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蚩尤之泪(1 / 1)
嫫母第二日便向西凌子一家辞行。
凤儿说:“和姐姐这么投缘,真舍不得姐姐走。”嫫母拍拍她的肩:“凤儿真是好姑娘,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既然是有缘,我们自会再见。”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对凤儿说:“转告歧伯,莫大哥会善待虎精,我这就送它回神农氏一带山林。也叫大家放心,虎精自会忘了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回到她该去的地方,潜心修行。”
天牛精在这巨茧里呆了足足七日。铁牛一直守护左右,像守护自己孩子似的。
直到第七日,巨茧破裂,一只稚嫩的天牛探出脑袋,两眼无辜地看着铁牛。铁牛吹喜地看着小天牛:“哎,你醒了?”
小天牛眨眨眼睛,:“你是天牛宝宝的娘亲吗?”
铁牛一听,扑哧一笑:“是啊是啊,你是我儿子。”
“娘亲……”小天牛赶紧钻到铁牛怀里。铁牛刚刚本只是想占占天牛精的便宜,此时被这一架势吓倒了,他把小天牛放树上。铁牛想着:“看来这天牛精不但返老还童,连脑子也不正常了。”心里寻思着被他追着打了几百年挺憋屈,现在可以捉弄捉弄他。
小铁牛道:“我不是你娘亲,我是你爹。”
“爹?”天牛道:“那我娘亲呢?”
蚕宝宝探出脑袋对天牛说:“你娘亲成仙了,你爹没用,只能在地上跑。”
天牛一脸懵逼:“爹爹怎的没用?”
小铁牛说:“你看你爹英明神武,帅得常常被追杀,怎会没用?”
蚕宝宝突地叫道:“朱雀来了!”
小铁牛立即倒地口吐白沫,手脚抽搐,装死。
天牛望着小铁牛,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爹,你可真怂啊。”
蚩尤一行人走了数日。
到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群山环抱,山里仙气缭绕。老毒小心翼翼地说:“前面就是千悔崖了。”
蚩尤怔了怔,随即吩咐队伍:“停下。”
蚩尤下马径直朝前走。老毒欲跟随其后,蚩尤边走边说:“不许任何人跟来。”
他走到千悔崖边,见这悬崖深不见底,亦是仙气飘绕。山风吹着他的脸庞,他闭上眼,想象着当年火儿跳崖的场景,不由得一阵心的疼痛……他捂住胸口。
心痛起来,捂住胸口总是要好一点点的。如果没有体会过心痛的人,岂能算是爱过?只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痛过方知爱过。待世事尘埃落定之后,两心也是千山万水。爱又怎样?不爱又如何?无非得一个悔。
蚩尤的泪水轻轻滑落。他大叫了一声:“火儿……”便飞声一跃,跳了下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风打在脸上因了泪异常地寒冷……
他想象着当年妻儿坠落的时候,妻子多么绝望,孩子多么害怕。他闭着眼:“火儿,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临近崖底,是一处平静的山谷。蚩尤在山谷里低飞,只见谷中草长莺飞,野花烂漫,绿树,清泉……惚若人间仙境。他心里想着:“这样的地方正是修行的好去处。若是火儿还在,也应该是修成了正仙。”这样想着心里便多了一丝慰藉。
这多年来,蚩尤总是不相信火儿母子已经去世,他命兄弟兰在寻遍千山万水。他相信终有一日,能够与火儿相距。
蚩尤望着山雾里并不怎么明朗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若能再聚,为你放弃梦想又何妨?不称霸天下又何妨?”
昆仑山。
旱神女魃一袭红衣,百无聊赖。
“啊嚏。”她打了一个喷嚏。突然心里隐隐作痛。她自言自语:“我这是怎么了?”
仙童说:“娘娘也许是厌倦了这昆仑山,不如出去走走吧?”
女魃:“小家伙,是你想跑出去玩儿吧?”
“嘿嘿……”被说中心思的仙童笑笑说:“这昆仑山寸草不生,树木干枯。了无生趣,娘娘不厌倦么?”
女魃说:“可是我是旱神,你跟了我就应该知道是这样啊。我走哪里只要一逗留,哪里就会久旱不雨,草枯树死。”
仙童扯着女魃的衣角:“娘娘,我们出去玩玩吧,大不了每个地方都不久留,去看看也好啊。整日待在这昆仑山,娘娘你不闷吗?”
女魃有点忧虑地说:“就知道玩儿,本娘娘今日有点情绪不安,此事容后再议。”
仙童道:“娘娘,月圆之夜将至,娘娘可是身体欠安?”
女魃不再说话,飞往昆仑山顶。
女魃这多年的梦魇,她总是怀抱婴儿,婴儿的声声啼哭响彻她每一个孤独的夜。梦醒了总是清泪两行。
女魃不记得那婴儿是谁,与她有何关系。她曾经问过手下的仙童。童儿说:“娘娘你何苦再问,这段痛苦的记忆是你自己亲自封存的。既是痛苦,忘了岂不更好?”
女魃站在昆仑山之颠,她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夜风温柔地轻拂她柔软的长发,这景象,美得如同一副画。
月圆之夜。
每一个月圆之夜对旱神女魃来说,都是一次炼狱。
女魃倦缩在昆仑山之颠的枯草丛里。这样的夜晚尽管痛不欲生但她拒绝任何人陪护,甚至害怕别人看到她的样子。
月亮缓缓升起,她的身体开始疼痛难忍,像被一万只虫蚁一点点啃噬。肩胛骨开始碎裂似的咯咯作响,然后是噬骨的疼痛。她在枯草丛里翻滚哀号,像只被困的野兽……待得月光当头,腋下终于皮开肉绽,生出带着鲜血的翅膀。她身上的衣衫也破裂不堪,一身蓝色羽毛。脖子像是被一个神秘力量拉长,拉长……痛得她倒地晕厥……
醒来之后,她变成了毕方。
对,就是传说里只要一出现定会有火灾的火神鸟,毕方。她是长着一身蓝色羽毛,有火一样形状的红色花纹,拖着长长的翎羽,非常美丽的鸟儿。而此时她并不感念老天给予她的美。又经一役,她已经虚弱无力,软软地瘫在草丛,望着月亮,听着耳边风的呜咽,唯愿这一切早点过去。意识迷糊之中,她又听到婴儿的啼哭。这哭声由远及近,撕心裂肺。她叫着:“求求你,别哭了,别哭了……”
只待晨曦初露,虫鸣鸟唱,女魃从昏睡中醒来。身上的鸟羽也不见了,衣衫也在一夜挣扎之中褪去,一丝不挂。
女魃疲惫地穿好昨夜来时备着的衣衫,依旧是一袭鲜艳的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