抵挡。”
“好,迅速撤离至凌云台。”顾沾卿迅速下决断,接着又快步走到大殿门口,隔着门喊,“不要恋战,保护皇子要紧,快撤。”
说完回过头来,面对着众人说;“快从后门走。”
“可是,陛下的圣体?”姜公公忧心地道。
“量那些贼子也不敢对陛下做什么,事已至此,保住栩儿要紧。”急匆匆地说出这段话的竟是胡充华。
既然连她都这么说了,姜公公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应了一声,带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