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决战(三)(1 / 1)
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唐筱雯挂了一整天的笑脸,终于在夜深人静、父母和孩子都熟睡以后放了下来,不是她不喜欢中秋,实在是这团圆的节日太令她触景生情,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她的心里想的全是方人杰。其实蚀骨的思念从踏上归程的那一刻起就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窗外的月亮那么大、那么圆,明晃晃地照进屋里,使得任何心事都再也无法隐藏。
唐筱雯自己是清楚的,她对方人杰确确实实动了心,但是起初她认为这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只要回到西明不再与对方接触就能中止感情的蔓延,现在看来,她的估计是太过于乐观了。白天还好,有女儿分散注意力,可一到了晚上,相思之苦就会随着黑暗一起来袭,无边无际地往下压,将她罩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这种感受是她有生以来从未体会过的。她努力控制住情绪,勉强能在人前保持举止如常,可这个月圆的晚上,真的撑不住了。
西明前两天一直是阴雨绵绵,今天一大早却奇迹般地云消雾散,到了晚上更是皓月当空,对于团聚的人们来说,这个中秋节因为天公作美而堪称圆满。静谧的夜空洒下一片皎洁的月光,太美太温暖,唐筱雯却悲从中来,她不知道方人杰此时此刻,是否也在不同的地方欣赏着同一个月亮,是否心中也充满了思念。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祈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或许是此情此景太容易让人遐想,唐筱雯感觉那犹如银盘的月亮上,仿似出现了方人杰的影像,她推开窗户,想要看得更真切些,却在探出身去的一刹那,完完全全地呆住——楼下有一个人同时也在抬头仰望,而那个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方人杰。
唐筱雯闭上眼睛,使劲揉了揉,然后睁开再看,如此做了两三次,总算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亦不是幻觉,是他,真的是他寻了来。两行清流瞬间夺眶而出,她一边无声地落泪一边奔下楼去,直到跌入对方怀中,才晓得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问:“你怎会在这里?”
方人杰帮她擦去眼泪,故作轻松地说:“本来还以为赶得上蹭餐晚饭,可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搞错了方向。”
唐晓雯的头贴着他的胸口,听出那心跳中也有一丝惊喜和紧张,嗔怪道:“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可以去接你。”
方人杰用手环抱住她,柔声说:“我怕事先告诉你后,你反而会躲起来,不肯见我。”
“傻瓜。”
“是啊,我真是傻,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那些无谓的面子。同自己心爱的人争什么意气嘛,应该她到哪儿我就跟去哪儿,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紧紧缠住,死皮赖脸地讨个说法。”
唐筱雯还是一双泪眼,嘴角却已分明有了笑意,原以为两人注定只能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没想到意中人千里迢迢地追了来,真是太让人欢喜和感动。她依偎在方人杰怀中,猛然想起对方刚才的话,一阵心痛,急忙说道:“你肚子一定饿扁了吧?快到楼上来,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了,夜太深,我贸然上去,惊扰到叔叔、阿姨和琪琪实在是不妥。今天于我来说,已经是太大的惊喜。找到你家的时候,天色已晚,我原本打算先认好地点,明天一大早再来正式拜访,可是来到这里,就舍不得离去,想着即便只是在楼下徘徊,也能够离你更近些,那么多呆一分钟都是好的。”方人杰把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认真地说,“我没奢望过可以在今晚见到你,更不敢揣测你的心意,偏偏在这月圆的晚上,两件事皆逐了我的愿,令我在惊喜的同时难免怀有一丝惶恐,所以今夜无论如何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可是,你能找得到吃住的地方吗?”
“找到了你以后还有什么难得住我的?”
唐筱雯莞尔,她关切地说:“那你快去吧,奔波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
“再让我呆一会儿,好吗?”方人杰依依不舍,“月色那么美,我想好好看看。”
“好啊,我陪你。”唐筱雯欣然同意。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头靠着头,秋风习习,月光温柔地洒下来,照亮一对有情人漫漫前程。
如此美好的时光岂容辜负,同一时间赏月的人千千万万,就在那朝阳市郊的长平山顶,莫毅辉和周倩妮也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中。
“能在中秋这天和你一起登上长平山顶,我算是如愿以偿了。”周倩妮抬头凝望着夜空,感慨万千。
身旁的莫毅辉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你呢,你有什么心愿?”周倩妮不介意他的冷漠,仍然面带笑容,“对着满月许愿就能实现,真的,你试一试,很灵验的。”
“我没有心愿。”
“一个也没有吗?难道你不希望在最后一场比赛中击败对手?”
“获胜靠的是实力,和祈祷无关。”
“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但是比赛这种事,不可控因素太多,结果总要到了最后一刻才能见分晓,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周倩妮扯扯他的衣袖,“来吧,一起许个愿。”
说完,双手合十,面朝着月亮,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月色的原因,莫毅辉觉得周倩妮的脸庞看起来圣洁无瑕、耀眼夺目,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周倩妮蓦然睁开眼睛,但并未恼怒或者逃避,而是深情专注地望着面前的男子,一双眸子闪闪发光,比挂在天边的满月还要明亮。莫毅辉没有足够的勇气与她对视,默默地垂下了头。
“辉。”周倩妮柔声地说,“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
莫毅辉沉默不语。
“我本来倒是想许一个在比赛中夺冠的愿望,但闭上眼的一瞬间,我改变了主意。”周倩妮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自言自语,“我真有点搞不懂,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参加《写手大作战》这个节目,你对每一场晋级赛的结果,似乎一直都不太在意,如果参加比赛的目的不是为了赢,那会是为了什么呢?”
莫毅辉无言以对。他能怎么说?告诉周倩妮自己参赛的初衷是想要向大家证明他绝对有能力写出好的原创作品?可是,他连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真正原因都无法启齿,又如何将事情讲个清楚明白?
周倩妮继续喃喃自语:“贴吧里都说你故意扮出一副不言苟笑的样子,就是企图用高冷的气质来吸引粉丝,特别是针对那些懵懂无知的少女,你的桀骜不驯简直是百发百中。现在欣赏你的观众,确实也以低龄女性居多,但这并不是你追求的结果,对吗?”
莫毅辉置若罔闻。
周倩妮最终说出她祈祷的内容:“你的冷酷沉默和抑郁寡欢一半是因为过往那些不愉快的遭遇,还有一半来自你对未来的担忧甚至是恐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不安且惶恐,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快乐一点,不管是比赛也好,生活也罢,我都想多看到你的笑脸。所以,我刚才许的愿望就是要你变得乐观豁达,别再被无谓的琐事困扰,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周倩妮说得情真意切,莫毅辉却莫名其妙地恼怒起来,他毫不留情地反驳:“你以为你是谁?你自认为很了解我吗?你凭什么揣测我的心态?又凭什么断定我在担心或是害怕?简直无聊透顶!许愿?还当自己是个3岁的小孩啊?可笑至极!”
周倩妮瞪大眼睛,说不出半个字来。
莫毅辉冷笑连连:“我参加比赛就是为了名和利,我故意耍酷、装做满不在乎也正是为了博取更多的关注和同情,这一招多管用啊,你不就上当了吗?不但对我有了爱慕之意还死心塌地的帮我出谋划策,哈哈哈,像个傻子一样!”
周倩妮的眼前一团模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不可能,你在说谎,你不是这样的人。”
莫毅辉无情地数落着她:“别继续自我欺骗了好不好?那些聪明的人早就看出来了,还沉迷于其中的人不是愚蠢就是有病,我看你是两者皆有。我真倒霉,遇到你这种搭档!”
“辉,自我欺骗的人是你不是我。”周倩妮的泪珠虽然仍挂在脸上,但她已渐渐平静下来,“既然我如此不堪,上一场你为什么不把我换掉?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更换搭档机会,就说明你并非如方才所说的那般阴险狡诈。你有难言之隐对不对?告诉我,好吗?”
“神经病!你喜欢幻想就呆在这里慢慢玩好了,我才没兴趣陪你浪费时间。”莫毅辉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准备离开,临走前又用冰冷的语气命令道:“我告诉你,最后一场比赛我一定要赢,不管你疯得有多厉害,回电视台后必须打起十足的精神来,别搞砸了我的大事!”
周倩妮望着莫毅辉的背影,凄然说道:“辉,敞开心扉有那么难吗?你何苦说这些伤人又伤己的话?总之我的愿望不会变,我等着你卸下沉重的枷锁,真心开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