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五十二、负担过重的大脑(抓虫)(1 / 1)
给斯米尔诺夫先生的信依然如同石沉大海,欧洲的媒体却像迎接春天一样开始了狂欢。虽然亚历山大订购的几份报纸和杂志到达英国的时间都有些滞后,但菲利克斯还是感觉到了字里行间浓浓的火药味。
有两个主题让记者们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在三强争霸赛初期,预言家日报连篇累牍地赞扬马尔福的时候,法国记者们就有些不甘示弱,好事者揪出马尔福的家谱狠狠考证了一番,但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并没有多提及自己国家的选手。等第一个项目结束,德姆斯特朗生源地的媒体们不得不继续忍气吞声,只略微暗示了一下某个学校的主场优势和作弊嫌疑,法国人则一边得意一边矜持地表示谦虚。直到第二个项目的详情公之于众,北欧、中欧和东欧的魔法传媒终于爆发了,菲利克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如此有名,也第一次发现丽塔·斯基特不是一个人。奥地利的记者蹲点他长大的地方,参访了阿玛丽莉当年所有的邻居,连他喜欢的冰激凌的口味都被抖了出来。阿德里安妮离开家族的经历也被大写特写,从葬礼上的纠纷到几位家族成员为了财产分割发生的争吵,内容之详实,足够凑满一份报告文学。这位记者毫不吝惜地给菲利克斯和阿德里安妮大唱赞歌,称他们是“顶着污名却不自暴自弃,逆境中坚强奋斗努力的巫师典范”。
这种程度的吹捧菲利克斯还能接受,他也很高兴终于有人为安妮说了公道话。但当尤里安把俄罗斯的一份杂志上的文章念给他听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撰稿人引用了克莱森教授的话,称他为“德姆斯特朗的骄傲,百年难见的白魔法奇才,很有可能给格林德沃这个名字赋予新的含义。”一起登出来的还有彼什科夫教授的一段声明:
“一直有声音认为我们德姆斯特朗的教育方式不符合现代潮流,但是我要说,揪住学生来源和个别校友的行为不停地做文章是可耻的,无论如何,我们做到了校内平等,菲利克斯·格林德沃的脱颖而出就是最好的明证。五十多年前,当布斯巴顿早早沦陷、霍格沃茨隔岸观火的时候,德姆斯特朗是抵御盖勒特·格林德沃势力的最后堡垒。我们教育出的学生,终究会证明自己不负前辈们用鲜血铸就的荣耀。”
连保加利亚的报纸都来凑热闹,在体育版克鲁姆的一段访谈被截取,用加粗的字体放在醒目的位置:
“菲利克斯,啊,我当然认识,他比我低几个年级,我们一起打过球。他飞得极好,真可惜他没有接受职业球队的邀请——据我所知有球探问过他,不然他也许过几年会代表奥地利国家队出战,可惜他志不在此。他是很好的人,跟大多数人想得不一样,人品比球技更出众……他肯定能赢,要是他不赢那才有问题……”
一贯委婉矜持的英国人终于简单直白了一次,德姆斯特朗的内部赌盘也终于决出了胜负,菲利克斯只穿着泳裤,抱着衣服透湿的金妮的那张照片上了《女巫周刊》的封面,里面的彩页更是夸张。尤里安高兴地把一张有马尔福呕吐做背景的照片剪了下来,夹到了准备寄给拉赫玛尼诺夫的信里。
但就是菲利克斯的半5裸5照也抢不走西里斯布莱克的风头。预言家日报还在遮遮掩掩,但德国等几国的主要大报已经被关于他的各种新闻占掉了大部分版面。报纸上西里斯的照片不再是通缉令上的那张了,虽然头发仍然散乱,但是整个人洗得干干净净,胡子被修过,整个人以一个颓废不羁的姿势半倚在一张椅子上,目光深邃而忧伤,加上他瘦削的身材和灰暗的衣服,忧郁满溢。
报导有披露西里斯早年霍格沃茨求学经历的,有探寻他离家出走内情的,研究布莱克家族家谱的……所有与布莱克有关的人都被筛了一遍,雷古勒斯·布莱克迷一般的死因已经被揣测出了多个版本,让菲利克斯都怀疑自己不是在看新闻而是在看悬疑小说。至于布莱克和詹姆斯·波特的关系更不可能被漏过,从亲戚关系到同学情谊,一位心理学家写了一个整版的报告分析布莱克要经历怎样的心理历程变化才能背叛自己最好的朋友,在监狱中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有现在表现出的忏悔行为。英国魔法部关于彼得佩特鲁前后矛盾的说法也是讨论的热点,多家媒体用戏谑的口吻来谈论如何伪造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巫师的尸体,这么做又有什么深层含义。更多的巫师则在集思广益布莱克逃出阿兹卡班的方法和英国魔法部管理的漏洞,甚至有一份意大利报纸唯恐天下不乱地给布莱克从纽蒙迦德越狱开出了高赔率。德国报纸上的讨论则较为严肃,集中在各国魔法部对于内部腐化的应对上,同时也没忘了暗示英国魔法部心急火燎地引渡布莱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有一篇社论还的提到了《唱唱反调》上的一篇报道,提到了某位德国麻瓜国王和他的两位大臣。有大胆的记者直接拦截布莱克的律师施密特,希望他能透露更多的消息。
“你问布莱克先生被指控的罪名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对不起,无可奉告,这不是因为布莱克先生不愿意说出来,而是某国魔法部因为自己的失误正在施加影响力,布莱克先生不得不为了自己安全着想……他参与哪些黑魔法活动?不不,这些都是法官必须审核的内容,我不能现在透露给媒体……至于他还有没有更多的黑巫师的名单,我只能说请大家拭目以待,诸位要相信,我们的政府没有完美得像天堂,但也没糟得像地狱……是的,的确有一位作家找我谈过布莱克先生传记的问题,现在说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但是他已经同意出售越狱这段经历的影视改编版权,布莱克先生是麻瓜科技的爱好者,对于巫师界缺乏电影电视等娱乐方式一直非常遗憾……对于《风潮》杂志的邀请我只能表示遗憾,纽蒙迦德禁止犯人外出拍摄广告……
只有一条胳膊的米迦勒·施密特的发言始终滴水不漏,让菲利克斯终于放下了心。看来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庞大、严密的计划,舆论的倾向已经非常明显,费拉里夫人的确宝刀未老,不知道其中邓布利多教授又出了多少力——看来自己能做的,只有尽快拿到那段最重要的记忆了。
从纳威那里拿到DA金币后的星期四晚上,是菲利克斯和斯拉格霍恩约定的时间。菲利克斯其实已经非常疲劳,今天他起得很早,上午就有两门课程,下午的草药课又耗去了他的大量体力。下课后他顾不上休息,匆忙把准备的几段记忆重新整理了一遍,晚饭也是草草应付。
斯拉格霍恩见到他还是有些不安。
“一般情况下人们记不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但那些记忆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埋在大脑的深处。巫师们有办法提取记忆,通过某种魔法让其他人看到。”他指了指办公桌上的冥想盆,菲利克斯装出了一幅好奇的样子,“我从邓布利多校长那里借来的冥想盆,可以放置、重现记忆,说实话校长并不情愿把这个东西给我——”
“非常感谢你,教授。”菲利克斯真诚的说,看来他不用把自己的冥想盆带来了。
“我必须进入你的大脑,通过摄魂取念这个咒语来寻找你的记忆,有些强大的巫师,像邓布利多,不需要魔咒,只凭凝视就能做到这一点,”斯拉格霍恩跟菲利克斯解释摄魂取念作用的方法,“某些巫师在这样的过程中会试图抵抗,他们会用到一种叫做大脑封闭术的魔法,当然你现在不需要,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找出那些记忆——不过,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教你。”斯拉格霍恩补充。
“您真是太好了,”菲利克斯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到自己的计划,他甚至还有一瞬间的歉疚,“不,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
“巫师会不由自主地排斥侵入自己大脑的力量,”斯拉格霍恩继续说,“为了缩短时间,我建议你多回忆一些小时候的记忆,就像翻书一样,也许我能进入相近的章节来找到深层的内容。”
斯拉格霍恩让菲利克斯坐在一般舒适的扶手椅上,自己坐在正对面。菲利克斯绷紧了神经,把自己准备的一些记忆推到最前面。在斯拉格霍恩念出咒语后,宽敞整洁的办公室在眼前消失了,小时候的记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自己的面前闪过。
都是他五岁左右发生的事情。在华美的的庄园里正举行一场聚会,衣着考究的成年人们喝着酒用德语小声谈论,一个金发的贵妇用手指点了点缩在角落里的他,厌恶地和旁边一个胖胖的女人说了什么。菲利克斯想去拿块蛋糕,但刚够到盘子,盘子就被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扫到了地上,男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旁边的一个女孩撞了他一下,他摔倒在地上,碎掉的瓷片扎进了他的胳膊,鲜血和奶油混在了一起……他刚从阿玛丽莉送他的玩具扫帚上爬下来,满头大汗,比他大两岁的安德鲁突然狠狠地抢过他的玩具扫帚,朝他额头打了下去,他想把扫帚夺回来,却因为力气太小被按在地上一顿暴揍……阿玛丽莉终于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葬礼上阿德里安妮紧紧抱着茫然的他,声嘶力竭对着那些冷漠、恶毒的面孔大吼,说她会带着自己离开,一个加隆也不要……
画面突然消失了,对面的斯拉格霍恩教授圆圆的脑袋又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上微微出汗,他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慢慢地擦着。菲利克斯仔细回忆了刚才出现的几段记忆,有些他并不太清楚细节,但是经过刚才的过程全部浮现了出来。
“我还没有找到你更小时候的记忆。”斯拉格霍恩看上去非常不舒服,尽管菲利克斯觉得自己的脸色大概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头还有些疼,但他还是对这些记忆的效果有些期待。
“那个打你的男孩是谁?”斯拉格霍恩犹豫地问,“他总是在你的记忆里出现。”
“安德鲁,我名义上的表兄。”菲利克斯疲惫地说,“阿玛丽莉喜欢我,这让我不太受欢迎。”
斯拉格霍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用为我担心,教授,”菲利克斯突然觉得有些尴尬,“现在没人敢这么做了。”
“你在德姆斯特朗一定不太容易,”斯拉格霍恩捏紧了手里的手帕,“卡卡洛夫教授,我不该说他的坏话,但是他好像不是很支持你……”
“他是个混蛋,这是事实。”菲利克斯尽量表现地轻松一些,斯拉格霍恩的态度让他更紧张了,“我不会对一个前食死徒要求过高。”
斯拉格霍恩干笑了几声。
“我们继续吗,先生?”
“不行,孩子。”斯拉格霍恩渐渐恢复了血色,“我还好,但是你的大脑被强行打开,对你会造成极大的疲劳,即使你没有用力抵抗,过多的记忆一下子出现也是容易把人搞晕的。我建议我们慢慢来,我知道你很想见到莉莉,不过孩子,急不得啊。”
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坚持下,菲利克斯不得不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了,菲利克斯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他不想让人知道他这个时候还在城堡,于是披上了隐形衣,下楼的时候正看见几个斯莱特林拿着书包往地窖走,西奥多·诺特和布雷司·沙比尼并排,快步走在前面,隔了至少十米,德拉科马尔福一个人没精打采地走在后面。菲利克斯躲在走廊的角落里,等他们消失在视野,他才放轻了脚步往外走。
出了礼堂,三月的寒风迎面而来,菲利克斯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但是头晕的感觉减轻了一些。天空的云层很厚,但是德姆斯特朗帆船上的风灯,海格小屋的灯光足够让他判断出要走的路线。靠近湖边的时候,菲利克斯看到了甲板上的几个影子,几个男生正在小声说话,亚历山大那金色的脑袋非常明显,他时不时地摇头点头,眉头紧锁。菲利克斯没有费心去听,直接回了船舱。穿着睡衣的尤里安见他进来,立刻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亚历山大和卢卡申科他们在外面说什么?”
“卡卡洛夫,”尤里安望了一眼船舱门,“最近非常奇怪,学校里也有些消息传过来,我想你也知道了,卢卡申科他们想向亚历山大求证一些信息,到了毕业的关口,大家都不想自己的毕业论文和推荐信出什么问题。”
“无论怎么样都要等我们回了德姆斯特朗才有定论,”菲利克斯脱下外套和长靴,穿上拖鞋,然后才惬意地喝了一大口热饮,温度刚刚好。
“奇怪就奇怪在卡卡洛夫好像对这件事没有一点抱怨,”尤里安困惑地摸着脑袋,“我觉得他有点巴不得摆脱这个职位,这可不像他。前几天安德森问他毕业考试的事情他都爱理不理的。”
“也许他知道了结局不做无用功了。”菲利克斯懒洋洋地说。
船舱里非常暖和,一杯热茶下肚,菲利克斯觉得倦意一下子全部上来了。他昏昏沉沉地爬上床,亚历山大推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在两人的小声嘀咕中,他听见了卡卡洛夫和斯内普的名字,还有胳膊之类。
他觉得自己是睡着了,但是额头发烫,他怀疑自己在发烧,但想不通自己会感冒。他太疲倦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脑袋有些胀胀的,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里看到的几段记忆又在脑海里回放了,有的是他事先就准备好让魔药课教授看到的,有些是他已经忘记,在提取记忆的过程中被挖掘出来的。他烦躁地看着自己小时候和其他孩子打架的过程,想像关电视一样把面前的图像关上,但徒劳无功。他的眼皮睁了又闭,但是那些讨厌的画面就在他的脑子里。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清空自己的大脑,但是学了好几年的大脑封闭术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起作用,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繁乱的思绪固执地一动不动。到最后他放弃了努力,想单纯依靠疲倦来进入梦乡,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成功了。
“这么说,他会第二个进去。”昏暗的灯光照出了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的轮廓,从菲利克斯的角度只能看到椅子的两条腿和垂下来的一块黑布,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似乎是躺在了地板上,不可能,他明明爬上了床,就算他没有尤里安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是的。”菲利克斯眼前的右侧匍匐着另一个身影,他想把头扭过去看清那个男人的容貌,这个声音他听到过,还是上次在伏地魔身边的那个食死徒,但是他的视角被牢牢地锁定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的计划一切顺利——”
“我要的不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椅子里传来沙哑的声音,充斥着满满的恨意,“不要让其他人碍事!一切顺利?那东欧那边是怎么回事?你刚刚派人去和那些人联络过,不是吗,怎么现在他们都没消息了?!”
“传言说是布莱克把他们供出来了。”低着头的那个身影有些颤抖,“我还在调查。”
“西里斯·布莱克?他压根不认识他们!”菲利克斯觉得这语气的主人想杀人。
“也许是雷古勒斯告诉他兄弟的,”另一个声音急忙说,在菲利克斯听来很像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们不知道雷古勒斯到底搞了什么鬼,他突然失踪了,但他也见过海因里希,也许从他那里漏出了消息……”
停下,脑子里一个声音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格林德沃先生难道没有强调过你的大脑比普通人的有更多风险吗?关上你的大脑,连接从来都是双面的,万一他发现了你……
不,格林德沃没有说过我会被发现,他只说我看到不属于自己的画面是极度危险的,一定是由于某些黑魔法的原因产生了不该有的联系,为什么我会认为自己会被发现?菲利克斯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只觉得伤疤在灼烧。眼前突然亮起了耀目的光芒,他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在剧烈地摇晃。
“醒醒,菲利克斯!”他听见了亚历山大焦急的声音,“他脸色不对,必须立刻叫醒他。尤里安,泼水!”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上身冰凉,分不清是水还是汗。