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1 / 1)
距柳墨隐上次见京兆王,又过了几日。他那晚想到能帮他脱困的人,正是丁一杉。看那日的情形,丁一杉必定在王府中担当要职,且武功不弱,有他相助,定能逃脱王府。
所幸京兆王虽然软禁了他,却没有完全夺去他的自由,只要不出府门,王府里一些普通的地方他都是可以随意走动的。这几日,他每天都出去转悠,意在摸清王府地形,还有就是打算碰碰运气撞见丁一杉。只是不知怎么得,一直未见着面,许是王爷派此人外出了也未可知。
这日,他一如既往地沿着府中的石板路,走向侍卫的住所。经过勘察,他对王府的布局已然了如指掌。
正缓步前行着,抬头忽见远处拱门中走出一人,那人腰上佩剑,面无表情,不是丁一杉又是何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柳墨隐胸有成竹地走向他。
丁一杉似乎有意不想再和他牵扯上关系,只管自己走路。两人正要擦肩而过之际,柳墨隐出手如电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凑近他说:“谈谈如何?”
丁一杉抚开柳墨隐的手,故意退后一步拉开两个的距离。面容冷峻,字正腔圆地说:“先生若是因为上次的事怀恨在心,我无话可说。不过我只是按照王爷的命令办事。”
柳墨隐笑言:“自然不是因为上次的事。”
丁一杉急于撇清二人的关系,忙道:“既然不是因着上次的事,我与先生更无话可谈。”
柳墨隐冷笑两声,道:“都言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儿个我偏生要改它一改,变成仁义不成买卖在。侍卫大人,觉着如何?”
丁一杉装出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我一介武夫,做买卖这种事,先生还是去找别人吧。”
柳墨隐循循善诱道:“这桩买卖还真只能由你来做,换了谁都不成?”
丁一杉不改初衷,只想快点离开免得生出麻烦:“不管什么买卖,我都没兴趣,在下有要事在身,先生请自便。”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这条腿的主人,会很在乎它呢。”柳墨隐目光停在丁一杉的左腿上,脸上尽是嘲谑。
丁一杉听完这句,猛然背脊发怔,等反应过来后,即刻抓住柳墨隐的手腕,将他拖到路旁的假山后面。
“你想怎么样?”丁一杉表情严肃,语气中充满了危险的味道。
柳墨隐戏谑道:“说了做比买卖,侍卫大人记性真差。”
“你!”丁一杉气结,奈何偏生拿他没办法。
“我不过想为你指条明路,你又何必如此生气。”柳墨隐劝导道。
丁一杉冷哼一声,用充满寒意的眼神打量着柳墨隐,一字一句道:“先生怕是想胁迫我,帮你逃出府吧。”
柳墨隐不闪不避,任凭对方犀利的眼神在他身上徘徊,从容道:“此言差矣,我方才所言似乎并无哪句暗害威胁。至于说到逃,那更是子虚乌有。若是没有记错,当日侍卫大人是将在下请过来的,可有此事?”
丁一杉听完这番说辞,变得怒不可遏,压低声音道:“易云先生,你到底想怎样,直说便是。何必故意消遣我。”
“好,那我就直说。侍卫大人的腿,伤得不是一般的重,虽极力掩饰,却瞒不过我的眼睛。”柳墨隐不急不缓地道。
“哼,易云先生果真了得。只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挂心了,若无其它,就此别过。”丁一杉眉头也不皱一下,打算离开。
柳墨隐早知他会如此,继续说道:“可惜一身好武艺就此付诸东流,不出三个月连贩夫走卒都不如。”
丁一杉突然停住,柳墨隐的话句句戳中他的心头。
柳墨隐望着他道:“你腿上的伤,应该有些时日了。伤到筋骨后又有湿寒入侵,多日不治连带着奔波劳损,最后待要诊治之时却被告之已经药石无医。”
“那又如何?”丁一杉反问。
柳墨隐轻笑道:“我若是能治呢?”
丁一杉迅速转身望向他,眼中充满希望的神采,只是慢慢地又消失殆尽。“你想以此为条件,让我帮你离开这里。”
“丝毫不差。”柳墨隐好整以暇地回道。
“做梦!”丁一杉恶狠狠地说,“王府的安危由我负责,我又怎会去做那监守自盗的事。”
柳墨隐半点没有被激怒的样子,笑言:“我开始就已明说,并无胁迫的意思。你若是不肯,我也不勉强。”
丁一杉脸色依然奇差无比,却没有离开的迹象。
“恕我直言,我若出府别人未必知道里面有你帮衬。你顶多是个看守不利的罪责,东风一吹也就散了。便是知道了,凭着你的这身本领定然不会没有去处,大不了流落江湖倒也无拘无束。可若是残废了......”柳墨隐说道此处故意停下来让丁一杉自己思量片刻,才继续说:“我想依京兆王的性子,最多给你些银两将你打发走,他绝对不会将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若不是这样,我想你也不会故意装出没事人的样子。”
丁一杉这次没有直接反驳,但见他紧抿双唇,眉头微皱,看得出内心很是挣扎。僵持片刻后,他狠狠地剜一眼柳墨隐,然后利索地转身,丝毫不带停顿地走出假山。
柳墨隐跟着缓缓步出假山,望着丁一杉倔强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自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椒图轩后,柳墨隐一如既往地看书睡觉打发时间。待到皓月凌空疏星荡漾,他在鎏金的大浴桶内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随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接着又坐回到案几前,百无聊懒地和自己下棋。
旁边立着的侍女则是不住得打哈欠,这位公子的日子看着确实无聊,可谁知她们比他更无聊啊。更衣洗漱,吃饭走路样样不用她们服侍也就罢了,还不让人靠近。
“我乏了,你们回去睡吧。”柳墨隐头也不抬地说。
“谢公子。”侍女们齐声喊道,然后艰难地挪动着僵硬的身子,鱼贯而出。
柳墨隐细细地收拾好桌子上的棋牌,将其放回原处。然后起身吹灭烛火,上床拉好纱帐。时光如水般默默流淌,入夜的椒图轩静谧异常,甚至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从床榻边传来。忽得,一阵强风吹过,北边的窗户许是没关紧“吱嘎”一声被风吹开。床上的人似乎被惊扰到,翻了一个身,接着又传出一阵棉被悉索的声音,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梆子声此时毫无预兆地从远处响起,三更已至。随着梆子声落下,一个略带些慵懒的声音从大床内传出。
“长站对腿伤无益,你若再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只怕神仙难救。”
话刚说完,但听得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从窗边拐角处由远而近。
“你是何时知道我进来的?”说话之人黑衣蒙面,动作利索,正是丁一杉。他是府内侍卫统领,要潜进柳墨隐的住所简直易如反掌。
“弄出那么大动静,我又不是聋子。”柳墨隐掀开棉被,坐直身子,悠悠道。
“你。”丁一杉再次气结,他自问轻功了得,虽然腿上有伤但也断不可能惊扰到熟睡之人。他咬牙逼问道:“你早料定我要来,是也不是。”
柳墨隐“刷”地一声揭起纱帐与他对视。
只见床上之人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地面对他,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想不到先生不但医术了得,心计也这般深沉。”丁一杉只觉自己被人耍弄,内心愤怒不已。
“与奸猾之人交道打多了,不生出颗七窍玲珑心也不成。”柳墨隐笑言。
丁一杉不以为意:“哼,巧舌如簧。”
“侍卫大人在我这里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不会只是为了来给我解闷的吧?”柳墨隐不愿和他吵嘴,言归正传道。
丁一杉深吸几口气,沉默良久才道:“你有几分把握治好我的腿伤。”
柳墨隐从床上下来,穿好鞋,走过去与他比肩而立。“我先治好你,你再送我出府,如何?”
丁一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奇问:“你就不怕我出尔反尔?”
“那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再残一次。”柳墨隐眼神犀利地扫向丁一杉,不甘示弱道。丁一杉被他瞧得呼吸一滞,竟忘了言语。
“不过我信你是个重诺的君子。”柳墨隐话锋一转,缓和气氛。
“既然如此,那一言为定。”丁一杉来之前早已下定决心接受这笔交易,他不是个做作之人,下了决定就不会扭捏作态。
柳墨隐微微颌首,回到床边坐下,指尖缓缓摩挲着床沿道:“你腿上的伤,估摸着需要打断之后重新令其生长才能痊愈。明日的这个时辰你再来,我会细细给你诊治,你若是怕疼可以带些麻沸散免得到时候惊动他人。”
丁一杉显然对他说的带麻沸散云云很是不屑,轻蔑道:“我丁一杉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知道在鬼门关徘徊过几回,怎会怕小小的断骨。”
“如此甚好,那今日就到此为止。你回去好生休养,切莫再飞檐走壁令伤上加伤,言尽于此,不送了丁兄。”柳墨隐一句丁兄将两人关系拉近不少,好似真的已定下什么协议。
丁一杉见柳墨隐说完后果真上床拉好纱帐,自己便转身离开,只是这次他不再掩饰腿上的伤,走得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