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2 章（1 / 1）
第2章 朱砂痣
高谨辰家的客厅，有让人慵懒的氛围，特别是加上那种柔和的光线。
“来吧，我们先把这个家伙，弄进房间。”高谨辰示意舒亦晴帮忙一起抬施皓铭。
高谨辰先是脱掉了施皓铭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随后舒亦晴很有眼力价的帮忙，把人抬进了卧室。
施皓铭真的，很沉。
“重死我了，睡得跟死猪一样！心也太宽了吧！”舒亦晴忍不住骂起来。
“哈哈，你也早点睡吧。”
舒亦晴看着高谨辰，不知他离开KTV后去干了什么，此刻，他显得有些疲惫。
“嗯。晚安。”
但是，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没有人会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高谨辰家里的第二个夜晚，同样令舒亦晴难以入眠。
高谨辰刚刚去了哪里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舒亦晴脑袋里就一直循环反复的问，简直不得安生。
顶着愈发严重的黑眼圈起床，还被施皓铭高调的嫌弃，愣是逼着舒亦晴去化妆。
“大姐，麻烦化点妆，你黑眼圈已经掉到下巴边了。一瞅你，我就食不下咽！”施皓铭的嘴，是时刻被舒亦晴惦记着抽两下用的。
于是，舒亦晴站在洗手间里，用了比平日里更多的时间，慢描细化。
收拾出来，是她生活里最常见的样子。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风韵。
高谨辰站在厨房里，愚笨的研究烤面包机，转身跟舒亦晴问好，他说，“嗯，这么穿好看一点。”
舒亦晴人生第一次精心的梳妆打扮，是为初二那年的国庆歌咏比赛。她记得高谨辰突然出现，然后他紧张的说，“额……你这么穿，还挺好看”。
呼啸而过的记忆，真他妈要人命。
今天是高瑾辰安排的神秘之游。大家起来得都比约定时间早。
施皓铭摊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电视，舒亦晴看到他就莫名的不爽，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坐在了身边。
施皓铭意外的没有发飙，只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扫了一遍舒亦晴。
如果身边的朋友，他在记忆里一直很亢奋、很聒噪，但他从某一刻开始，渐渐变得很沉默、很忧郁，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再是他了？
施皓铭就这样变了。
舒亦晴就避而不谈她和麦杰辉在KTV门口吵起来的事。她不确定施皓铭是否关心，另一方面也不想再跟他提起夏岚。倒是他们之间，没有了夏岚这个话题，就只剩下了高瑾辰。
施皓铭问得很无意，舒亦晴却很有心。
“欸，你跟瑾辰当初，到底怎么回事？”施皓铭用手肘，特卖力的戳过来。
“什么怎么回事？什么事都没有。”舒亦晴摸着胳膊，有点生疼。
“屁，他妈你没惹他，他会老拉我喝酒？”
“我哪里惹他了？？”舒亦晴的心骤然揪了起来。
“麻蛋，说你无情无义，你还来真啊！”
“铭子，这事儿我真的很无辜。”舒亦晴突然很认真，很真诚的看向了施皓铭。
长久以来，舒亦晴也被这个问题所困。她追问自己得出的答案，都是因为她的固执。
可是，高谨辰真的没有一点点过错么？
“CAO！麻蛋，高谨辰就是一傻逼。”
舒亦晴突然笑了。谁当年不是傻逼？
“你就真没喜欢过他？我觉得不应该啊……”施皓铭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喜欢，只是没说。不过，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舒亦晴有些难为情的直盯电视。
“那你遗憾么？”
“哈哈，是挺遗憾的。好在姐姐我，自我调节能力强。”舒亦晴拍拍胸脯，尴尬一笑。
“跟他说吧，我觉得，他没准想知道。”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啦。我们都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不要老执着于过去。”
“你不说，你就过不去这道坎。”施皓铭敏锐起来，一针见血。
“谁说我过不去啊？”
“得，你就死鸭子嘴硬吧！自己看着办，谁爱管你！”施皓铭伸手拿过遥控器，换走了电视里的曲艺频道。
高谨辰突然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们早餐，几片面包，两个水煮蛋。
舒亦晴心里一惊，但不知是希望高谨辰听到，还是希望他没听到。
吃完高谨辰折腾很久搞出来的早餐，虽然口感不好，还算用心。大家收拾东西，整装待发。高谨辰的安排是先开车去接夏岚，再去目的地。
施皓铭非常不客气的直接拉门坐进副驾驶。他还是回避着夏岚，或许是替夏岚着想，有意避嫌。
“还好今天阳光不错。欸，你是说，今天去哪儿来着？”施皓铭恢复了点话唠本质。
“夏岚家。”
舒亦晴坐在后面，直接笑扑，施皓铭应该是想了解今天的整体行程，被高谨辰的话死死堵住了嘴。这更让舒亦晴忍俊不禁。
“我去！你妹啊！”施皓铭火大，推了高谨辰的肩，舒亦晴听到高谨辰在小声的笑。“我跟你说，你要是等下敢把我拉到山里去，老子往后还就讹上你了！”
施皓铭经过那次集体野炊后，立誓再也不去爬山涉水。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嘿，还真就被你猜中了！我真是预定了个温泉山庄，就在山里。”高谨辰说的挺真诚，舒亦晴信了。
“大伙都去么？”舒亦晴在后座问起来。
“去，昨天一群人，今天都去。”
“那还很好耶，泡泡温泉，解乏安神。”舒亦晴自个开心起来。
高谨辰在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她，浅浅一笑。
高谨辰描述的“山里”的温泉山庄，只是依山而建罢了。
他们来得早，高谨辰的秘书跟他交流了几句，分派大家房卡。
舒亦晴和夏岚一屋，她们一致打算坐在大堂里等大伙来，打个招呼。
易见威带着他的夫人和两个孩子，惊喜现身。还有，徐晓敏的丈夫，以及颜婷婷的未婚夫，徐莫海和王大宽需要加班，没有来。不过，最重要的是刘畅的“万人迷”正牌女友。
热热闹闹的寒暄和问好。
“呐，给你正式介绍，我的女朋友，徐子欣。”刘畅领着女友，站在舒亦晴的面前，笑容满面，得意自在。
班长就是班长，拿得起，放得下。她永远的班长，请一直幸福下去。
“你好你好，一睹真容，果然名不虚传。”舒亦晴明媚的笑。
“呵呵，你也是哦。我期待见你好久啦！确实，挺值得被我家老刘惦记的。呵呵。”徐子欣毫不介意的嬉笑着。徐子欣的大度，让舒亦晴觉得爱情真是个好东西。
当然，现场最大的焦点还是易见威的两个可爱的娃。
岁月不饶人，大家已经开始格外喜爱孩子，眼里流露的都是长辈们的神色，无限关怀。对于两个孩子来说，一群陌生的叔叔阿姨又搂又抱，让他们惊恐。可是，成人世界里，那是最大的宠爱。
舒亦晴也忍不住，分别抱着他们，深深的两个啵啵，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虽然他们都很别扭的推脱，不情不愿的。被他们的妈妈看到后，严厉的批评，舒亦晴就尴尬的摆手，是那种特别暖心包容的笑，她只觉得孩子的纯真尤为可爱。
生命在延续，因为爱。
温泉山庄里，有分多种功效的汤池，真假难测。单从噱头上来说，很有吸引力。每个池子都不大，大家自由散去。
周末休闲之旅，全家出行。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
夏岚的体贴入微，舒亦晴有时候不知如何回馈。她一定是厉声拒绝了麦杰辉，才来陪同她这个孤家寡人。
舒亦晴的姐妹，比她还要了解她的夏岚。如今，离开了她以为会天长地久的施皓铭，与另个人厮守终身。
人生有无数种选择，有的选择，需要付出一生。舒亦晴不明白夏岚对施皓铭是否还心存余悸，但路还要往前走。
正如高谨辰所说，施皓铭封存了他们之间最为珍贵的过去。那些他们曾经走过的灿烂时光，给予了他们互相支持的力量，这已足够。
夏岚靠在池子边，悠哉的哼着小曲。想到之前麦杰辉在舒亦晴面前，气愤的表达猜疑，倒也证明了麦杰辉心里还是在乎夏岚的，如此温柔善良的夏岚，又怎么会不原谅他？
“呐，我回头教你煲汤，我跟同事学的。冬瓜薏米排骨汤，特别去湿气，老广都爱这么吃。”
“祛湿么？我听说，人确实要经常去去湿气，你看我们这气候也是很潮湿的。”夏岚立马来了兴趣。
“对滴，所以说，别看我现在孤家寡人的，我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
“得了吧你，就知道瞎显摆。那个冬瓜去皮么？我好像见有的不去皮。”
“看个人喜好吧，我觉得不去皮，比较能保存营养。”
“恩恩，改天给杰辉煲点喝。”
舒亦晴看着夏岚，觉得很窝心。
夏岚用她的隐忍与坚持，最终过上了幸福的小生活。她可以放心了。
泡完温泉就会很容易入眠。舒亦晴终于睡了个好觉，只不过，夜半清风，温柔的把她唤醒。窗外一片宁静的夜色。她裹着外套，小声出门，不敢惊扰还沉睡中的夏岚。
来到山庄里一处风景观望台，还有夜场酒吧在营业。舒亦晴过去，给自己点了杯红酒。
有时候，想见一个人，无论如何见不到；不想见时，他就会凭空出现，让人心惊。舒亦晴就在点单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已经坐在休闲餐椅上的高瑾辰。
“嘿，太巧了吧！”舒亦晴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自然的打招呼。
高谨辰坐着转过身，一脸惊讶。
“没见过美女啊！”舒亦晴打趣。
“哈哈，”高谨辰笑，他问，“怎么？失眠？”
“没，睡了一会，睡醒了。”
“这个点？……好吧。”
“你呢？是失眠么？”
“有一点。”
“因为昨天的事儿吧？我们一回来，挺打扰你的。”舒亦晴想起高谨辰昨天提前走，于是善解人意起来。
“怎么会？没有的事。”
“那是不是你爸又……？”
“老爷子前年开始住院的，病情控制不错，整体还行。人老了，说不准。”高谨辰举起自己的酒杯，有点忧愁。
“我妈偶尔也是，就说去年吧，她自己在家里，好好的都能把手摔折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舒亦晴自己抬杯喝起来。
高谨辰看着她，然后笑起来，收起了愁容。
“昨晚，我爸突发病危。”高谨辰看舒亦晴的眼睛瞬间睁得圆滚滚的，受到强烈冲击一样，不等她发话，微笑着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赶到医院，才知道是他老人家想逼我签个合同文件。”
“啊？你爸这么逗？”
“呵呵，是啊。他现在是老小孩了，特别顽固。”舒亦晴在高谨辰的笑容里，看到了理解和宽容。
“你也是为你爸着想，才回来的吧？”
舒亦晴很释然，她能明白他，只要几个眼神，几句话。
高谨辰不说话，低着头不知看着什么。
有很多心事，开不了口，于是随风飘散。
“我回头帮你订机票，我们公司有协议价。”高谨辰就突然抬起头，没由来的说。
“咦哟，不错哟！”舒亦晴很开心的笑起来。
“切，小人得志。”恢复了熟悉的笑容。
“你干嘛不多带几个朋友来？这地方真不错。”舒亦晴很想知道，高谨辰是否有固定的交往对象。
“你以为我很有钱啊？最多请得起你们。”
“少来了，高大公子在我面前说没钱，那我不就是穷光蛋啦。”
“咳，我说，大小姐，你就少挖苦我了。”
舒亦晴愣了一下，就是这个称呼，她是有多久没听过，又有多么想念。
她曾经多少次的幻想，如果将来有机会可以从头到尾的表白，她一定要站在高谨辰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而且是大声的说：
高谨辰！我当初是真他妈喜欢你，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喜欢，是特别特别的喜欢。
在这个夜色清丽，清风微凉的时候，在听到高谨辰重新叫她“大小姐”的时候，这个近乎是最佳、更是绝佳的机会面前，舒亦晴忽然无语凝噎。
有什么东西，“噔”的一声裂开，透出了一口气，然后恢复了原样。
她风尘仆仆的归来，与眼前人再聚首，似有意的期待这一刻的来临。
舒亦晴不敢看他，手指在酒杯底座上画圈，她随意的、甚至是开玩笑的说，
“哈哈，跟你说噢，年少无知的时候，我暗恋你来着。”终于一吐为快。
曾经的炽热如火，夜不能寐、寝不能安、食不能咽，转眼间，云淡风轻。
高谨辰没有看她，听到了舒亦晴的话后，低头浅笑，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似有繁星，他说：
“嗯，我知道。”
啊？高谨辰知道？啊，原来高谨辰知道。
她曾经的小鹿乱撞、欣喜雀跃；她曾经的朝思暮想、抱怨怀恨，好像终于得到了解脱，她的不甘心，也终于尘埃落定。
接着，舒亦晴看他举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展开了一个柔软的笑颜，就像这皎洁的月光。
舒亦晴也不禁跟着微笑起来，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异常的平静。
她感谢曾出现在她生命里不同阶段的男人，他们让她成长，学会了承担。
舒亦晴想，她放下了。
他们自然又舒服的相互对视，然后他们默契的笑。昨日种种，皆为过往。
后来，舒亦晴跟高谨辰大方的聊起自己。
她已经很舒心了，跟高谨辰分享着她两段不长不短的恋爱经历。说起林海默的时候，还很叹息，说现实真他妈残酷。林海默真他妈没出息。
然后，高谨辰就说，你干嘛这么刻薄，人有自己想法，我觉得挺好。
舒亦晴就没好气的鄙视回去。
高谨辰也在变化，他没有了初中时候的桀骜，他也没有了高中时候的自负。
对于雷明，高谨辰低低的说，舒亦晴你是真傻，是没道理的傻。
舒亦晴不吱声，一个劲的翻白眼。
即使把话说开后，再遇见雷明，结果还是一样。
他们就又开始笑起来。
阿信在唱，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看着指尖，已经如烟。
舒亦晴的高谨辰，只是她自己记忆里的高谨辰。美好到近乎完美，她念念不忘，她耿耿于怀，最后成为了最美的朱砂痣，长在了心头。
所以，再见了，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