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1 / 1）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要去哪，我都陪你。不离不弃。
古凌记得当年他听余皓这么说的时候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毕竟这种酸死人的句子电视剧里出现比较好接受，现实生活里总觉得太过文邹邹了。那时候余皓狠狠捏捏他的鼻子表示惩罚，然后他问，你想去哪，我们抽空去旅游。古凌仍然记得那时自己的兴奋。海南，三亚，天涯海角。那是他的回答。可是海南之旅却最终没有成行，不离不弃成了最大的空头支票，海南，三亚，天涯海角，都成了最不可侵犯的回忆。
“为之，不好意思。”
看了一眼满脸歉意的古凌，丁为之无奈地叹了口气。虽说他自从知道古凌不会陪他逛海南后就显得很失落，每天还向古凌抱怨这次的旅行非常无聊，但是这并不表示他想让古凌和他道歉，顶多他就是想让古凌有一小点点的愧疚感，然后答应和他多待一会儿罢了。毕竟一开始他计划的花前月下都没了，好歹要让他讨点利息，比如一起在房间里写调查报告的时候摸摸小手，或是在吃东西的时候亲自喂给古凌之类的。“我都跟你说过了，这件事就是余皓那个家伙的错，我还想他当时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了。”丁为之想起余皓就觉得可恨，那家伙绝对是一肚子坏水，“不过他肯定想不到你现在就在我房里，而且还在他打电话来查勤的时候说谎。”想到这丁为之就无法抑制地想笑。
“我没说谎，顶多是为了不让他瞎想做了个小小的隐瞒。本来他担心的事就不可能发生，而且我只答应他没事不过来，现在我们是很认真地在写市场调查报告，算是大事。”古凌很认真地说着。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丁为之摇了摇头继续整理着手头的资料，“不过你别再跟我道歉了。这些天来你已经跟我说了无数次‘不好意思，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之类的话了，你不腻，我都听腻了。”
“你总说这事是余皓的错，但我确实也有错。所以……”
“你哪里错了，他明明知道海南你只想和他先去，他偏偏让我们来这里，不是编排我嘛，还……还糟蹋你的心意。”
“他是编排你却也在试探我。”古凌将已完成的文件保存好，合上了手提电脑，他看着丁为之，说得有点艰难：“古凌错了，他错在忘不了余皓。古凌错了，他错在直到现在还能让余皓轻易看透。古凌错了，他错在以为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放弃了熟悉的人，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古凌……”
“为之，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然后我终于发现了，我最大的错，就错在我还爱他。”古凌的泪毫无防备地流下，“一切都是我的错，大错特错。”
“古凌……”丁为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古凌，就算他平日里嘴再会说，这会儿也只能默默地拥着古凌的肩：“别哭了，你哭得我都难受了。别哭了，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吧。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你这份报告是怎么做的，拿回去再做一遍，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余皓暴怒的声音第N次传出办公室，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是一阵冷颤，偷偷看了眼脸色苍白，从余皓办公室里出来的小A，大家都很默契地默然不语。自从古凌和丁为之去海南调查市场以来，余皓的心情就大大的不好，这件事只要不是瞎子的人都看出来了，这让公司全体员工都开始了小心翼翼的工作状态，但即使如此，余皓仍是每天可以抓到一些人的错处，随后狠狠“教育”一番。这把没来由的怒火已经持续烧了四天，公司里盘旋不散的低气压让所有人叫苦连天，就盼着古凌和丁为之能早点回来，解救黎民于水深活人之中。
“火气这么大？”陈玘掩嘴而笑，“明明是你自己让他们去海南的。”
余皓放下手中的文件，瞥了眼不知何时进来的陈玘：“是我让他们去的。”这句话，余皓说得那叫一个呲牙咧嘴，陈玘看到了，更是笑得欢了。“不舍得就不要让他去啊，还好，明天就回来了。不然，再这样下去，外面的人都要被你的无名怒火迫害得不得不揭竿起义了。”余皓本想着要反驳两句，结果倒是叹了口气。其实，陈玘讲得一点都不错，这几天他实在是太不冷静了，动不动就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确，当初是他去拜托丁为之，也是他让古凌和丁为之去海南出差，但是，就是不爽。在安排地点的时候故意选了海南，是因为他还记得那一年的那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要去哪，我都陪你。不离不弃，也记得那时的那句，海南，三亚，天涯海角。那时候余皓就知道，如果第一次的海南游不是和他一起，那对邬渺来说就是不行。这不是邬渺的任性，也不是余皓对自己太过自信，只是他知道他的邬渺就是会如此。他决定赌一把，赌古凌不愿去，赌他就算去了也不愿和丁为之花前月下，游山玩水。余皓赌赢了，那天他告诉古凌要去海南出差时，古凌虽然已经隐藏得很好，但是仍能看出他的不情愿，而这几天的电话也证明了丁为之想要和古凌游山玩水的想法全成了泡影。他赢了，赢得很彻底。但是他仍是不爽，他开始后悔，也许他就不该统一让他们单独出去，他嫉妒，嫉妒得快疯了。其实余皓也是知道自己被丁为之摆了一道的，要不是为了这次机会，丁为之怎么可能和古凌置那么久的气。丁为之那家伙充其量只是偶尔会发发小脾气的忠犬罢了，要真和古凌撕破脸的话估计哭得最难看的便是他了。早知道就不该赌，如果陈玘早点告诉自己那件事的话。
“余经理，你别再摆出那副表情了，活像个妒夫啊。”
“闭嘴。”余皓刚好在心里对陈玘那么晚告诉他那件事而不爽，此刻听到陈玘的声音更是一肚子火。
陈玘摊摊手表示并不是很在意，悠闲地坐在余皓的办公室里，心情甚好地喝着咖啡。她一点也不介意余皓的火气，在她的眼里余皓此刻的怒火正是她yy的最佳素材。
余皓缓了缓心情，再次拿起文件，细细看了起来。还好古凌明天就回来了，还好当初丁为之没狮子大开口说要去一个月。余皓在心底深深地为这件事感谢上苍。他想算了，既然古凌明天就要回来了，只要他心情好了，我再嫉妒一天就一天吧。
古凌和丁为之不知道他们有一件事猜错了，那就是余皓根本没想过要摆丁为之一道，只是不幸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当然这样的结果余皓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但这和主动要去摆丁为之一道是不同的概念。不过这件事并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古凌并不知道在郭博和陈玘的说辞中，他的身份在余皓面前已彻底无法掩藏。
海南的酒店里，古凌正和丁为之说着自己的故事，也是邬渺的故事。
那个故事很简单，邬渺爱上了余皓，余皓也爱上了邬渺。开始的时候邬渺并不愿走上这条荆棘之路，然而余皓的霸道，强硬，他的半推半就，一切就发生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越来越如胶似漆，余皓常常在他家留宿，那时的他们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很幸福。邬渺以为上天终于开始爱怜他，上天把余皓带到他的身边，上天让余皓爱上他。邬渺从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过得像蜜一样甜，他从不知道他可以那么任性，那从不知道会有人无条件地包容他，溺宠他，虽然那个人的爱霸道，强势，可是对邬渺来说，余皓便是他的一切，他不是邬渺，只是一个爱着余皓的邬渺。邬渺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是那一夜，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却让一切都化为了最美的泡沫。那个打电话来的女人叫袁思嘉，她说余皓最近常常不会自己家住，她又看到余皓最近老是和一个陌生电话通电话，以为余皓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没想到是个男的，她终于可以安心了。那时袁思嘉问邬渺是不是余皓的好朋友，邬渺告诉她，是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那一夜袁思嘉和邬渺聊了很久，他们的话题一直围着余皓打转，而话题中的当事人却毫不知情。那一夜对袁思嘉来说算是找到了个可以帮她看住余皓的盟友，但对邬渺来说却是五雷轰顶，难以入眠。那之后的故事便更简单了，余皓发现自己的女友和男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认识，常常周旋在两人间，一边安抚邬渺，一边让他帮忙瞒着袁思嘉。日子在诡异的三角关系中不断向前，袁思嘉把邬渺当成了很好的朋友，邬渺的内心却满是愧疚，而余皓的内心却是所有人都未曾猜透。他们三个人常一起出游，一起吃饭，渐渐的，邬渺渐渐明白，他原来是第三者，确切来说是被第三者，他恨余皓，可是他也爱他。他和袁思嘉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关系，只要余皓不愿挑明，他就尊重余皓。那时的余皓常对邬渺说，渺渺，我爱你。给我点时间。邬渺相信他，所以不断给他时间。可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在那样的状况下，邬渺受着太大的压力和委屈，他已经快被逼疯，可是他依旧必须陪着笑脸出现在余皓和袁思嘉面前。可是隐忍却让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余皓的母亲也出现了，催着余皓快点完婚。于是邬渺又多了一个需要陪笑脸的人，但是，他却是真的希望；可以喜欢他。只是事与愿违，余皓的母亲并不待见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之后，最可怕的日子来临了，在余皓和他的母亲一次的彻夜长谈后。余皓对邬渺说，我决定和袁思嘉结婚，渺渺请你理解我，我不想让母亲伤心，我也不想伤了袁思嘉，毕竟，她跟了我那么多年。那时候，邬渺问余皓，你爱我吗。那是个蠢问题，可是，他不得不问。而余皓的回答是——爱，我爱你，渺渺，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可是我也爱思嘉，而且和她在一起才能有我母亲想要的孙子。
彻骨的寒凉，让邬渺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再也无法挽回。他和余皓终是逃不过分离，上天不曾怜悯于他，不过是给他一场美梦，让他明白现实有多残忍。之后的日子，邬渺没有显得过于伤心，他陪着余皓和袁思嘉筹备他们的婚礼，他陪他们挑选喜糖，设计邀请函，他陪他们看家具，布置新房，他真的像一个他们最好的朋友，倾尽全力为他们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他的心，却在那一次次的笑容后死去，死得那么悲壮，死得那么委屈，死得只剩灰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求余皓留下，他只是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只是想再争取一次，可惜，他还是失去了那个他无论如何都爱着的人。那一天，当他跪在地上看着余皓离开，他知道，他的世界已经没了，什么都没了。余皓的婚礼进行得轰轰烈烈，他就只整天在家，看着这小小的屋里，到处都是余皓的身影，有时他痴痴地笑，有时他喃喃地哭。郭博常来看他，会逼他吃饭，逼他喝水，会安慰他。可是什么都没用了。终于，在余皓和袁思嘉踏上蜜月之旅的那夜，邬渺打算静静地离开这个人世。既然这个世界不要他，那么，这个世界他也不要了。
古凌的故事讲完了，后面的事不用古凌讲丁为之也能猜到七七八八，所以他只想问：“你恨他吗？”
TBC……
初稿于2012.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