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七十六章(1 / 1)
清晨的洞庭湖烟波浩淼,广袤无垠。此时,湖上船舶稀疏,湖面如镜。半个秋日已爬出地平面,水天浑然一色,皆是耀眼璀璨的金黄。湖中心,一艘寻常的三桅大船卸着帆,随着水流而走。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老头儿百无聊赖地坐在船头,船舱内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太阳逐渐地升上天,水域上的温度慢慢回暖。那老头支着额,在阳光下打了个盹儿。等他醒来时,突然发现有两艘庞然大船正在向他们靠近。老头一惊,站起来巡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另外方向也有一式一样的两艘大船靠近。遭了,他们的船被包围了。
老头儿懊恼地一跺脚,摘下头上的斗笠急忙跑向船舱。
“公子,不好了。”
创舱内,柳墨隐双手一按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我知道了。”柳墨隐看着老头背后的人回。
“啊?”老头不解其意,他压根没说哪里不好了,怎么他家公子就知道了。老头儿纳闷地一转身,正好撞见一个留着长须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老头儿吓得退了几步,接着又疑惑地瞄了他一眼。暗忖:这人身材魁梧,脸上刀疤狰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老吴,你回避一下,我与商教主有要事商谈。”说着,柳墨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津海教教主商薄看着柳墨隐微一眯眼,一道犀利的精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易云先生这么大费周章地将我引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可不行。”
柳墨隐轻笑一声,开门见山,“不知玄灵诀算不算子丑寅卯?”
商薄双眼爆睁,诧异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知道玄灵诀?”
“我如何知道,无足挂齿。关键是商教主想要那本书。”柳墨隐语调悠然,倒听不出情绪。
“哼,我确实想要玄灵诀。你愿意帮我?”商薄不可置信地问。他与柳墨隐相识八年,似敌似友。当年柳墨隐几次三番阻碍津海教做事,商薄发下金令满世界通缉,最后却以易云先生名满天下收场。
“你要什么书,只管自己去要去偷去抢,我不会帮你亦不会阻拦你。”柳墨隐对商薄竟是丝毫不客气。
商薄被拂了面子,脸色极其不好看。若眼前换了别人,他肯定已经将人挫骨扬灰了。“易云先生,可是在戏耍与我? ”
柳墨隐微微一摇头,“商教主手眼通天,功夫了得,我怎敢戏耍你?”
“那你到底为什么把我找来?”从来没有人敢跟商薄绕圈子,因为他若是不耐烦了,跟他说话的人必死无疑。
“我知道你最近在找玄灵诀,而我。。。。。。”柳墨隐说道此处语调悠缓深沉了不少,“要去救一个人。既然你我都是冲着逐鹿会去的,结个伴或许会事半功倍。”
“哈哈哈。”商薄听了大笑起来,既而又突兀地收住笑容,冷冰冰地道,“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跟你一道。你最好弄清楚,并不是任何人都愿意买你的帐。”说完,冷哼一声,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柳墨隐竟并未阻拦,而是伸手拂过桌上的古琴,他中指轻轻一挑,琴弦微荡,琴音袅袅。
“你还真是不求人。”琴音方止,商薄的声音再次传来。
柳墨隐神情落寞地一笑道,“刚才你若是真走,我肯定会去求你。”
商薄试探地说,“看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柳墨隐坦然地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你这么坦诚的份上,我就姑且答应你了。不过既然是合作,先说说你有什么筹码吧。”商薄道。
“我的筹码,到时候自见分晓,定不让商教主失望。不知商教主有多少实力”柳墨隐不答反问。
“哼,我有教众三千。”商教主豪气盖云。
“好,大手笔。”柳墨隐一拍桌子,表示赞许。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找玄灵诀的?”商薄对此很是不解,按说他的行动一向在暗中进行。
柳墨隐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别忘了,这里是梁国,长江洞庭一带的水域我了如指掌。刚来第二天,我就从几个船老大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说最近一段时间,附近多出了几十艘陌生大船。这些船既不贩运货品,也不摆渡,甚是可疑。最关键的是,那几艘船,无论是船型还是大小,都像是海里的盗船。”
“这样你就能联想到我?”商薄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自然不止如此,我得到消息后,亲自跟踪了其中一艘船,发现它一直在逐鹿会的老巢附近徘徊。再加上这几个月来,原本在南北两地都十分活跃的津海教突然没了声音,我就想着商教主也许是跑到洞庭湖上凑热闹了。”柳墨隐慢条斯理地分析给他听。
“哼哼,算你有种,这样都能被你蒙到。”商薄没好气地讲,被人这么容易就猜出了自己的行动,他自然觉得很没面子。
“此事权且不提,商教主在洞庭探查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收获。”比起和商薄斗嘴,柳墨隐明显关心更实际的东西。
“那是自然。”商薄傲气地说,“不过具体的细节涉及我派机密,我没法告诉你,你只需知道,我已在逐鹿会安□□不少眼线。”
“如此甚好。”
“不知你要救的那个人是谁?”
听及此问,柳墨隐的眼神忽然变得极为深邃,他转头望向窗外,一时间,不知如何措辞才恰当。过了许久,他才回过头,对着商薄淡淡地说,“一个朋友。”
看到他如此古怪的反应,商薄心中有些好奇,只是他这人平生不爱管人闲事,也就没再多问,“那你可知那人被关在何处?逐鹿会一共有四座监狱。”
柳墨隐摇了摇头,“不知,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只查到她还活着。这么短的时间,我只身前去没有把握能够救回她。”
商薄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就去部署一下,帮你前去探听。”
“有劳商教主。”见他如此爽快,柳墨隐甚为感激,随即拱手一拜。
“那今日便到此为止,一有消息我立马通知你,告辞了。”商薄一个旋步飞身跃出窗户,他在水里踩了几步,稳稳当当地回到自己的船上,最后对着柳墨隐狂傲一笑。
柳墨隐见此,也是开怀一笑。
老吴在船头坐了许久,发现那四艘大船迅速开走,而船舱里也没有交谈声,这才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
“公子?”他见柳墨隐立在窗边,便叫了一声。
“杨帆起航。”柳墨隐头也不回地下令。
北魏皇宫太极殿门口,官员们三五成群地伫立着,彼时离上朝已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人群之末,两个年轻的官员凑在一起低声攀谈。
“衍之兄,你说今日朝会会不会议京兆王之事?”两人中穿青衣的那位一手拿着笏板,一手轻轻掩在嘴边,似极怕自己的言论被第三个人听了去。
“哎,谁知道呢。我听说啊,前几日陈将军带了八百精兵前去捉拿京兆王,结果无功而返,只抓了王府的几个丫鬟仆役,皇上为此事大怒。可这事都过去几天了,宫里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你说奇不奇怪?”另一个穿绿衣的年轻官员低声说道。
青衣官员先是啧啧称奇了一番,才道,“谁知道皇上心里怎么想的。我听说京兆王忤逆犯上,这谋反之行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那日李太师告发之时,足足抬了一整箱子的证据进宫呢。”
“你说这李太师也真沉得住气啊,等了那么久才把证据呈上去。要是换了我,肯定是一有风声就立马上报了,果然是只老狐狸。”绿衣官员感慨道。
“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青衣官员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安全后才继续开口,“我听说啊,其实那些证据并不是李太师搜集的。”
“此话怎讲?”绿衣官员甚是好奇。
“我说了你可别往外传啊。”
“那是自然。”
“那些所谓的证据,其实是突然间出现在太师府中的,根本就不是太师自己搜证的。可太师为了邀功,才说是自己千辛万苦暗中调查得到的。”
“竟有此事,那可知是谁送的箱子?”
“不知道啊,听说那箱子是突然间出现的,诡异得很。你说太师府人那么多,谁能无声无息地溜进去放那么大一口箱子啊。我觉得这事啊......”
绿衣官员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憋见面前不知为何为多了个穿紫袍的人,为免他们的对话被他听了去,他只得叫了声“顾大人早”,以此提醒同伴不要再往下说。
“张大人早。”穿紫色官服的人,乃是顾沾卿。他只轻轻地打了个招呼,便行色匆匆地朝大殿而去。
“我的娘哎,吓死我了。”绿衣官员捶着胸口,嘘着气,好似确实被吓得不轻。
正在此时,预示早朝开始的钟鼓奏鸣声响起。
“得了,上朝了,我们也快走吧。”
绿衣官员试了把汗,赶紧跟上。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分立两旁。
宣武帝元恪端坐朝堂,一袭玄底朱边金丝银线的朝服将他衬得威仪具足。
早朝议事已将近尾声,低下官阶较小的官员皆无精打采,等着退朝吃饭。
“还有何事需要禀奏吗?”宣武帝按照惯例问了一遍。
按照往日,若这时候没有人出来奏事,礼官就会宣布退朝。
“那么愉弟谋反一事,诸卿有何看法?”突然,堂上的宣武帝抛出了一个烧得滚烫的山芋。低下的官员顿时面面相许,静若寒蝉,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接话。
宣武帝环视了一下四周,眼角闪过狠戾之色,“你们不置一词,是对谋反没意见咯?”
众大臣一听这话,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皇上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将他们说成了和京兆王一样的反贼,那还了得,谋反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老臣对陛下的心可表日月,元愉这个反贼实在是该死啊。”有年迈的文臣跪着表忠心。
“微臣自请带兵,前去剿灭京兆王”亦有武将请缨出战。
还有一些人自己没什么主意,就说“臣复议太史大人。”或者“臣复议李大夫。”
转瞬间朝堂之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宣武帝被弄得更加烦躁,他握了握龙椅的把手,好不容易压下汹涌的怒火后方可言说,“众爱卿,都请起。愉弟大逆不道,百死亦不可赎其罪。据悉,他在封地集结二十万人马,兵锋所指乃是这京师,乃是朕。”宣武帝说到此处,神情愤恨。他忽得站立起身,随着他起立的动作,头顶皇冠上的玉珠剧烈地震荡摇摆。
低下的官员被皇帝的怒气所震慑,又齐刷刷地跪下了。
“朕自问待他不薄,许以高官,给以厚禄。他竟如此得泯灭人性,心中无君父,无长兄,那便怪不得朕要替天行道。”宣武帝龇牙咧嘴地说。
“京兆王丧尽天良,天怒人怨。老臣愿替陛下分忧,请陛下赐老臣兵马,老臣定将乱贼擒获。以平民愤,宽君忧。”要说方才乱哄哄地有将领请缨,那不过是哗众取宠之举。如今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四平八稳地站出来,那才是真勇士。而这名勇士正是太尉邓谦信。
“哈哈。”宣武帝笑了两声,“太尉忧国忧民,实乃魏国之幸,只是杀鸡焉用牛刀。这全国兵马的调度,朕还要仰仗太尉大人给意见呢。剿叛……就不劳烦太尉了。”宣武帝罢了罢手,故作一派轻松。
“陛下英明。”低下再次响起阿谀奉承之声。
太尉吃了瘪,只好退回到原位。其实他这样做,无非是怕自己与京兆王勾结的事情被人抖出来。京兆王叛乱皇帝必定会细查,低下的人也会乘此机会大做文章,这个泥坑若是掉进去,就算他是太尉也很难洗清。可若做了征讨大将军,杀了京兆王,那就算他之前与兆京兆王之间有什么,也能一笔勾销。可惜宣武帝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陈骥烈,朕封你为柱国大将军。领二十五万大军,前去征讨叛军。”宣武帝话锋一转突然任命出征将领。
“谢陛下隆恩。”陈将军立马出列,跪地听命。他原以为,捉拿京兆王不利,圣上必然降罪。谁知,非但没有,反而更加委以重任。
“大将已有,不知谁任督军?陛下心里可有人选?”左相元瑛陈奏。
宣武帝微一摇头,“尚未,左相可是有推荐之人?”
元瑛将象牙笏板平举于胸,“老臣心中确实有一人选。”
“但说无妨。”宣武帝和颜悦色地说。
“御史台中丞,顾沾卿。”
宣武帝沉思了片刻道:“嗯,正合朕意。就这么定了,顾卿听命。”
顾沾卿往边上跨出一步,跪下听令。
“朕任命你为平叛督军,你须得与陈将军戮力同心,不得有误。”
“微臣领旨。”顾沾卿扣头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