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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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燊公子满月之日,卓赫翊封瑾瑶为瑶姬。

本该十分欢喜,可瑾瑶却无甚大的反应——囚鸟困兽,又何必在乎是金笼还是铁栅。无论什么位分,都不过是度日而已。

再者,她的全心都已在燊儿身上。

她唯见的不同,是身为戎王姬妾,蜜合宫中又多了不少侍俾。

这一日,瑾瑶在宫内陪着燊儿兜转之时,见到一个面庞,十分熟悉。

“瑛儿……”她几近惊呼。

瑛儿是东胡王族的外戚,因父母早亡,一直养在东胡宫中。她如今怎么会在这儿?

小婢模样打扮的瑛儿却将手指在唇前一竖,示意她噤声。装作是整侍花草,实则将一竹管遗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起身而去。

瑾瑶找了机会,身旁无人时,拾起竹管,回到殿中。

竹管上有机关。东胡王族的人,都知道该如何打开。

没费力气,她便从中拿出一卷有字的绢。

【洛公主与毓公主均已被西戎王释出,且已寻见济妃。济妃久病,对瑶公主思念至极。瑛儿以小婢之身在蜜合宫接应,时机到时,助瑶公主逃离。阅后焚。】

瑾瑶的心跳得厉害。

妹妹已经被戎王放出去了。

她一直牵挂着的母亲也已经被找到。

他与她之间的交易,终于可以说,做到了尽头。

眼下,西戎再次战事告急,燊儿满月之后,卓赫翊已又出征在外。他这一去,甚久。

日长长,夜漫漫。与其说等待他回来,不如说是在等待瑛儿所指的时机。

战事尘埃先落定,他归来时,小燊儿已经八个月大。卓赫翊再次看到燊儿,小小的燊儿正被瑾瑶抱在怀中,伸手去扯柳枝上的细叶。

燊儿伸出的是左手。

卓赫翊心头一热,走过去,从瑾瑶怀中接过他。燊儿不认识父王,瞪大眼睛盯着他看,然后又伸出左手,扯了他的头发。

“燊儿,别对父王无礼。”瑾瑶连忙拦他的小手,轻轻放开。

卓赫翊看向瑾瑶,她休养之后,面容要比刚生产完时明艳一些了。这么久未见,他很想她。

可她想他么?

“瑶儿见到本王,没有什么想说?”

瑾瑶犹豫了一下,“听说大王在外征战,战无不胜,夺地千里;王叔治辖东胡,如今也已经粮丰民安……恭喜大王。”

卓赫翊点头,“本王这会儿要去看看其他孩儿,今晚会再来蜜合宫。”

“恭送大王。”

她愈发有他的女人的样子了,这让他安心。

这虽不是她的初夜,却是她第一次以姬妾的身份侍寝。

从前一直都是被他硬上弓,今夜他却温和,“瑶儿不必紧张,本王会小心待你。”

他温柔起来,声音低沉好听。

可她无法投入他的温情,她看见他身上,一处正流着血的新伤。

“大王的伤口很深,我来帮大王包扎。”

“瑶儿该自称臣妾。”

“臣妾……帮大王止血疗伤……”

“不急,”他控住她,不让她离开,“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他将她的双手搁在自己的腰间,告诉她当他抚摸她时不必要怕得颤抖,再让她看入自己的眼睛,看清他心底的渴望。

瑾瑶照着他的话做,感到他手心的温热,被他琥珀色的眼睛吸引。

果然这样,她便不再那么僵硬,而是柔和得,像是真正有温度的女人。

卓赫翊想再一次尝试着吻她的唇,但却又怕操之过急。

再等等。

如果再被她躲开一次,他就伤得痛了。

他正在给她名分,给她荣宠,给她真心。她就算是一块冰,也该慢慢地融化了。

且盼且怕,且思且惧。

忽一日,瑾瑶手中再次拿到了竹管。

抽取其中的绢布,其上有书:

【济妃病危,思念公主,公主当立逃。廊内山茶花下有出宫符节一枚,可成此事。竹管底有药粉一剂,今夜将其混入戎王酒食。明日未时,西戎王外出时毒应发,趁宫内乱,我族玄门接应,助公主出逃。此举可报家国之恨,族人将对瑶公主永世感念,奉济妃为尊。望公主勿藏妇人之仁。阅后焚。】

瑾瑶手上一抖,竹管跌落在地上。

燊儿见了,觉得稀奇,爬过来,伸出左手抓起把玩。瑾瑶赶紧夺下竹管,心尖被劈开似的痛。

洛公主要她毒死卓赫翊。

而卓赫翊,是燊儿的父王,如今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燊儿与父王一样,伸手便是左利,眉眼也是那般的相像。

窗外,秋风乍起。

正是两年前,东胡亡国的季节。

她和妹妹被西戎人抓入囚帐,就此与重病的娘亲撕离。

如果西戎王一定要找个东胡的女子祭祀他的长姐,瑾瑶宁愿是自己,也不愿是妹妹。

妹妹瑾毓才刚刚十二岁。

此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亲和妹妹。

娘亲命苦,本生于中原,因相貌柔美,被沙臻杀了丈夫----瑾瑶的亲生父亲,后掳入东胡王宫。

为了瑾瑶,娘亲不敢寻死,只得就范。

后来,娘亲为沙臻生下了妹妹瑾毓。从此母女三人,后宫相依,备受东胡王族女眷的排挤。

如今母亲重病垂危,瑾瑶必须要去见母亲。妹妹还小,瑾瑶才是母亲唯一的依靠。

即便卓赫翊已对她温和如许,她始终不敢对卓赫翊道出实情,因为,她骗了他,她不是沙臻的女儿。

他若知道实情,该会是不可遏止的盛怒吧……就如最初在军帐里,他不准她另帐而居时的骇人。

最初,她本想完成这四十四笔交易,救出族人与妹妹,然后就走。

现在……还是得走。为了母亲和妹妹,必须要走。

但她不想毒害卓赫翊,毕竟……

她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是不想。

她从来,连一只蝼蚁都不肯伤害的。

瑾瑶将竹管中的粉末倒掉,任那一团白雾风吹尽散。

入夜,卓赫翊宿在蜜合宫。

“瑶儿,明日我将出宫一趟,”

瑾瑶心头沉重,正闷闷出神,未对他的话做出回应。

“你怎么了?有心事?”他似有些察觉。

瑾警醒摇头,温柔试探:“今夜侍寝,是臣妾与大王的第四十四次。”

“瑶儿还记得我们的交易?”

“怎敢忘记。”

“应该忘记。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了,瑶儿是本王的瑶姬,燊儿的母亲,瑶儿与本王之间,不再需要交易。”

他的□□顿起,抱紧她,吻上她的唇。

她没有躲。可是有泪在眼角滑落。

他果然不会放她走。

“怎么又哭?”卓赫翊轻问。

“让臣妾,好好服侍大王一次。”

是的,她想说的,就是“一次”。最后一次。

可此情此景之下,卓赫翊只顾欣喜,如何能会她本意。

软榻之上,灵动白皙纠结着强悍硬朗,她终于不再用干涩来迎接他,终于温润而柔滑。

但她仍旧很安静,静抚他的胸膛,紧贴他的臂膀,一双漾着水的眼里,融化他灼热的吐息。

她终于肯吻他了,哪怕只是这样浅浅的一啄。

卓赫翊可以感受到,她是真的蜕变成了他想要的瑶姬。

卓赫翊说过,她若能热情一点点,便可以将他焚个干净。

今夜,此刻,他就是灰烬。

次日,未时。

瑾瑶带着燊儿,来到玄门。

她手上拿着出宫符节。

把守的宫人仔细看了符节,虽有疑惑,但却不敢拦阻,只道:“可放夫人行,但不能放燊公子行。”

“公子年幼,离不得母亲。我带公子只出宫片刻,见了该见的人,便会速归。”

宫人仍是摇头,跪不敢从。

“瑶夫人,”不知何时,卓赫骞已经站在身后,“夫人携燊公子外出,怎可不带侍从,这于宫规不符。臣愿随行护卫。”

瑾瑶慌张:“王叔,我已请示大王,大王应允,并交与我符节。”

卓赫骞突然想到瑾瑶曾经说起,这后宫她不会呆太久的话,再看清楚瑾瑶飘忽的神色,心里难免生疑,于是一拱手:“大王未曾有额外吩咐。夫人若不允随侍,今日走不出这泾宁宫。”

瑾瑶担心败露,心想先出了宫门,余下的再商榷也好。便点头应允。

卓赫骞带着兵卫十几人,护瑾瑶行至玄门外的近郊,问及:“前方便是岔路,夫人欲往何处去?”

话音未落,四周埋伏的东胡人骤起,乱刀乱剑一时光影交错。

瑾瑶大惊:“不要打,不要伤人!快住手!”

东胡人并不听命,仍奋力厮杀。刀剑无眼,擦瑾瑶身侧而过,几欲伤及燊儿。

瑾瑶失色,跌倒在地,卓赫骞抱过燊公子,拼死相护,被逼退甚远。因恐燊公子有失,眼下护卫又势单力薄,故不敢再与东胡人相持,加之远望瑾瑶而无力相救,只得携公子屏箭而退。

瑾瑶与燊儿失散,心痛至极。

但身子被东胡人挟住逃离泾宁宫,渐行渐远,无能转圜。此时她未见娘亲,未见妹妹,亦未见瑾洛,心中一团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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